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污染

    靜室中。

    “這就是變神丹？”

    呂仲滿臉喜色，打量着身前懸浮的丹丸。

    目中，卻有些驚疑。

    這變神丹，有龍眼般大小。

    色澤如碧，通體如琉璃般純淨。

    表面處，有數道玄奧紋路，正是極罕見的丹紋。作爲歷劫的證明，它的出現代表着特殊意義，說明丹藥的非同尋常。

    “也不知，此丹增強了多少效果？”

    呂仲如此想着，將變神丹收好。

    變神丹服用的最佳時機，是在完成月光煉形，正式開始蛻變後。

    眼下，尚不是時候。

    轉身來到山河小洞天。

    相較之前，此處空間又增大不少。

    目前已有五千八百裏方圓。

    若照此趨勢持續，說不定真能擴展至萬里，成爲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洞天。

    一路飛掠，下方日漸繁榮的城池與村鎮。

    當然，還有綿延成片的靈藥園。

    這些靈藥園，作爲呂仲修行的最大底氣，承擔着將靈藥種植任務，是他目前靈石與丹藥原料的來源，可謂是異常的重要。

    多看了兩眼，才飛至洞天中央，空桑神木所在處。

    “你來了。”

    空桑神木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在下這番前來，是爲了完成約定，請看。”

    呂仲落地，衝神木略拱了拱手，然後揮袖放出一片霞光，身前空地頓時多出數垛木材堆，無一不是靈光閃耀之物。

    這些靈木都是化身蒐集而來，價值近千萬靈石。

    品質方面，最多的是二階、三階，四階靈木次之，五階靈木再次之。至於一階靈米，呂仲覺得難以拿出手，便沒有讓化身收集。

    “這些都是剛收集的靈木，你看品質是否可以滿足。”

    “質不夠，量湊。量不夠，質湊。我不挑，能用就行。”空桑神木一抖樹身，繼而地面泥土破開，一條條青碧樹根探出，捲住那些靈木拖往地下。

    譁啦啦，樹葉抖動不斷，發出沙沙聲響。

    “嗯...嗯嗯......不錯，我所需的養分補充了不少。”吸收大量靈木後，空桑神木似乎頗爲愉快，語氣中罕見帶上了情緒。

    “既然神木你滿意，那下次就照這個數目來，如何？”呂仲道。

    “沒問題，時間不要拖太久，至少...不能超過千年。”

    聽到這話，呂仲嘴角忍不住一抽搐，神木的時間觀念，還是一如既往特別。也是，誰叫人家壽元動輒，就是萬年、十萬，乃至百萬年起步呢？

    這點，人族可無法與之比較。

    不過短命種，也有短命種的優勢。

    相較單純吃天賦，需要漫長時間成長，且上限較爲固定的長生種。人族固然壽元有限，但通過修煉等途徑，卻是能一次次突破自身極限，直至觸及最高。

    孰優孰劣，不能以一言概之。

    趁着空桑神木心情愉悅，呂仲試探性問道：

    “神木，我不久就要嘗試突破，不知你是否知道，人族修士在突破至煉虛時，是否會有什麼需要注意之處？”

    找祂詢問，並非是隨意爲之。

    根據呂仲的瞭解，似空桑神木這種奇木，是有着傳承記憶的存在。

    其知識，往往淵博似海。

    修士突破煉虛時，需要注意的事項，對空桑神木而言，可並非是什麼垃圾知識，只要換一個角度來看，也能說是其弱點。

    “這個......”

    空桑神木沒有拒絕，而是沉思起來。

    這一沉思，就是三日三夜。

    “的確是有，煉虛三關，爲煉形、蛻變、凝華。其中煉形關，最忌被外源污染，無論是外來之意志，又或者是外來之氣息，皆會對陽神造成影響。輕則潛移默化，三觀發生改變，這點對宗門、家族修士來說，可以說是必經步驟，嗯，重則......被污染成爲傀儡、眷屬，亦或者是軀殼，常是大能棋子。”

    空桑神木看待事情的角度，乃是從自身出發。

    別具特色。

    “煉形污染......”呂仲咀嚼着這詞。

    若不是神木提醒，他還真是沒想到這事。

    同時，又感到慶幸。

    “還好，我有金牙歲氣息庇佑，在煉形關完全可以避免被污染。只是......人有我無，也不知是否會對我進入太陰宗，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

