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七十二變

    修士從凡到神，中間需要度過煉精化氣，築基劫滿，方可破凡入神，踏足化神階段。從化氣到化神之間，差距如同鴻溝，難以逾越。

    人間有說法，化神境是天人溝壑，跨過去，可稱神聖之人，如同妖修皇級，一方霸主，並不常見。然而萬事都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人間還有其他意義上的大能，也是一方巨能。

    神聖以上，是爲神仙。

    眼前這個踏空而來的男人，是五空見過的，除了劍殘道人以外，最強人族。甚至可以讓五空感覺到壓迫感，這是少有的。

    萬清風緊鎖眉頭，男人來的太突然了。他可能太匆忙，沒有考慮到月雲直接不親自考證就往內院報的這一點。

    “尚師叔，別來無恙啊……”萬清風朝着男人行禮，“不知道我師尊近日可好？”

    尚未姜不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朝着水長老問了個好，卻沒有理會萬清風的問題，這讓萬清風臉泛異光。

    “我一個糟老頭子，可吃不下你這個問候……”水長老一手急忙打擺，一邊往旁邊靠，索性直接坐到一旁的草地上，看戲。

    尚未姜也沒有再理會水長老，而是直接把目光鎖定在五空身上，打量了一番，也不知心裏什麼想法。

    五空心裏也沒底，或許在這裏遇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傢伙是意料之外的事吧。在自己都還沒能到所謂的藏經閣裏一探究竟之前，就出現這麼一個意外，自己沒有信心，能拿得下這個傢伙。

    “你，就是五空？”考慮到自己還有很多疑問，看也看不出什麼來，尚未姜索性直接發問。

    五空點頭，靜觀其變。

    “你，可尊三清？”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就連剛剛趕到現場的月雲也是，一言不發。

    五空疑惑，卻不曾說話，只是搖頭。

    “那你，可認三佛？”

    萬清風皺眉，看向尚未姜之後，又把目光轉向五空，就好像要把五空看透一樣……

    三佛……五空還是搖頭。

    “那，可識五聖？”

    五空搖頭……

    尚未姜盯着五空，看得出來五空沒有撒謊，這樣的話就奇怪了……

    “可知十兇？”

    搖頭……

    這下不僅尚未姜，就連萬清風，水長老還有月雲都是一臉懵。

    “你要來書院尋仙，又不尊三清，那就並非道統，身上又有那些光頭的氣息，卻又不認三佛，也非佛門弟子。一身精氣流動又像妖修所爲，卻也不知五聖十兇……斷不是妖族之物……”尚未姜越說頭越大，乾脆就不再考慮，“你來自何方？”

    “南大荒，東旗人……”

    不等五空開口，月雲就搶先回答了。

    “大荒……那個人與妖修共存的部落地帶？”尚未姜腦海裏一番搜索，就得到這麼個印象，“也難怪，信息落後才讓你們走了一條什麼都不知道的路。不過這樣一來，倒也更能體現出你的天賦。”

    “你可願拜我爲師？”尚未姜不再拖拉囉嗦，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萬清風鐵青着臉，也只能乾巴巴的看着。實力，明擺在眼前的實力才是最有力的說服手段。

    整個過程，五空不曾說過一句話，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要收自己爲徒，五空也只是有點點的不清不明而已。但是對於五空而言，拜師，也是一件好事，有人教，總比自己一個人沒頭腦的探索方便的多。

    “拜師……倒不是不能考慮，就是……”五空還是沒有放下自己一開始的目的，“我還是想去藏經閣看看……”

    周圍人，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五空，一個金丹修士啊，一個金丹修士爲師，難道還比不上那一個外院的藏經閣？更何況，有這麼一個金丹修士師傅，內院藏經閣不就是想去就去之地？

    難以理解，無法琢磨。

    “哈哈……”尚未姜是笑非笑，“你是覺得，我，還比不上這外院藏金閣了？”

    五空擡頭，認真考慮了一番，很直爽的點了點頭。

    這一幕，讓所有人，大跌眼鏡……說金丹修士菜的人，五空怕是第一個了吧……至少，他們是這麼覺得的。

    尚未姜也不生氣，也答應五空這個“無理”的要求，“三天，讓你在外院呆三天，這三天你想去哪去哪，三天過後，隨我去內院，做我徒弟，如何？”

    五空原本的目的就是去藏經閣，去瞭解更多的東西，拜師什麼的，只要能幫助到自己的，誰都無所謂。

    看着五空點頭，月雲，尚未姜兩人都是面帶喜色，唯獨萬清風以及剛剛趕到的息流，不甚鬱悶，暗自可惜。

    水長老打個哈哈，就要離開，嘴裏頭還討論着自己也要找一個弟子，還說什麼那個東旗來的小女孩就不錯……

    這一點，被所有人聽在心裏，唯有五空，眉頭一皺。

    各自散場，有內院金丹修士的話做令牌，五空接下來的三天想去哪就去哪，帶着阿迪亞，藍雨，杜坤冬，妲己還有楊伊一，看遍了書院的藏經閣。

    守經人自然不同意五空這麼多的人亂竄，但礙於五空背後的尚未姜，還是不得不讓他們去。後來張不爭也厚着個臉，想要在藏經閣裏，找一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也虧得帶上了楊伊一和張不爭，不然這藏金閣裏大半的經書，五空都看不懂。

