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阻道之仇

    天刑界。

    一處荒古叢林上空。

    虛空波動，驀然打開一道門扉。

    呂仲跨步而出，隨手關門。

    “這裏就是天刑界？”

    他望着眼前這片瑰麗之地，心道不愧是天刑道宮所在，此地雷劫氣息端的是濃郁無比。

    “恐怕修士每提升一次小境界，都要因此遭遇雷劫吧？”

    雷劫有好也有壞，好處是可去蕪存菁。

    壞處嘛......就是耗材有點多。

    不過，對呂仲這一境天仙而言，這裏的確是一處好地方。

    哪怕是荒野之外，靈氣濃郁也要遠超因樓界數倍，蓋因此地有多條仙品靈脈，內裏仙靈之氣充沛，足以容納天仙境修士，甚至是金仙境在其中修爲，增進修爲。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設法找一處道場。”

    呂仲心中喃喃，目光移向下方一角。

    伸手一攝，三道身影被拘束而來。

    爲首青須中年人面露驚恐，他發現自己的化神修爲，在這黑髮青年的面前，竟如螻蟻般渺小，身後兩名童子更是驚懼，只是有一股力量在支撐着他們，才不至於暈厥過去。

    “這位道友......”

    呂仲開口覺得不妥，於是拂袖一掃，打出一片輝光，消去了對面三人心中的恐懼，轉而略一拱手，微笑道：

    “在下剛來此地，不知道友可否交流一二？”

    “不敢，前輩有話，儘管問小修就是。”

    青須中年人誠惶誠恐，謙卑說道。

    “無需如此緊張，只是一些尋常問題。”

    呂仲面帶微笑，並掃了此人一眼，擡手又打出一道銀光：“你體內的這道舊傷，我已替你穩定下來，待日後突破至煉虛境界，想必會是小疾一樁，如此可算作報酬，希望你接下來能夠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青須中年人一直爲體內舊疾所困擾。

    此番進入荒古之地，就是爲了尋找一種可療愈傷勢的靈藥，殊不料對方擡手一下，就真的將之壓制。

    稍稍嘗試了一下，發現以往一運功就會劇烈疼痛的識海，此刻竟是再無半點痛感。

    “多謝前輩！前輩有話請問，餘謀定當傾盡腦汁！”

    “呵呵！”

    呂仲輕聲一笑。

    旋即，他也不再客氣。

    兩人一番對話，才得知這餘謀出身不凡，竟是天刑界三大勢力聯盟之一出身，對此界的情況比許多合體修士都要清楚。

    “目前的天刑界，最大的勢力還是天刑道宮，在天刑道主隕落後，他們已是日薄西山，往後便是晚輩所在廣清諸宗，乃是天道正傳，其中又以廣霄宮爲首，晚輩就是廣霄宮弟子。”

    “除此之外，還有神霄諸派，此派修士源自於宗門與世家聯合，散仙也是其中一股重要力量。”

    天刑道宮、廣清諸宗、神霄諸派......

    呂仲心中暗想，看來天刑道宮的確是沒落了，否則不至於連麾下的宗門世家都壓不住，甚至還有反客爲主之虞。

    反觀之因樓道宮。

    因樓道外有強敵黃昏道宮，道宮之內也有禍亂產生，可即便如此仍是能鎮壓一界，底下的諸多仙宗雖強，卻不見有半個造反勢力，可見其實力之強。

    “不過，這正好是我的機會！”

    呂仲目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深知一點，那便是獨自奮鬥，遠不如合衆人之力。

    而恰巧，自己還有諸天仙鑑。

    只要能煉出化劫丹，那麼下界英才就可爲己所用，從此爲實力奠定極爲紮實的基礎。

    但一切都有前提，那就是得有一塊自己的地盤。

    或者說，道場！

    財侶法地，呂仲如今可算是知道了，沒有道場可供修煉，是一件如何痛苦之事。

    隨後，他收斂心神，繼續向餘謀問話。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天刑界風土人情，各種禁地，乃至三大勢力間的恩怨情仇等等。

    一番瞭解下來，對此界有了大概的認知。

    呂仲滿意的點點頭，並衝餘謀拱手。

    “有緣再會！”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消失不見。

    “呼！”

    身上巨大壓迫感消失，餘謀整個人宛若重生，得以大大鬆了一口氣。

    感應着識海中那道銀光，他目中若有所思。

    “這...便是真仙嗎？”

    語氣中帶着濃濃羨慕，又有無可奈何。

    此般境界，恐怕是他餘謀一生，也無法步入的。

    “唉！”

    餘謀想到這裏，又是一聲重重嘆息。

    ......

