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狼顧鷹視（六）

    “裘隊長，過來商量個事唄？”

    有些中性的聲音從裘千軍的背後響起，聽得出說話的人是個男子，但給人的感覺卻莫名陰柔，使人不由自主的從心中產生一些不舒服的想法。

    “哦，原來是段隊長，嚇我一跳……”

    裘千軍捂着胸口，有些誇張的喘了口氣。

    其實段韞的手剛拍到他肩膀上時，裘千軍的確嚇了一跳，畢竟人在緊張的情緒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極大的反應。

    但若是作爲一名腦域強化系能力者，裘千軍不能表現出一點驚訝。

    因爲腦域在獲得強化後，除了智力方面遠超常人，還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徵。

    敏銳的感知能力。

    若是裘千軍表現出過度的驚嚇，那就勢必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但這種常人都會有的驚嚇反應，要想完全控制住不表現出來，談何容易。

    所以裘千軍只能用略顯誇張的表演方法，將自己的正常反應掩蓋起來，讓段韞以爲他的嚇一跳都是僞裝出來的，便可以順利矇混過關。

    果然，這種看似可笑的表演方式，的的確確混淆了段韞的視聽，只見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微笑着說道。

    “裘隊長您別開玩笑了，其他人不清楚腦域強化者的情況，你我還能不清楚？”

    “調劑一下心情嘛，大晚上的經歷了這麼多，心中的那根弦繃得很緊吶……”

    說話間，裘千軍還有意無意的望向車隊尾部，在殘破的軍車前，黑色的特斯拉依舊安靜的停在原地，沒有一點動靜。

    先前手撕馬級喪屍的怪力少女早已不見蹤影，不知道是回到了小轎車裏，還是被馬龍帶去了什麼別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裘千軍真的想先和許肖肖談一談。

    但眼下的情形似乎並不能如他所願。

    “走吧，獨孤隊長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段韞見裘千軍的視線看向身後，扭頭掃了一眼，但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什麼異常，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二人前後離開了隊伍尾部，朝着前方走去。

    步行一段距離後，段韞率先停在了車頭正數第三輛軍車旁，軍綠色的吉普車內端坐着一名身穿制式軍裝的瘦小男子，正一動不動的望向窗外的來者。

    “裘隊長、段隊長，還等什麼呢，快進來吧，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瘦小男子開口道，聲音不如段韞那般中性難以辨認，但卻沙啞異常，就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樣，聽起來讓人感覺抓心撓肝的，異常難受。

    “有什麼話不能在外面說麼？”

    聽到獨孤破的話語，裘千軍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當着下面的兵說會比較好，你說是吧，腦域強化系能力者，裘隊長？”

    一時間，三人均沉默了下來，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都直勾勾的盯着另外兩人，眼中的光芒飄忽不定。

    半晌過後，裘千軍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低到不能再低的回話。

    “獨孤破，你要以大局爲重！”

    “什麼大局爲重！”

    出人意料的是，在聽到裘千軍這句近乎哀求的低語後，獨孤破忽然扯着嗓子高聲迴應。

    乾澀沙啞的聲線響徹整個車隊頭部，就好像有一隻聒噪且憤怒的烏鴉，

    正在瘋狂發泄胸中的不滿。

    “你的大局爲重，就是假裝自己是腦域強化系能力者，然後帶着兄弟們和你一塊摸着石頭過河？！”

    “你知不知道老子的人今天晚上死了幾個？！”

    “去你娘的大局爲重，裘千軍，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老子就跟你玩命！”

    獨孤破的胸口劇烈起伏，瘦小的身子因爲情緒激動而劇烈顫抖，活像是一名犯了急病的重症患者，隨時隨地都會背過氣去。

    周圍忙着打掃戰場的士兵聽到獨孤破的怒罵，均朝着吉普的位置投來好奇的目光。

    “是啊裘隊長，我也損失了五名兄弟，需要一個交代啊……”

    一旁的段韞已經從短暫的驚愕中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迅速陰沉，配合着獨孤破質問道。

    段韞清楚獨孤破心中的想法，不過對方會採取如此直白的表現方式，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獨孤破這種吸引衆多士兵注意力的做法，在第一時間內將裘千軍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讓原本含糊不清的問題乾乾淨淨的擺在了臺面上。

    其實段韞也曾懷疑過獨孤破是腦域強化系能力者這一事實，只不過他生性多疑，又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所以一直忍而不發，等待時機。