    呂仲不用想也知道，宗門爲了保證弟子的忠誠，定然會進行必要的“污染”，確切說是必要的忠誠教導，而沒有被“污染”的他，說不定會遭遇預料外的麻煩。萬一要是因此，無法獲得太陰感應篇後續功法，那可真個壞消息。

    “至於蛻變關，你們仙道修士，通常只注重避險，以保全自身。卻常常忘了進補自身，讓陽神得到滋養，萌發得愈發強壯，由此導致的後果，就是未來前路艱難，修爲難以寸進。”空桑神木繼續道。

    明白了，得多補補！

    呂仲將這點銘記在心，虛心接受教誨。

    “凝華關，我記得遠古時，這一關需要經歷雷劫，以洗滌自身氣息，爲下一步修行，紮下牢實根基。然如今天地變化，尋常修士皆無法引動，不過......卻是可以取巧，只需設法讓雷劫劈中，便可以引發雷劫臨身。”

    這，這是對付修士的辦法吧？呂仲聽後，心中不禁這樣想道。

    不過，空桑神木的話，確實是極其有用。

    聽完之後，他對該如何渡過煉形、蛻變、凝華三關，已然是有了基本瞭解，不似之前那般，完全就是一頭霧水，只能通過典籍進行猜想。

    呂仲想到這裏，對空桑神木再拜。

    同時，也是打定主意，下一次額外帶些靈木來。

    知識有價，空桑神木雖然未要求，但如果不設法償還，遲早要從別處地方還回去。

    隨後呂仲告辭神木，出了山河小洞天。

    ......

    往後的日子，呂仲一邊精煉法力，一邊經營青囊域。

    期間，不斷有州郡投靠。

    稍作甑別，只要未曾違反他的原則即可。

    在此情況下，每年繳納的丹藥量，一增再增。

    得益於此，湊齊月光晶石的日子，比呂仲事先預料的，還要足足早了十一年。

    這一日，久坐多時的呂仲，起身走出靜室。

    月光煉形並非毫無要求。

    其中一項，便是要選擇月圓之夜。

    尤其是一年中，月光最盛的時候爲最佳。

    而今日，正是最佳時候。

    至於煉形的位置，他也早已經想好，正是之前遇見的那處遺蹟。

    罕有人跡，且視野格外開闊。

    正是月光煉形的好地方。

    ......

    同一時間。

    青囊仙城某處。

    一場密謀正在暗中進行着。

    “確定了嗎？”一道嘶啞聲音說道。

    微弱的火光飄搖不定，將此人的面容映亮，然卻並非尋常人族臉形，顴骨高聳，比之尋常馬臉還要瘦削，且耳廓尖尖帶有暗紅花紋。

    似是感覺光芒刺眼，此人又見摘下的黑袍罩上。

    只見黑袍上，赫然有着一鬼燈花紋。

    對面，一名佝僂着身體，同樣身穿鬼燈紋飾老嫗，緩緩開口：

    “還不能，青囊執政來歷雖說不明，時間段恰好跟天外之變重合，不排除是尊神要尋找的人。但你也知道，以靈寰界之大，湊齊巧合十分容易。比青囊執政更加值得懷疑的人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足夠了。”

    嘶啞聲音再次響起，將一口紅色短劍遞出。

    “按照仙道修士的習慣，青囊執政應該到了進階煉虛的時候，而這......正好是個難得機會，我的身份敏感不便出手，否則定然會被土皇宮老怪物盯上，對付青囊執政只能由你動手。想個辦法，令他沐浴神之恩澤。”

    “是，我的主人。”

    老嫗接過短劍，忽的愣了一愣，桀桀笑了起來。

    “暗奴來報，青囊執政方纔出門了。”

    ......

