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

    她難得睡覺，平日裏不是坐在牀上修煉，便是隨意往牀上一躺去見寅三，一時間竟有些睡不着覺。

    蕭清閉上眼，一直這樣到後半夜才勉強擠出一點睏意。

    可剛剛眯了一會兒，天空之上傳來一聲巨響，驚的她赤腳從牀上跑下，扒着窗臺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無數道閃電從雲層之中劈了下來。

    轟隆！轟隆！天地之間響起雷鳴之聲。

    她擡頭往上看去，天空之上竟似被潑了紅漆，刺目的紅遮蓋了深沉的夜幕，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心頭一跳，雙手不受控制的把窗戶猛的關上，這樣反常的天色定然和它有關，而且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聯繫寅三肯定來不及，可要是貿然出去……蕭清掙扎再三，最終還是朝着門外跑去。

    可她才跑幾步，地面就開始震顫起來，從地下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衝擊着地面，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不可抗拒的震顫之下，蕭清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不等她起身，整個世界都彷彿在咆哮，天地之間降下的壓力讓她艱難運作着自己的靈力，就在她好不容易起身之時，大地上開始出現數條裂縫，每一條裂縫都足有一人寬。

    它們就像狂舞的蛇，跟着大地的節奏肆意起伏。

    “娘！爹！哥哥！你們在哪？！”蕭清用盡渾身力氣吼着，可是無人應答，她拼命壓榨着自己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想要衝進下面的那一攤廢墟中找到自己在乎的人。

    可沒有人迴應她，她也耗盡了自己的最後一絲靈力，而下方的那一堆廢墟已經被大地徹底吞噬，什麼都看不到。

    “啊......“蕭清抱住自己的腦袋，竟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也是一場噩夢嗎？

    那她能不能快些醒來。

    恨！

    她好恨！

    恨自己爲何如此無能，連保護自己在乎之人的能力都沒有！

    恨命運對自己不公，兩世爲人都不願讓她得到想要的幸福！

    就在蕭清即將再次失控的時候，一股巨力擊打在她的後腦，將她打暈過去。

    此時的天幕像是被打穿了一個洞，雷電風雨盡數落下，沖刷着這個早就死氣沉沉的村莊。

    似乎要將這裏一切都給沖洗乾淨。

    等到蕭清再次睜眼，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全身上下被禁錮束縛住，她的雙腿跪在地上，膝蓋早就磨出血泡，隨着她的轉醒，血泡在她輕微的動作下破裂，鮮紅的血液洇在黑色的土地上，形成一朵朵看不真切的花。

    她扭頭看向周圍，卻發現這裏除了自己，角落裏還歪躺着自己的父母，他們和一個面目呆滯的美麗女孩靠在一起，雙目緊閉，身體透明到近乎虛無。

    雲天青？

    蕭清認出了她。

    擡頭往上看，蕭瀾被繩子吊起，四肢垂下，頭髮遮住了他的面孔，看不出他此時是醒着還是昏着。

    莫鳶則被釘在一旁的土牆之上，密密麻麻的釘子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符號，蕭清看見她的胸口還有些輕微的起伏，不由輕聲喊了幾聲，卻換來一聲的嘲諷的輕笑。

    它出現在蕭清面前。

    沒有藉着張婆婆的面孔，蕭清看清了它的真實樣貌。

    那是個蒼白年輕的男人臉龐，和蕭清想像中的猙獰可怖不一樣，男人有着一張幾乎可以說是和善的面孔，若是放在平常，恐怕他只需要笑一笑就能讓人全然的信任他，並爲他做任何事情。

    蕭清看着這張臉，突然想起寅三的話語。

    鬼修其實是有神修墮化而成。

    神修修正道，多行善事，斬妖除邪獲得功德，依靠願力與凡人香火增長修爲，證道飛昇。若墮邪道，便以生人魂魄爲食，所到之處皆爲死域

    見蕭清只盯着自己不說話，男人歪了歪頭：“怎麼，看我看呆了，小丫頭？”

