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漫步九淵

    就如呂仲所料那般，落英仙子的確身懷神氣攻伐術。

    確切的說該稱爲“道術”。

    “我所擁有的，雖不過是一粗陋道術，威能也不是你可抵擋的……”

    落英仙子冷冷看了呂仲一眼，便唸誦起咒文來，陽神有神光浮現，伴隨着吟誦聲，手中赫然多出一烏黑鎖鏈，俱是由神氣所凝。

    “拘魂！”

    落英仙子一擡手，赫然鎖鏈飛射出。

    “譁啦啦！”鎖鏈聲響動。

    呂仲見到鎖鏈射來，便想要用雷遁之法閃避，然直到催動星辰鑑才發現，身體已是動彈不得，低頭才看到已被鎖鏈困住

    。

    同時還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陽神，竟然正在被緩緩拖出體外。

    之所以是緩緩，是因爲他陽神尚有神氣包裹，仍在抵抗着鎖鏈的拖拽。若非如此，恐怕落英仙子拘魂術一出，陽神就要被拘了去。

    “不行，撐不了多久！”

    呂仲心如電轉，思考應對之法。

    對面的落英仙子，見到一時奈何不得呂仲，心中也是再次吃驚，不由急忙加了幾分力，也不顧神氣消耗，就要用拘魂鎖鏈將呂仲的陽神拉出，只要陽神一出體內，魂魄便會被送走。

    至於去往何處？她也不知曉。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無魂的身子就是活肉，只能任人宰割。

    可怎料，這時異變陡生！

    落英仙子只覺眼前一閃，竟有一抹金光乍現，拘魂鎖鏈隨之而斷，繼而又很快崩潰作白光，這不由讓她感到驚詫萬分。

    “發生了什麼？

    卻見呂仲手持斬殺劍，此刻已是鋒芒盡開，金色劍鋒看似平鈍，然方纔斷掉的拘魂鎖鏈，卻正是被此劍所斬斷。

    “我早該料到的！”

    斬殺劍連神氣都能斬，神氣所化的鎖鏈自然也能斬斷。

    若早意識到這點，恐怕那女丑古劍、逍遙契，對他也造不成傷害，哪裏還需要白白浪費大量神氣？

    “怎麼可能！”落英仙子一副見鬼表情。

    現在發生的事情，早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本以爲萬無一失的道術，此刻居然被呂仲一劍斬斷，這可未曾在典籍上記載過。

    落英仙子目光掠過金劍劍脊，恰好看清上面所銘六字：

    “原始、靈寶、道德……”

    “天道斬殺劍！”

    這一刻，她腦海中浮現出一篇典籍。

    那是仙臨之初，此界仍是一片混沌之時，由此界最初的修士記載，居士曾言：仙使有天道斬殺劍，可藉此開天地之清明，開黃泉輪迴之所，令世間從此得以生死，不復混沌焉。

    難怪！

    落英仙子慘笑一聲，才明白自己爲何不是對手。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是不會束手就擒，終究是修道千年之人，又怎麼可能輕易被摧毀心智？

    她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落英仙子面上厲色一閃，趁着火龍靈旗尚未被攻破，從儲物戒中拋出一物，是一座迷你法壇，上面幡旗綴子無一不全，散發着一陣淡金色光芒，出來後迎風暴漲，很快化作十丈大小。

    此爲降靈壇。

    本來她是想藉此飛昇，以逃避清河界毀滅，只是後來太初返魂陣的出現，讓她暫時放棄了這一打算。畢竟相較正常飛昇，藉助降靈壇去往的上界，可不是什麼靈界，是其他未知之處。

    現在，落英仙子選擇拼最後一把。

    降靈壇一出，立刻風雲色變。

    繼而有一股神聖氣息降臨，天空中擴張開一個豁口，並蠕動形成一扇白門，那裏有乳白光芒溢出，並有陣陣梵音流響，好似對面存在着仙境之地般。

    與此同時，落英仙子已飛至法壇。

    隨着她倒出一瓶瓶金液。

    法壇立刻凌空飛起，朝天上豁口而去，豁口中似有人在接引，此刻也放出乳白光柱，將法壇包裹於其中。

    呂仲見到此幕，看了眼手中的斬殺劍，發現它正在微微顫動，劍身表面的六字光華璀璨，沒有什麼清正明和，竟傳遞出一種強烈的斬殺慾望，卻是被那股神祕氣息激起了敵意。

    不過這種慾望，並未影響到他的理智。

    很顯然，選擇權在呂仲手中。

    “這還用選嗎！”

    呂仲淡淡一笑，心中早已作出決定，忽然頭頂星辰鑑一轉，渾身霎時被雷光包裹，一下化爲雷光射出，倏忽間便出現在降靈壇之上，對着有道道奇詭虛影浮現的法壇，毫不遲疑就朝中間的落英仙子，狠狠一劍斬出。