    藉助餘謀所給地圖，呂仲弄清楚了命星感應之地所在，是位於廣清諸宗跟神霄諸派之間，一處名爲“明月”的狹間之地，由諸多不被接納的小勢力組成。

    在話本中，這是英雄崛起的不二之地。

    可呂仲對這裏卻是十分嫌棄。

    原因簡單，這裏在破碎戰爭中，曾是一處重要戰場，天刑道主與黃泉道主交手，徹底污染了此地。

    與其說是“明月”，倒不如說“冥月”。

    鬼氣森森，整一片冥府之地。

    天上一輪黃泉殘月高懸，是爲黃泉道主曾經出手的證明。

    在此地修行的，多是些步入鬼道的修士。

    神霄派跟廣霄宮修士，雖不至於因此發起征討，卻也對這些修士十分不待見，任由他們在明樓之地生滅。

    話雖如此，明月也是片廣袤之地。

    最窄處，也有千萬裏，像是一條醜陋疤痕，綿延十數億裏，內裏大小宗門世家無數，相互間都是矛盾重重，如此組成一不入流勢力，將廣清諸宗跟神霄諸派分隔，充當着緩衝地的作用。

    呂仲目光穿透重重陰雲，定在一處修仙城池上。

    旋即身形一散，消失在原地不見。

    懶得裝模作樣入城，徑直就出現在城中，直接朝着命星感應之地，一處令他心跳加速的宅院走去。

    ......

    青柳湖。

    此湖呈月牙狀，得名於湖邊一株青柳，它已有萬餘年壽數，撐開的華蓋遮天蔽日，覆蓋方圓千里。

    柳蔭之下，是一片寧和淨土。

    謂之“柳下城”。

    青柳湖就在柳下城正中。

    呂仲出現在此處，先是望了眼頭頂那株參天青柳，目中罕有的露出凝重之色。

    搖搖頭，目光變得堅決。

    他走到一湖邊小築，視線越過黃花籬笆。

    庭院中，有一位相貌清秀，穿着一身月白長裙的半老徐娘，面上帶有憂愁之色，正用手中木棒捶打着柳葉，一下接一下的，藉此捶出柳葉中的精華。

    靠山吃山，青柳湖畔修士就是靠此生活。

    察覺到籬笆外目光，婦人擡起頭來。

    “外面是哪位道友？”

    “呂仲，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呂仲微微一笑，站在門外衝婦人拱手。

    “呂......”

    婦人皺眉，她不曾記得自己，與呂仲有過關聯。

    她死去的道侶同樣也無。

    不過，婦人還是開門，將呂仲迎了進來。

    她雖是寡婦一名，但修士無所謂名節，同時青柳湖畔這片，是落霞仙城的核心之地，執法修士的巡邏頻繁，也不怕來人意圖不軌。

    入屋內，奉上粗茶一盞。

    婦人打量呂仲一眼，見他在打量屋內，眉頭稍稍皺起。

    “這位道友，你有話就儘管說。”

    聞言，呂仲收回目光，面色凝重一拱手。

    “我來此處，是與你腹中胎兒有緣，還請讓我收她爲徒！”

    “什麼！”

    婦人手中茶盞跌落，呆立在原地。

    “你是說，我有了他的身孕？”

    二人的關注點，顯然並不在同一處。

    不過呂仲還是點頭。

    “沒錯，道友的確有了身孕，若是一切正常，該是在十月後生產誕下一女嬰。”

    作爲一境天仙，看出這點再容易不過。

    “嗚嗚嗚......”

    婦人聞言，失聲痛哭起來。

    見狀，呂仲只得好生進行安慰。

    半晌後，婦人這才情緒穩定，並站起身來，盈盈一禮。

    “多謝道友，我本來......多虧你，不然接下來的日子，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關於收徒之事......”

    婦人擦乾淚水，滿臉歉意：“綵衣心中感激不盡，可爲人父母，當恪守職責，還請恕妾身一時不能答應。”

    “呵呵，無妨。”

    呂仲早料到如此：“我與她素有緣分，待之後水到渠成，夫人定會回心轉意，往後還請多多包涵！”

    “多謝理解。”

    綵衣起身，再行一禮。

    呂仲出了小院，望着屋內啜泣的綵衣，目中閃過一絲無奈。

    畢竟是未來丈母孃，他也不好用強。

    索性，擡手放出一道流光。

    “太陰，替我守護她。”

    “沒問題，我也想看看，能叫本尊你如此在意的，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女子。”

    太陰化身微微一笑，旋即化作一名青衫修士。

    接下來，他準備在旁邊租住。

    ......

