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再憶猶是故鄉人（下）

    藍雨所說，全是杜坤冬的真實寫照，相比於五空和阿迪亞二人，藍雨的確更瞭解杜坤冬。

    阿迪亞還沒有說話，小妲己和五空也沒有。張不爭是上過戰場的人，生生死死是在他那裏已經沒有辦法引起太大的波瀾。只是這樣聽着，如此一個平凡人的事蹟，偶爾還會觸動張不爭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坤冬是好樣的，我從來沒有把他當作累贅。”五空也注視着那個安靜的小土包，“他死了，我很難受。我甚至想過殺光整個書院給他陪葬。可是理智卻告訴我不可以。錯的只是上面那幾個人，然而，坤冬卻爲他們的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說到這裏，五空的手卻不自然地抓緊小妲己的手臂，付出生命的何止是坤冬一個，還有劍殘道人所說的，我身邊的這一個小妲己呢？她們倆可是命運共同的呀。

    “所以我最後決定讓坤冬留在這裏，這裏是他殺死膽怯的自己的地方，也是他追尋新生的起點。若是某一日，他託夢給我說，他想回西司，那麼，我一定會將他的英雄碑安放在西司最神聖的地方。”

    “所以那幾個老頭都殺了嗎？”阿迪亞還是看不出表情，只是被風吹動了衣袖，讓他身子顯得略有單薄。

    “不爭殺了一個，重傷一個。我趕上之後補刀一個，之後殺了兩條老狗，毀了三個金丹…”

    聽此言，藍雨倒是輕輕一笑，“足夠了，若坤冬知道他一人換來這麼多人的性命，還保下了妲己。他也會覺得值得了。”

    “抱歉，最終還是沒有趕得上…”

    藍雨確實搖頭，“先不說我毫無損失，就那時候的情景，我們都知道你是趕不上的。所以我們才要去拖一拖，去拼一拼，不是嗎？”

    這一旁的小妲己只是把頭低着，任由那晶瑩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飛舟之上。五空心裏很是難受，卻也只得輕輕撫摸她的頭。

    “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都過去了…”

    妲己輕輕點了點頭，但淚水卻還是往下滴落，只是速度放慢了很多。

    四人沉默了許久，張不爭突然開口，“剛纔也聽到這舟上人的交流，所以你們以後想要怎麼打算？”

    五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藍雨和阿迪亞斷掉的手臂。

    阿迪亞似乎注意到五空的眼光，臉上微微一笑，“我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你說在亂墳山崗遇到那棵樹妖的事情，所以我的斷臂不是問題，不是嗎？”

    五空點了點頭，阿迪亞又說道，“那有什麼糾結的，我還想趁着機會在多看看，多學學，以後回到部落才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他們。”

    見阿迪爾這般想法，五空也沒有多說話，又把目光看向藍雨。

    後者說道，“我清楚五空你之後不會在書院待了，所以我要留下來，每年或者每到節日的時候能有人陪坤冬說說話就可以了。”

    阿迪亞單手伸了個懶腰，“我和藍雨一道留下來吧，在書院也有個照應。什麼時候我們倆想回大荒，也好，有個伴。”

    兩人相視一笑，心裏卻又像放下了一塊石頭，輕鬆了許多。

    五空沒有說話，只是思考着他們的想法，現在書院那幾個老不死的，被自己殺的殺毀的毀，雖然尚未姜和水長老有些固執，但他們的本性還是好的，就包括妲己的師傅，如果他們繼續留下來的話，其實也沒有問題。

    五空心裏清楚，藍雨是因爲不想與我們一起去中土成爲累贅拖後腿，而阿迪亞從來都想要變得更強，想攀登到更高的地方，但如今幾次戰鬥下來，他總是覺得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也想留在書院，在這裏成長起來，再回西司。

    所有人的路都是既定的，無論有多晚，但總有某個時刻，他會回到自己該走的路上去。於是五空也就沒有做多解釋。

    “我想乘這趟飛舟去中土，書院和大荒都沒有我追求的東西。”張不爭很直接，從自己不能修煉那一刻開始，張不爭便一直想着要從上天手裏再扯回一條路，一條直接可以走到底的光明大道。

    而小妲己正要說話，五空便開口，“你也跟着我去中土吧！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

    小妲己沉默了兩秒，便點了點頭。

    終究是一條船上的人，靠岸後都將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前行。即便是走的路不一樣，但他們的目標都是美麗的遠方。

    而身後，有男弋陽見他們商量完畢以後慢慢走出來，笑着說道，“你朋友的手臂，道長說沒辦法，不代表我沒有辦法。我這固執的侄兒，你怎麼就沒有想過你這位身爲元嬰的便宜姑父呢？”