    蕭清聞言“呸”了一聲，唾了口唾沫在地上：“去你媽的，你怎麼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我噁心你還來不及！”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他擡手將蕭清拿到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這張嘴真是讓人討厭。”

    而後他把蕭清甩在地上，神情癲狂的轉身看向他的身後。

    土色的牆面一寸寸的裂開，灼熱的氣息噴涌而出，幾乎把周圍的空氣盡數點燃，男人似乎有些受不了土牆崩裂的速度，他一擡手，土牆盡數崩裂，一尊黑紅相間的煉丹爐出現在蕭清眼中。

    它高約五丈，上方雕刻着繁複而詭異的紋路。這煉丹爐的造型也有些奇怪，是一個人類頭顱的形狀，這煉丹爐周圍的煞氣亦是十分濃厚，幾乎要將底下熊熊燃燒的烈焰染成黑色。

    它難道今日就要將她們煉成人丹？

    “本來還想着多留你們一會兒……只是……”

    男人猛的轉身看向蕭清，臉上呈現出病態的潮紅：“雖然這樣煉出來的人丹品質不太好但也是夠了。”

    他有些急切的抓着蕭清的腦袋，就在蕭清閉眼迎接死亡的時候，一股冰冷陰森的靈氣……或者是鬼氣自天靈衝進她的身體，肆意圍堵絞殺着她體內的靈氣。

    這是她從未感覺到的寒冷與恐懼。

    她不停的催動着體內的靈力，想要阻擋住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靈氣。

    然而她越是抵抗，就越是被逼迫的更加厲害，甚至她自己的身體都已經變得僵硬了。

    但更可怕的是，即便是這樣，她的修爲卻不降反升，竟一路衝破築基後期，向着金丹進發。

    “不……不……”

    蕭清這才驚覺它的心思。

    它竟然要強行讓她成爲金丹期修士，然後好與蕭瀾一起做成人丹。

    蕭清自然不願死前還要經受這種侮辱，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抓住它死死按壓在自己腦袋上的手，她不要……不要這樣……

    就在此時，一道虛弱的身影突然衝了上來，他徒勞的攻擊着男人，試圖想要從他手上救下自己的女兒。

    蕭清看向咬緊牙關的父親，原本倔強着不肯落下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着臉蛋滑落，她想要勸父親收手，這樣他們說不定還能逃過一劫。

    但她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好疼，身上也沒有力氣，體內的靈氣也幾乎全都換成了沉沉鬼氣。

    不要爲了她再次斷送自己……

    似乎被攻擊的煩了，男人像是看螻蟻一般看向蕭益，只一個眼神，蕭益便倒飛出去，原本透明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像是一縷風就會將他吹散。

    “心疼嗎？”男人湊到蕭清耳旁，低聲道，“我現在不會殺他們，我要當着他們的面將你們兄妹做成人丹，然後吃了你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聲猖狂，似乎已經看到自己服下人丹修爲境界更上一層，回到宗門洗刷冤屈再次受萬人仰慕的畫面。

    但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另一個穿着華麗的男人出現在他精心佈置的密室門口。

    “笑什麼呢，宋俞師弟，也讓師兄我聽聽唄。”

    被叫做宋俞的男人笑容僵在了臉上，死死的盯着面前打扮華麗的男人，幾乎咬碎自己的一口牙，含在嘴裏咕嚕作響。

    “風，少，筌！你還敢來！”

    被叫做風少筌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近：“我又有什麼不敢來的？我可是奉師命來拿你的。”

    說罷他看向被高吊在空中的蕭瀾，與被宋俞扔在背後的蕭清，他的眼光比起宋俞來只好不差，就算蕭清此時鬼氣纏身，但看着陰氣濃郁的蕭瀾和那巨大的煉丹爐，他也知道宋俞不惜重傷自己也要拼命逃出到底是爲了什麼。