    “你休想！”落英仙子大呼。

    她雙手一擡，放出法力想要抵擋。

    卻不料，這時法壇溢出淡淡金光，一瞬間就將落英仙子法力侵染，使之由冰藍色化爲白金，並散發出一股寧靜神聖之感。此舉本爲助力落英仙子，抵擋外來力量的功法，然卻幫了個倒忙。

    只見金光爆閃，呂仲一劍劈出。

    那法壇的力量雖強，可只是對一般修士而言，在天道斬殺劍面前，跟豆腐也無多少差別，還連累了上面所站之人。

    一分爲二！

    落英仙子就此隕落。

    呂仲鬆了口氣，面上也露出輕鬆笑容，將空中落下的寶物收取，等引雷針將亟天尺帶回後，就身影一閃消失，出現在下方一山巔處。

    他看着手中斬殺劍，發現它吸收了方纔那股神祕氣息，表面金色又濃了些許，看起來就好像是在復甦。不過似乎是積蓄不夠的緣故，很快斬殺劍又恢復如初，只將掠奪來的神氣傳出。

    一進一出，神氣數量反多了三成。

    呂仲微微一笑，還真是賺到了！

    此行不但解決了大敵，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報了當年之仇。還收穫亟天尺、火龍靈旗二寶，雖然都是後天靈寶，比不得碧水扇這先天靈寶，但比之法寶還是要強出一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落英仙子主持，歸邈宗也將迎來終結。

    接下來，是結束一切了！

    ……

    此刻，歸邈宗魂堂。

    一衆元嬰長老齊聚於此，臉上早不復先前光彩，有的只是沉重。因爲歸邈宗的定海神針——落英仙子，她的本命元神燈，就在方纔徹底熄滅。

    這代表着什麼，衆人一清二楚。

    “我提議召回各地弟子，固守山門！”傳功長老提議道。

    “召回……哼，你覺得現在還能召回？”宗主雲方冷哼一聲，他的目光掃過在場衆人，彷彿早已看穿了一切，冷笑道：“若我沒有猜錯，老祖隕落的消息，恐怕早就已經被傳了出去吧？”

    在場修士，可不單止歸邈宗本脈，還有它宗投降之人。

    本來，這樣做沒有問題。

    畢竟有化神壓着，下面如何也是翻不了天。

    可誰能料到，落英仙子竟然隕落了！

    歷數歸邈宗歷史，這種情況還是第二次出現。

    化神修士屹立於此界之巔，正常要麼是死於雷劫過程，要麼是因“壽盡”而坐化，極少像現在這般，出現本命元神燈熄滅的情況。

    現在沒了化神鎮壓，下面自然是人心蠢動。

    原本尚存顧忌之心的修士，此刻哪裏還能按捺得住，定然會生出別樣心思。現在歸邈宗山門看似平靜，可外面定然是鬧翻了天，本被暫時壓下的中土反叛勢力們，勢必又掀起遍地烽煙。

    在此情況下，雲方對未來極度悲觀。

    “轟隆隆！！！”

    一陣地動山搖，衆人皆是站立不穩。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有面色慘白的執事從外面急匆匆進來，慌里慌張道：“稟，稟報……宗主，那位星陽太尊他，他回來了！”