    幾人聞言，不由得心裏一喜。雖說回到西司也有辦法治癒阿迪亞這斷臂，但中間這段時間也當然會給阿迪亞帶來極多的麻煩。如果能在這裏把它治好，那對阿迪亞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弋陽前輩，你當真有方法？”五空始終還是沒有喊姑父二字，畢竟終究是那麼多年沒見的陌生人，突然出現在面前，告訴說兩者是親戚，而且是後者的姑父，可能每個人都也叫不出來吧！

    有男弋陽也沒有強求，點了點頭。“想我修行三百餘年，也是積累了不少的靈丹妙藥。這讓斷臂重生的丹藥和方法確實少見，但不代表我沒有。”

    “我這裏有一種丹藥，名喚生生造化丹。服下它，你的斷臂，便可在幾日之內重生！更能增強你的體質！”

    “此丹一定極爲珍貴吧？”五空想到之前和老樹妖索要生命靈液時，老樹妖也說過，靈液的難得之處。能夠與那生命靈液有同等功效的丹藥，肯定也極爲珍貴。

    “丹藥終究是外物，沒了可以再煉。”有男弋陽只是笑了笑，“更何況你們幾個小家夥的精神，我非常欣賞，這丹藥便當做是我一個長輩給後輩的一個禮物吧！”

    “既是如此，那我便在此替阿迪亞謝過前輩！”五空沒有多言，話都說到這份上，那這個情自己就接着吧！

    而後有男弋陽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一顆丹藥，泛着青綠色光澤，丹藥上還有肉眼可見的紋路，品質極高。

    有男弋陽將丹藥直接遞給了阿迪亞，阿迪亞只是看了一眼五空，便接下了藥，並向有男弋陽道謝。

    “都說了，這是長輩送給後輩的禮物，還謝什麼謝。”有男弋陽表現的極爲大方，揮了揮手，“直接將它服了吧，在這裏還有人爲你護法！”

    阿迪亞文瑤，也不再糾結。一口將丹藥吞下，盤膝而坐，運轉體內靈氣。

    片刻後，便覺得身體燥熱，身上猶如螞蟻在爬，尤其是斷臂之處，更是奇癢難耐。而五空他們卻能夠很明顯的看到阿迪亞裸露在空氣裏的皮膚有肉眼可見的小凸起波紋，就如同石頭掉入潭水當中泛起的漣韻。而後便看見的是皮膚表面有薄薄的一層灰黑色的污漬冒出來。

    “等到一會兒好了之後，你們告訴他，沐浴的水已經給他備好了。”

    隨後有男弋陽便回到船艙當中，生生造化丹固然重要，可如果能在這裏就賣給自己這個便宜侄兒一個人情的話，不愁以後他還不上。雖然是交易，但我也沒有什麼壞的打算呀。

    隨着時間的流逝，不到一會兒，小妲己便受不了阿迪亞身上傳來的氣息，捏着鼻子跑開了。

    “伐骨洗髓，阿迪亞這一番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張不爭開口道，“他現在這樣，便是修行之人常說的，改善自身體質，夯實基礎，未來成就就會更高，”

    三人笑了笑，不過這味道確實有些上頭。

    又過了一會兒，阿迪亞睜開雙眼，喜悅之情流於表裏。而後便被這污穢的氣息薰得皺眉。

    “快進去洗洗吧，泥人！”

    阿迪亞也沒說話，紅着臉便跑去洗漱了，留下三人在外面哈哈大笑。

    如果人生一直都是這樣，歲月靜好的模樣，那麼我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願意在這樣的時光裏面慢慢老去。

    玉衡書院外院，內院的一些事情並沒有傳到外院當中，這裏依舊是以前那副模樣。西北兩旗之人還是時不時的來找東旗人的麻煩，而礙於張不爭，阿迪亞他們都不在，這幾日以來，東旗人的日子十分難過。

    直到某一天，莫家莫無憂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對抗五個兩旗天驕，之後三旗的一個紛爭才慢慢收斂。

    只是從莫老三以及莫家一衆人的臉上不難看出，他們對於莫無憂的異軍突起，也是比較吃驚的。

    這樣的事情也讓書院感慨萬分，這一屆的大荒着實是天驕衆多呀！

    水長老的門外大院，有一顆小樹苗破土而出，細小的枝丫和嫩綠的葉片迎着陽光伸展開來，陽光照射在剛冒頭的嫩綠樹葉上竟泛起絲絲金光。這是生命的力量，是新生的顏色，是充滿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