    雖然獨孤破的直截了當將裘千軍架在了火上，但無形之中也剝奪了段韞的主動權。

    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只能看裘千軍如何應對。

    若是裘千軍應對不佳，那麼獨孤破將會獲得人心，掌握隊伍的主導權。

    在這末世裏，要想統領一支隊伍，手下的確要有象徵着力量的強化者，或者最好本身就是強化者。

    實力拔羣，方能服衆。

    但光有實力，並不能真正掌控一支隊伍。

    就比如獨孤破。

    他的手下有稽東海這麼一名肉體強化系能力者，而其他隊伍都不曾擁有。

    按理來說獨孤破應該是整支大部隊的領導者。

    但事實上卻並不是。

    雖然其中有小部分原因是由於裘千軍僞造了自己是腦域強化系能力者的身份。

    但說到底，讓他能夠統領全隊的關鍵原因，還是因爲民心所向。

    在大部隊剛整合的時候，也就是稽東海還未成爲強化者前，隊伍曾經在初入N市時遭遇了一次襲擊。

    在那一次襲擊中，裘千軍在萬人矚目的情況下，從喪屍羣中救下了一名士兵。

    不管裘千軍當時是有意爲之還是本心如此。

    總之隊伍的人心都倒向了這位敢於在危急關頭捨棄自己性命救助隊友的軍人。

    衆望所歸之下，裘千軍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爲了大部隊的領導者。

    不過這一切似乎要在今晚發生改變。

    雖然大家心中都清楚，在現在這樣的環境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而在今天晚上，整支大部隊損失了將近十分之一的戰鬥力。

    若裘千軍只是一名普通人，那麼出現這樣的損失，也是情有可原。

    但問題就出在裘千軍在衆人面前自稱已經成爲了一名腦域強化系能力者。

    雖然衆士兵對腦域強化系能力者沒有一個確切的概念，但大致的理解都是認爲這類能力者的智慧強於一般人。

    有些類似於諸葛亮與臭皮匠之間的智力比對。

    在這樣一名能力者的帶領下，大部隊還遭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失。

    身爲領隊，裘千軍難辭其咎。

    “沒想到當初耍的這點小聰明，如今竟成了暴露問題的禍患……”

    裘千軍的內心苦澀，不斷後悔着當初僞裝成腦域強化系能力者的做法。

    面對獨孤破和段韞二人質問的眼神，面對當下的僵局，裘千軍張了張嘴，但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雖然僞裝成強化者的初心是爲了整支大部隊，但今晚的損失是真真實實的發生了。

    輕輕的嘆了口氣，裘千軍雙目緊閉，嘴脣輕顫，準備接受即將到來的命運。

    “我……”

    還未等這位領隊吐出第二字，一隻有力的大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說下去的勢頭。

    “三位隊長，能不能讓我說一句呢？”

    圓環狀花紋散發着微微的淡藍色熒光，井然有序的從皮膚深處浮現，在黑暗夜色的襯托下，顯得是那樣神祕。

    “你……”

    段韞扭頭，一眼就看到了那佈滿熒光花紋的右手，腳步後撤，臉上的表情由驚轉懼。

    坐在車裏的獨孤破早就注意到了來着，但他一開始只以爲對方是個好奇的士兵，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對方的右手搭上了裘千軍的肩膀，皮膚上浮現出了一圈圈的藍色環狀花紋時，獨孤破才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繼科，隸屬於救援部隊，番號二十二，目前擔任救援小組隊長一職……”

    張繼科的雙眼還是一如既往的微微眯起，就像是沒有睡醒的老貓，無精打采。

    “雖然我們的直升飛機被變異生物擊毀了，但好在組員一個不少，全部存活，所以這個番號也沒有取消，繼續沿用。”

    “可是真的好苦惱啊，作爲一名軍人，要顧及倖存者的安危，又不能違反上面的命令，肉體雖然存活，但精神方面卻一直飽受折磨呢……”

    低沉的聲線中帶着絲絲睏倦，邏輯不明的言語配合着那張充滿睡意的臉，讓周圍的三人摸不着頭腦。

    在段韞的心中甚至萌生出了對方是不是在夢遊的荒唐想法。

    “額不好意思，我不該向你們說這些的，畢竟我的直屬領導不是你們，但悶在心裏好久了，不說出來又感覺很不舒服，真是抱歉啊各位。”

    似乎是剛剛發現周圍三人呆若木雞的模樣，張繼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衝着最近的裘千軍點了點頭。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車裏的獨孤破終於忍不住了，他的相貌看上去陰險深沉，但性格卻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主，能夠直接詢問的，就絕不會拐彎抹角。

    “我想說的是，今天晚上的遭遇不能完全怪在裘隊長頭上……”

    張繼科的眼神掃向獨孤破，原本虛眯的眼皮似乎又往下沉了幾分，給人一種隨時隨地都會睡着的感覺。

    “不是裘千軍的原因？那還是誰的原因，難不成是你的原因？！”

    一聽張繼科是替裘千軍說話的，獨孤破的對立情緒立馬涌現，言語之間咄咄逼人，好似一把奪命的利刃，直刺那名滿臉倦意的軍人。

    “別急啊小個子……”

    張繼科的臉上罕見的閃過一絲輕蔑，說出了一句充滿了火藥味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