    什麼！

    一石激起千層浪，殿內衆人皆是一臉吃驚。

    很快，就有人想到一點。

    落英仙子之所以隕落，會不會就是呂仲的手筆。若真是這樣，那歸邈宗失去化神保護後，豈不是要步天源仙宮後塵？

    一想到後果，更是心生寒意。

    ……

    半年後，有驚人消息傳遍中土。

    星陽太尊呂仲，先斬殺落英仙子，後壓降歸邈仙宗，將歸邈山改成碧海，併合舊時西宗故地，就此重建碧海宗，且統攝南蠻之地。

    此消息一出，可謂是震驚天下。

    誰也沒有想到，這位本已被宣告隕落的修士，不但重新殺了回來，居然還成功報仇雪恨，令碧海宗重現於世。

    在外面風雲變幻時，呂仲終於得到清閒。

    此後，他就在碧海峯住下，諸事皆交予徒弟打理，令蘇草草執掌如今碧海宗地盤，令何洛重整西宗故地，並將南蠻交予兒女統領，隨後做起了撒手掌櫃，每日皆是與佳人爲伴。

    如此百餘年，才再次動身。

    也是接管了之前仙宗典籍，呂仲才終於知道爲何此界化神，輕鬆就能活個萬餘年之久，卻依舊少有修爲抵達中期者，原因是此方天地貧瘠，已是無法滿足化神修行所需。

    固然，仙宗有採氣之邪法，可掠奪生靈之神氣爲己用，但效果杯水車薪，頂多保證陽神少受磨損而已。

    典籍記載，化神修士每逢三千年，都要渡一場生死雷劫，雷劫威能依次遞增。

    顯而易見的一個事實是，繼續待在貧瘠的清河界，實力增長必然慢於雷劫威能增長速度，結果不想可知。

    呂仲估計，憑他的實力能渡過數次雷劫不難。

    大概能活個兩萬年。

    再之後，便只能主動坐化了。

    畢竟前方路已斷，飛昇已成不可能之事。

    與其讓雷劫劈死，倒不如自己體面坐化。

    呂仲現在動身，是準備依春兒所言，去九淵深處奈河源頭一趟，希望能藉此將路延續，倒也不是立刻就要飛昇，而是想準備條後路。

    故而，他毫不猶豫的出發了。

    想要抵達九淵深處，方法有且只有一個。

    便是步入奈河。

    可在太初返魂陣佈設，奈河已不顯於世的現在，想要進入奈河可並不容易，不但要做諸般準備，還得先找到一個節點。

    “流水洞……”

    呂仲想起了此處。

    在南蠻失魂林，就有這樣一處奈河節點，早在奈河平靜之時，流水洞就曾出現過氾濫現象，估計想要進入並不難。

    他略一沉吟，決定將它選爲目標。

    不過在這之前，卻也還需要準備點東西。

    終究是生人，哪怕修爲已至化神，步入奈河依舊非常冒險，根據典籍的記載，奈河之水可不是好易於的，縱使陽神久浸其中，也要被磨去所有記憶，只留最後一點真靈印跡。

    呂仲需要煉一件金縷衣。

    披上此衣，就可以抵擋奈河侵蝕，保陽神不損。

    如此，方能抵達九淵深處。

    ……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

    跟以前那般，化神總是不顯於世，然修仙界不見星陽太尊之影，可他的名字卻一直都在流傳，震懾心懷不軌之輩。

    舊秩序消亡，新秩序建立。

    不見得有多好，也不似之前那般壓抑。至於未來如何發展，便是秩序建立者自身，也不得而知。

    就這樣一個甲子過去。

    與此同時，呂仲終於是做好了準備。

    他緩緩步入前方山洞，就如同那篇記事所言一般，步行至洞底之時，果然能聽到奈河之水流響。

    然卻不見河水蹤影。

    呂仲稍稍沉吟，放出化身守護之後，陽神從體內飛出。

    待看清眼前。

    “嘶！”他倒吸一口氣。

    此刻視界中，哪裏還有什麼山洞？

    他已是站在一水岸邊，踩在一片潔白沙灘上，前方有灰色河流奔涌，依稀可見有魂魄於飄浮，又常有猙獰鬼物躍出，瘋狂採食河中魂魄，可還沒等它們吃夠，就常常被河中浪花一個卷涌，徹底拍散成無形。

    “這就是奈河？”呂仲心中吃驚。

    儘管早已在典籍中，見過諸多描述，本以爲有了足夠瞭解，但等到親眼所見時，心中仍是感到震撼。

    站在河邊，他發現自己成了大光球，卻是神氣太盛的緣故。

    這時呂仲低頭，發現身上不知何時被濺溼。

    立刻的，就有亡魂呼嘯而出。

    它們蜂擁而至，伸出自己的枯亡手臂，想要將呂仲拽下河中溺亡。

    若換做平時，呂仲早已激發陽火，將這幫亡魂焚盡，可現在身處於奈河，卻是無法如此任性。終究是生者入奈河，所見都是世間生靈亡魂，它們只存着最後一點真靈，如果還被陽火燒掉，可真是永遠從世上消失。

    於是他準備好的金縷衣披上。

    隨着一陣柔和光芒，奈河的力量被隔絕，呂仲身上的河水落下。

    那些洶涌衝來的亡魂，此刻也都恢復了平靜，表情重新回到亡者該有的茫然狀態，後來被浪花一拍打，又都全部被卷回了河中，繼續在那裏沉沉浮浮。

    深吸一口氣，呂仲步入奈河。

    好似步入冰河一般，一股寒意直透陽神。

    “這水好冷！”

    這種感覺自他修道以來，身體飽受仙靈氣滋潤以來，可是極久未曾感受過了，忍不住就打了一個哆嗦。

    饒是如此，呂仲還是繼續前行。

    一步，又是一步，緩緩朝河中走去……直至河水摸過頭頂，未等他看清河中模樣，只隱約看到有無數亡魂浮沉，就感覺一股下墜感傳來。

    等他再睜開眼，已是到了一處陰氣瀰漫之地。

    “這裏就是九淵之下，奈河源頭？”呂仲放眼四周，卻沒有見到什麼水，連半個亡魂也未能見到。

    有的只是神識外放萬丈，也見不到頭的虛無空間。

    正當他疑惑之際。

    忽然，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