    “奇怪，怎麼有點心神不寧？”

    呂仲目露疑惑，旋即目露思索之色，在心中暗想道：“心血來潮，乃是靈覺報警。大抵真是有事要發生，不可以忽視處理。”

    之前離開執政府時。

    爲謹慎起見，他借用灰霧空間的力量，用化身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

    一明一暗。

    爲的就是防止，自己外出時被人跟蹤。

    想不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呂仲正想着，前方茫茫林海中，驀然出現一座巨峯。

    遺蹟已是遙遙在前。

    事已至此，他今日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冒險進行煉形。畢竟，月光煉形的上好時間，每年皆會有一次，根本算不得難逢。

    見心中警兆未歇。

    索幸，便放出一化身。

    令他在此盤坐，僞造出要突破的跡象。

    而呂仲自己，則是躲藏到一旁。

    藉助場景回溯，暗中觀察周圍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久久的，都不見異常出現。

    眼見，天上輝月就要隱沒入雲端，

    “難道，是我多疑了？”

    呂仲心中如此想着，見化身盤坐多時，乾脆將戲做足。令其在沒有月光晶石的情況下，開啓月光煉形。

    在此種情況下，經由法門引動的月光煉形，必然以失敗而告終。

    可爲了解除心中不安，他也是豁出去了。

    霎時間，天上月輝被引動。

    萬千月華如絲絛般，一縷縷從高空中垂落。

    繼而，皆被化身所吸納。

    伴隨着驚人靈氣漩渦，垂落的月光越聚越多，以至於竟成了光柱天象，縱使身處萬里之外，隔着重重雲氣，也能以肉眼清楚視之。

    “嗯？”

    就在這時，呂仲終於發現了不對。

    只見距離化身裏許處，一團陰影驀然蠕動起來。若不是他一直觀察，還真是發現不了這點，定會下意識忽略過去。

    “還真有！”

    呂仲心中微驚。

    這一份隱匿能力，可比修士的斂息匿蹤手段精妙多了。

    要知道，方纔場景回溯過程中，他可是一直在觀察四周，一旦遇到可疑之處，就會不惜消耗神識之力，對之進行探查。

    然而沒想到的是，竟還是叫對方神不知，鬼不覺的潛伏進來。

    直至裏許，才得以發現。

    在呂仲的間接觀察下，那團黑影不斷融入附近陰影，一點點的朝引動驚人天象的化身，緩緩靠近着。

    “似乎一點也不着急？”呂仲心中，突然浮現這一想法。

    難道，是識破了化身？

    這一點，並非沒有可能。

    之前他想調虎離山，就曾派化身往另一方向。既然對方能識破一次，現在再次識破也並非沒有可能。

    “不對，應該是在猶豫。”

    呂仲見那黑影，遲遲不願離去，心中又作出如此猜想。

    “既然如此，便讓你下定決心！”

    他心念一動，就跟引動月輝的化身聯繫上，讓他直接借用本體實力，並在此情況下，運轉太陰感應篇。

    如此動作，足夠以假亂真。

    “轟隆隆！”

    月光如瀑流傾泄，一瞬間方圓百里處，俱都被映照得雪白一片。

    此情此景，似足了突破的緊要關頭。

    這時，卻有一道黑影躍起。

    “化神中期，外道修士！”呂仲目中精光一閃。

    另一邊，那黑影躍起之後，手中同時射出一道紅光。

    迅捷如雷！

    電光石火間，就激射至月輝光柱中。

    霎時間，月輝就變了顏色，被侵染上了一縷紅意，繼而順着光柱，被盤坐在中央的化身吸收，無一遺漏，盡皆到了他體內。

    一旁的呂仲看到這幕，立刻想起了空桑神木所言話語。

    “污染！”

    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後怕。

    他沒想到，竟有人以此手段對付自己。

    若方纔不夠謹慎......

    呂仲未繼續想下去，他雖有金牙歲氣息庇佑，但不確定是否能將污染擋下，若不能......後果將嚴重無比，無論是輕是衆，結果都難以承受。

    “還好！我這次佔了信息優勢。”

    依靠灰霧空間，他成功躲過這一劫。

    依靠逐漸減弱的聯繫，呂仲感知到了被污染之後，究竟會有什麼後果。

    思想鋼印！

    被污染之後，化身看似與往日無疑，然那副平靜無波的臉龐下，卻暗藏了一顆狂熱之心，充滿了對鬼燈道的狂熱與忠誠。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誇張，卻跟事實無多少出入。

    此般手段，怎麼看都是給那些大能準備的。

    今日竟用來對付一化神小修。

    “值得嗎？”

    呂仲苦笑一聲。

    轉念一想，他忽然想到一點。

    那就是自己身爲天外來客的事實。

    聯想到道盟的覆滅，一切又變得合理起來。有什麼，能比將敵人轉化爲自己人，更令人安心的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