七、別開槍，自己人

    韋恩看到伊妮莎連子彈都上膛了，恨不得立即舉起雙手並高呼——

    隊長，別開槍，自己人！

    但是實際上，

    韋恩的身體依舊靠着牆癱軟在那裏，臉頰都還貼在地面上，躺得很安詳。

    韋恩的意識也一下子從那種懶洋洋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警覺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此時非常不對勁，跟被鬼壓牀了似的。

    於是他就嘗試着活動身上的各處肌肉，試圖讓身體恢復行動。

    視線一轉，韋恩看到伊妮莎和哈克牧師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後地走到了小木屋前。

    伊妮莎走到稍近處就停下了，和小木屋保持着兩三步的距離，然後偏出半邊小腦袋，從門外往小木屋裏觀察。

    發現倒在屋內牆邊的人是韋恩之後，伊妮莎就扭頭看向了哈克牧師，“你剛纔說的‘普通人’，指的就是他？今天的那個治安官？”

    哈克牧師老實地點頭，“對，就是韋恩。我現在在黑石鎮也還不認識幾個人。”

    又確認了一下還好端端地躺在原處的“灰狼”弗雷迪的屍體，伊妮莎這才放下手中上了膛的栓動步槍。

    轉而劃燃火柴，再走進小木屋內，重新點燃了屍體旁的蠟燭。

    火光再度照亮了屋內的環境。

    韋恩試着活動了一下指尖和腳尖，感覺身體的控制權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然後伊妮莎大致觀察了一會兒韋恩，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應該沒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估計休息一下就好了。要是還感覺不舒服的話，哈克牧師你就給他點聖水，這兩天多喝幾次，應該也就差不多了。”

    聽到伊妮莎這麼說，韋恩才基本放鬆了下來，收回注意力，繼續努力讓身體盡快恢復行動。

    哈克牧師這時候也蹲到了韋恩身邊，還拿出了一瓶聖水，用手沾着往韋恩的臉上灑：

    “韋恩，韋恩，你好點了嗎？”

    然後韋恩試着說了一句：“我沒事……”

    “太好了，伊妮莎你聽到了嗎？他說他沒事，我也不用被處理了。”哈克牧師開心地扭頭，對着身後揚脖子。

    伊妮莎點了點頭，又看了韋恩一眼，然後就拎着槍轉身離開了。

    哈克牧師伸手扶着韋恩，讓他重新靠牆坐好，一邊幫韋恩整理衣領，一邊還忍不住嘮叨：

    “韋恩你也是。以後發現情況不對之後，要及時提醒和呼叫同伴，不然很容易出問題的。”

    我特麼……

    那是我想不想叫人的問題嗎？

    剛纔的情況，我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好嗎。

    滿足的飽腹感這時候終於徹底消失，身體似乎也一下子完全“回來”了，韋恩這才睜開了眼睛，沒好氣地看了哈克牧師一眼。

    然後韋恩就稍微愣了一下。

    咦？

    感受到視野的變化，韋恩才發現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我剛纔，

    居然一直都是閉着眼睛的嗎？

    那我之前是怎麼看到他們兩個人的表情動作的？

    韋恩又閉上雙眼，發現視野居然還在。

    再次睜開雙眼，他發現此時看到的畫面，才是更自己熟悉的樣子。

    兩種視野之間的區別，有點像是360°全景的簡約線條，和被限定了視角的極致色彩。

    韋恩低頭往自己的身上看。

    似乎在消化完剛纔黑氣中所蘊含的“營養”之後，在自己身上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有一隻本就存在的無形眼睛，悄然地睜開了一些。

    控制着那只還不夠靈活的“眼睛”，韋恩才看到了不一樣的視野。

    嗯？

    新技能？

    ……

    夜幕降臨，

    一張長條桌擺在院子裏，旁邊是熱氣騰騰的烤爐和烤架。

    麪包和蔬菜沙拉之類的玩意已經上桌，就等最後的主菜了。

    鎮長是志在政途的選舉議員，主打的形象賣點是親和、包容、接地氣。

    所以他家裏的晚宴氣氛，向來顯得輕鬆和家常，願意動手的客人還可以自己去試試廚藝，不然就和大家一塊聊天等吃就行。

    哈克牧師本來是建議韋恩先回家休息的，但是既然伊妮莎說自己休息一下就會沒事，所以韋恩還是選擇了聽從專業人士的看法。

    於是韋恩徹底恢復之後，哈克牧師把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徽記狠狠地扣在了“灰狼”弗雷迪的大腦門上，大家就一塊來到了鎮長家。