    另一邊的呂仲。

    在離開柳下城後，轉身來到萬里之外。

    此地同樣有着一座仙城，規模比之柳下城大上不少，更有一處被稱之“落霞洞”的寶地。

    呂仲就是爲此而來。

    此刻，城中正在血腥廝殺。

    一方是此地原有主人，此刻處於節節敗退之勢，另一方則是入侵者，帶着一羣羣鬼奴，屠滅沿途一切。

    裏面的所有動靜，都被大陣所阻隔。

    不過，這瞞不過呂仲的眼睛。

    當他出現，廝殺雙方都呆住了。

    “你，你是何人？”

    落霞城主孤鴻天，此刻一臉驚色。

    另一邊，烏冬子後退數步，似乎猜到了來人身份。

    “我是誰，這點並不重要。”

    呂仲面帶笑容，目光掃過眼前修士，其中修爲最高者，也不過是合體初期，餘者更是煉虛化神。

    “現在我宣佈，此城歸虛空子所有！”

    “可有人不服？”

    “不敢！”

    烏冬子第一個迴應。

    爲表誠意，甚至將剛到手的落霞城主令，恭敬的雙手奉出。

    這一出奇舉動，着實驚呆了落霞城主。

    隨後他意識到什麼，頹然丟下了手中長劍，選擇跪倒在地，向虛空子表示臣服。

    孤家世代紮根落霞仙城，縱使城主之位更替，也無法離開。

    孤鴻天相信，憑着心中的祕密，足夠取信面前這位仙人。

    隨後他以傳音，將那個祕密道出。

    “很好！”

    呂仲對孤鴻天的表現，可謂是十分滿意，心中回想起此人所言，極可能是自己的重要機緣，當即給予了回饋。

    “從今往後，孤家仍是落霞城主，世襲罔替！”

    “多謝虛空前輩！”

    孤鴻天目露感激，行跪拜大禮。

    如此，孤家有了最好結局。

    “至於你......某非是好殺之人，但也從不會輕易放過，勞煩給我一個不殺理由！”

    呂仲目光移向烏冬子，目中滿是笑意。

    可這視線落到烏冬子身上，卻叫他通體生寒，對呂仲身份的猜測，又確信了數分。

    “前輩恕罪，晚輩乃是烏蒙散人弟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之罪還請見諒，晚輩願以此物恕罪！”烏冬子戰戰兢兢，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玉盒，並將之緩緩打開。

    內裏，是一株金燦燦靈參。

    偶爾的，還可見到其人形虛影一閃，卻是早已經化形。

    如此異象，說明了靈參的不凡。

    “此爲萬年玉金參，有調理身體之效。”

    這本是烏冬子重金淘來，爲自己洗精伐髓的靈物，如今爲了保命，只能夠忍痛送出。

    “哦？算你走運。”

    呂仲攝過那玉金參，算是答應放對方一馬。

    玉金參的作用，他十分清楚。

    哪怕是因樓道宮，也將之視爲修行入道，最爲上佳的奠基之物，服之於道途修煉，有預想不到的功效。

    在此過程中，孤鴻天只是看着。

    他心中雖不止一次，想要提議呂仲將烏冬子斬殺，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爲人臣屬，就得有對應的覺悟。

    從這日以後。

    落霞仙城雖仍由孤家統治，可頭頂上卻多了一位天仙。

    順理成章，呂仲入主落霞洞。

    此洞中有一靈脈，位列仙九品，九爲最次，然仙靈之氣濃度尚可，對要求不多的他來說，足夠維持修行所需。

    於是乎，就在這裏住下。

    轉眼十月。

    平靜的青柳湖畔，忽有女人痛苦聲傳出。

    呂仲早早等候在此。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綠光極速射來。

    “叮！”

    清脆響聲。

    正待綠光即將射入湖邊小築，落入到即將誕生的女嬰身上時，忽然有一銀光浮現，將它直接彈飛。

    綠光這時化形，變作一男女不辨身影。

    “何人？是何人阻我成道！”

    “哼！成道？你這是取死有道！”

    呂仲冷哼一聲，從空間夾層中現身而出。

    剛纔，他藏身於相位空間，是以對方才無法察覺。

    “你是......不管你是誰，這時阻我成道，就是天大的怨仇，閣下確定要如此！”身影中傳出不男不女聲音，發出嚴厲警告。

    阻道之仇，可謂不共戴天！

    若結下，就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