    只可惜他傷的太重，逃的又不遠，行動又慢吞，那這襲嫁衣，他便收下了。

    至於宋俞，呵，叛門弟子而已，他殺他天經地義。

    就在他們師兄弟二人交戰之際，原本昏倒在地的秀娘卻睜開眼睛，小心翼翼的往蕭清身旁爬去。

    “寶兒……寶兒，醒醒……”

    蕭清在她的呼喚下勉強睜開眼睛，此時那兩個人已經打到了密室外面，密室外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夾雜着怨魂厲鬼叫罵哭嚎，看上去他們這一時半會肯定抽不開身關注她們。

    蕭清咬破舌尖，吞下自己的一口鮮血，靈力池飛速運作，她在努力的控制體內鬼氣，哪怕會損害她的根基，她也不得不這樣做。

    勉強獲得了幾分力量，蕭清擡手，吊着蕭瀾的繩子應聲斷裂，秀娘擡手接住蕭瀾，驚訝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和一片鳥羽差不多，輕的她連抱都不敢抱緊。

    蕭清走到蕭益身旁，看着蜷縮成一團的，虛弱的靈魂，輕輕用手捧起來，放到秀娘懷裏，秀娘看着向來護在自己身前的高大的丈夫如今變成這個模樣，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是默默流淚。

    蕭清拖着步子走到莫鳶面前，莫鳶雙眼迷濛着，渾身上下幾乎被血浸透，蕭清伸手，剛觸碰到這些禁錮着莫鳶的釘子，就被上面的力量反彈了回來，她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釘子從莫鳶身上取下，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那數百枚釘子竟然自己鬆動，從莫鳶身上脫離，盡數飛向密室外面。

    看來它現在遇見了個很了不得的對手呢。

    蕭清拖揹着莫鳶，路過雲天青時，她手裏的傳音石正瘋狂作響，雲家父母似乎在趕來的路上，蕭清幾乎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帶着哭腔的聲音。

    蕭清把她們聚集在一起，體內鬼氣運作，一絲一縷的從她指尖探出，勾在她身旁的人身上。

    她總要救下自己所在乎的人。

    哪怕自己的結局是粉身碎骨。

    只是外面的打鬥比她想像的結束的要快，風少筌拖着死狗一樣的宋俞進來的時候，蕭清身體已經虛弱到幾乎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的地步。

    風少筌雖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如果不阻止面前這個小孩的話，恐怕他除了宋俞的屍體什麼都撈不到。

    他擡手，指尖凝聚一道黑色的火焰，朝着蕭清撲了過去。

    蕭清努力的把身體遮擋在衆人身前，卻在火焰即將落在身上的時候被人猛地推開。

    “……娘！！”

    秀娘翻滾着摔落在地上，一條忽明忽暗的項鍊自她懷裏跌出，這條項鍊爲她們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但還有一部分落在秀娘和蕭清身上。

    蕭清看着一步朝自己走來的風少筌，絕望之下，一口鮮血竟直直的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項鍊中間那沾染了灰塵，看不清原本模樣的玉髓身上。

    “哎呀呀，別這麼傷心，你娘不還留着一口氣……哦，原來她早就死了呀。”

    風少筌看向那巨大的煉丹爐，又看着自己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人丹材料，心中的愉悅幾乎從眼中蔓延出來。

    就在他伸手準備把這居然還敢惡狠狠盯着他的小丫頭扔進煉丹爐的時候，一抹寒氣悄然爬上他的手臂。

    一瞬間，風霜雪降，那煉丹爐的火焰被直接凍結碎裂，無邊寒意席捲了整個密室。

    清冷沙啞的嗓音自半空傳來：“殺。”

    白衣女子踏着風雲降世，她手持長劍，劍身上流淌着璀璨奪目的神光，散發着屬於天地至強者的威嚴與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