    這時候，相比平時變得更加活蹦亂跳的韋恩，已經跟大廚要了一些切成小方塊的牛肉，串起來了正自己動手烤着。

    烤到滋滋冒油、外層焦香之後，烤串們才終於脫離火海，然後韋恩把它們拆到盤子裏，不但狂撒胡椒，還偷偷掏出哈克牧師剛纔又給了一瓶的聖水往上灑。

    一天連續遇到兩次“髒東西”，韋恩決定在聖水用完之前，自己都要隨身帶着一瓶才行了。

    韋恩嘗了一塊灑了聖水的烤肉。

    還行，再搞點花椒就是麻辣味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時候還不餓的原因，感覺上邊的辣味，比自己第一次喝聖水的時候淡了不少。

    可能是這玩意不適合配燒烤吃吧。

    吃了兩塊烤肉粒，感覺自己沒啥胃口，韋恩就把裝着烤肉粒的盤子隨手遞給了哈克牧師，給大家當餐前小零食。

    不過哈克牧師對於他之前所說的“調查”，似乎真的很上心。

    就自己烤肉的這麼一陣子功夫，韋恩已經看到哈克牧師跟好幾個鎮民都分別私聊了一會兒。

    有次他們走到烤架旁邊的時候，韋恩還豎起耳朵來偷聽了幾句。

    大概是在交流“對其他信仰的看法”之類的話題。

    嘖嘖，直鉤釣魚。

    都不帶打窩的。

    一個牧師去跟別人私聊“信仰自由”，

    感覺就跟警察叔叔拿着小本子，低頭講“你繼續說”一個畫風。

    又過了一陣，主菜上桌。

    大家圍在長條桌旁坐好，因爲有兩位牧師在場，所以開動前還多了一個餐前禱告的步驟。

    黑石鎮推崇的是信仰自由，聖靈的信徒們跟着牧師一塊閉目禱告，至於不信聖靈或者信仰別的神靈的，那就自由發揮。

    韋恩也跟着閉起眼睛來，假裝禱告，實則用簡約線條的視野到處亂瞄。

    哈克牧師似乎在學習怎麼帶領大家餐前禱告，約翰醫生的腳和如今單身的泰勒夫人在桌面下勾勾搭搭，至於新來的銀髮美少女，在旁人的對比下，身材線條則似乎比韋恩想象中的還要更火辣一些。

    可惜視野雖然全景，卻不能透視。

    差評。

    禱告結束，韋恩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伊妮莎在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偷窺視線的來源，很快目光就跟韋恩對視到了一起。

    韋恩假裝視而不見，然後就參與到了餐前大家互相遞盤子的行動中，把想吃的菜依次分到自己的盤子裏。

    ……

    因爲靠近蒸汽列車站的關係，所以大家酒飽飯足之後娛樂時，拿在手邊消遣的，是在西部並不怎麼常見的酒精飲品——啤酒。

    一般來說，啤酒的單價不高、度數太低、消耗量又大，因此在交通不便的西部，運輸起來毫無利潤可言。

    所以在西部的酒館裏，反而是各種版本的威士忌更常見：有摻了水的，有摻了更多水的，還有乾脆是用酒精和各種玩意勾兌出來的。

    相比之下，

    鎮長家裏的啤酒，喝起來就放心多了。

    當然了，如果要算成本的話，這樣的精釀啤酒還專程運過來，本身就比那些廉價的威士忌要貴很多。

    算是低調的奢侈。

    別看鎮長一副平易近人的親民模樣，就真的以爲他不是個資本家，其實老有錢了。

    客人們在客廳中娛樂，大多數人圍坐在一塊，有才藝的客人們則輪流出現在人圈中心，給大家進行樂器演奏、歌唱舞蹈、小魔術和脫口秀之類的表演。

    水平高低無所謂，主要是看個樂呵。

    客廳的一角，鎮長和兩位牧師坐在沙發上聊天，只有鎮長手裏端着一個大啤酒杯。

    ——牧師們並不喝除了紅酒之外的其它酒精飲品，也不方便參與娛樂，所以鎮長就在這邊陪聊。

    “咦？伊妮莎小姐不打算住在教堂裏的嗎？怎麼還要另外找地方居住？”

    韋恩本來站在客廳中人圈的最外邊，一塊圍觀各種才藝表演，然後他就無意中聽到鎮長在和兩位牧師的交談時，突然問出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