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煎熬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神仙渡口字數:2469更新時間:24/06/27 14:51:02
    當白孤揣着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裹踏進老劉頭家的時候,鵬哥不禁有些驚訝道:“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現在還沒中午呢。”

    白孤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進裏屋,將東西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個失神,癱坐在椅子上。

    鵬哥皺着眉,連忙走過去,皺着眉問道:“小白,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白孤依舊不開口說話。

    鵬哥急了,“哎呀,小白,你倒是說句話啊!”

    “閉嘴!給我一邊呆着去!”老劉頭走過來,朝着鵬哥的後腦勺就是一個巴掌,然後轉頭面向白孤,聲音緩和不少,一雙蒼老的大手抓住白孤的手,“小白,你鎮定點,我是劉爺爺。告訴我,是不是小小出事了?你只需要點頭或是搖頭就行。”

    白孤愣愣地擡起頭,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老劉頭,似乎眼前只有一片空白。

    老劉頭也沒再說話,只是皺着眉頭,迴應着白孤的視線。

    久久無言。

    久久沉默。

    白孤的嘴脣微微顫抖了一下,驀然從眼裏滾下兩行眼淚,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淚流不止。

    白孤沒有說話,也發不出一個音節,如鯁在喉。

    只是流淚。

    老劉頭眉頭更緊了些,心裏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便輕輕拍了拍白孤的手背。

    白孤邊流淚邊搖頭,就是不說話。

    鵬哥在旁邊看得着急,剛想開口,就被老劉頭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瞪得縮回話頭,只好悻悻地坐回原位。

    還絲毫不敢有任何想法。

    白孤緩緩地把頭低了下去,幾乎要埋進胸前的衣服裏。

    一陣陣嗚咽聲如絲如縷,隨着白孤抽動着的肩膀抖落出來,掉落一地。

    鵬哥心思再遲鈍,此時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猛地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今天你要是走出這個門,伶仃巷你就不要再回來了!”老劉頭冰冷的聲音從鵬哥身後傳來。

    鵬哥轉頭看着老劉頭,語氣急切,“小小出事了,我能坐視不管嗎?”

    老劉頭神色冰冷,“要麼你現在坐下,要麼,你就給我收拾東西滾出伶仃巷!”

    鵬哥一時進退兩難,愣在原地。

    這時,白孤甕甕的聲音緩緩傳出,“劉爺爺,小小的暗疾爆發了,她身上結滿了霜,她看上去好疼好冷。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劉爺爺,您告訴我,怎麼才能救小小,我能做些什麼?劉爺爺!”

    白孤擡起頭,乾瘦枯黃、青筋暴起的雙手反抓住老劉頭,還沒巴掌大的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片。

    老劉頭抿起嘴脣,一雙渾濁的老眼緩緩閉起。

    白孤止住哭聲,連臉上的眼淚、鼻涕流到下巴都沒心情去擦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老劉頭,等着他給出個好主意。

    鵬哥站在桌子旁,也不敢出聲打擾。

    許久之後,老劉頭緩緩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我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

    白孤眼裏的光一下子就熄滅了。

    鵬哥總感覺喉嚨裏乾澀無比,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後道:“劉老,真的沒有一點點辦法了嗎?”

    老劉頭搖搖頭,“這麼些年了,如果有辦法,就不會只是用一些旁門左道來壓制了。如今爆發,我沒有絲毫辦法。”

    “吳老說,可以用望海石。”白孤聲音有氣無力的,彷彿被抽走了魂。

    老劉頭想了想,“望海石,倒也不是不行。找到病竈病根就好辦多了。”

    “可是長洲藥館裏沒有,需要我去找,不然就要將小小帶去別的地方,而且只能小小一個人前往,我不能跟去。”

    老劉頭皺起眉頭,“別的地方?是吳醫師說的?”

    白孤搖搖頭,“不是吳老,是另外一位,吳老請來的貴客,對疑難雜症有研究的江風眠江先生。”

    老劉頭一臉恍然,“如果是他,那或許確實可以治好小小。但此行路途遙遠,這一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小小了。”

    白孤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劉頭拍了拍白孤的肩膀,拿出幾張紙幫着白孤擦去臉上的髒東西,“小白,我知道這個是很難的選擇,但你要知道,人生一行,都會有聚散離合,沒有人能長久地陪在自己身邊。當然了,有緣之人會再相遇。無論你最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鵬哥連忙附和道:“我也一樣。”

    白孤擡起頭,看着老劉頭和鵬哥二人,“我想去故雪峯一趟。”

    老劉頭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點點頭,“去吧,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白孤又看向鵬哥。

    鵬哥點了點頭。

    白孤抓起桌子上其中的兩個包裹,迎着風雪出門了。

    鵬哥這才敢開口問道:“劉老,小小……”

    老劉頭擡手打斷鵬哥的話頭,“小小那邊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出事的。”

    老劉頭擡頭望向雲水城的方向,眼神裏藏不住的陰鷙。

    吳老頭,你要是敢把小小治出問題來,這雲水城你也就別待了!

    你讓小白小小難受,那你也別想好過!

    ——————

    天地間小雨連綿,倏地亮起一道劍光,一位中年男子出現,站在一處矮地,呆呆地望着眼前。

    那是一座小小的墳。

    隻立了一塊小小的木牌,如今也腐朽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男子將背上的劍插在地上,就地坐了下來。男子拿出酒壺,背靠劍鞘,一口一口地喝着心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道人影出現。一人青衫,一人白袍。

    兩人看着男子,皆是沉默。然後兩人一起朝着那座小小的的墳鞠了一躬,“爹,娘,我們來看你們了。”

    “哥……”

    “錚!”劍鳴聲起,打斷了二人。

    “別介,俺就是一老百姓,可擔不起二位的這一聲稱呼。俺可怕死。”男子收起劍,拿袖口擦了擦劍身,才慢悠悠地放回去。

    “這……當年的事……”

    青衫男子剛開了口,就被中年男子用劍指着鼻子了,“恁還有臉提?!要不是因爲恁,俺爹孃怎麼會死?!”

    中年男子眼中滿是恨意,“老子現在是打不過恁,但恁給俺聽好了,等俺劍道一成,俺必會踏平恁宗門山祠,給俺爹孃報仇!”

    “還有,介是俺爹孃,不是恁。恁不配!”

    “滾!”

    中年男子瞠目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青衫白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只好嘆了一口氣。兩人向小墳與中年男子拱手拜別後,才轉身聯袂而去。

    中年男子狠狠地摔碎了酒壺,張大着嘴巴,喘着粗氣。

    臉上滿是雨水。

    ——————

    白孤站在竹門前,看着眼前又精緻又粗糙的院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或者是說些什麼。

    白孤就這麼沉默着站在門外淋雪。

    沒一會兒,白孤的肩頭上就已經覆上一層厚厚的白色坎肩。

    院裏其中一間茅屋的門突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位老人。

    “就光站在外面不說話啊,難不成還得我請你進來?”老人一臉無奈看着白孤,沒好氣地說道。

    白孤笑了笑,一臉憨厚,“徐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