    尋來找去，五空在藏經閣的頂層，看上了五本經書中的一本，最爛最老的一本羊皮筏子《七十二變》。但似乎，不齊全，是殘卷。

    阿迪亞等人也找了各自喜歡或者適合自己的功法經書。這都算正常，唯獨楊伊一，找了個《育骨決》，被其他人一頓笑話，就連張不爭都說她選了個沒用的，畢竟，淬皮煉骨，是修者最基礎的事，而且，體修的重點才是煉體。楊伊一，怎麼可能有體修路。

    但是楊伊一始終不聽，她感覺，這個經書，和她有緣。

    五空一行人帶着經書走出藏經閣的時候，守經人臉都青了，又不敢說什麼，只能要求他們早日看完，早日歸還。

    外院之人，三日內，把五空一行人，認得清楚明白。沒辦法，太耀眼的存在，不是偶像，就是公敵！

    五空三天勉勉強強讀完這《七十二變》，也得虧它是殘卷，不然五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三日看完。畢竟還要惡補其他知識，五空算得上是廢寢忘食了。

    和黑大熊教的化形不同，七十二變的對象是三界五行中認知內的任何物體。

    也就是說，只要你想變，你就可以變成你知道的任何物體，無論大小，無論死活。

    但是這個被張不爭他們說成雞肋，誠然，若是選擇了一兩個強大的功法，加上五空自身的實力，怕是比這個殘缺的變化之術要好得多。

    對此，五空僅僅是點點笑意，“你以爲，這三天，我都在幹嘛……”

    與此同時，書院招的其他弟子，也陸續有人打榜。

    西旗陳浩傑，外榜第三十一，北旗柳今生，外榜第四十五，季陽，外榜第四十七。於五空後，一鳴驚人，然而光芒，始終被更耀眼的遮擋。和五空一起入院，是他們的幸，也是不幸。

    相比之下，東旗除了五空，就要弱許多。然而這也僅僅是修爲加功法或者其他可以檢測出來的特殊條件而定的排名，若是真的非要爭個你死我活，結果還不一定呢。

    弟子在活躍，上級也在折騰，就因爲當天水長老的一句話，五空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一天會有好幾次神識，降落在妲己和楊伊一的身上。這些也僅僅是審視，或者觀察。最終，上面的人似乎選擇了妲己，這也讓五空心裏一顫，他們該不會看得出什麼吧……

    時間轉眼過去，三天之期到了。五空在尚未姜的帶領下，進了玉衡書院內院，一處與外院相隔數十裏的另一處島嶼，格局，氣氛與外院大不相同。

    五空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走後不久，另一個內院來人，帶走了妲己。

    妲己一聽要去內院，樂意的很。

    於是，一衆幾人，各自爲舟。屬於他們的命運，才正式開始。

    玉衡書院內院，沒有外院的嘈雜和熱鬧。這裏相反更爲冷清。而且這裏的人，每一個，五空都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息。

    尚未姜，內院二長老，金丹境。現在是五空名譽上的師傅，但是從把五空接到內院之後，基本沒有看見過幾次。唯有每週一次的座談，他會出來爲自己還有這些師兄姐解惑。

    平日裏，五空就是跟着自己的大師兄冷納蠶混。至於爲什麼要說混……

    “五空，可學會了？”

    五空本在冥想打坐，思考《七十二變》的特別之處，卻又被冷納蠶打斷。

    一睜眼，冷納蠶白胖的臉整個映入自己的眼簾。

    五空伸手將他推開，自己搖了搖頭。

    “不應該啊……”冷納蠶也不在意，被推開就自己坐在一邊，胖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頭，“師傅說你挺能耐的呀……而且，昨日你不還變成一個石頭了嗎？”

    五空汗顏，挺能耐這詞兒，自己咋聽咋不舒服，不過也沒能說什麼，畢竟自己這胖師兄，對自己也算用心，也沒有其他壞心眼。

    “我也感覺到了，化爲如山石刀劍這些死物，那自然沒有什麼難度。可是我一旦想要變作其他活物，這體內精氣就不受控制，難以改變。”

    五空知道冷納蠶想的是什麼，就是想等着自己能變化成……女弟子的時候，將變成其他東西的他帶着去後山逍遙池……

    “哎，那又泡湯了？”冷納蠶倒騰着手裏的一個石頭，“我倒能變成石頭模樣了，那又有什麼意義……”

    “師兄可曾感覺到變化過程中，體內精氣的排斥？”五空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胖子，也是一個悟性極強的傢伙。七十二般變化之術，自己只是跟他提了幾句，一天不到，他就能變化一些死物。

    冷納蠶也沒多想，直接搖頭。也不怪，就算是其他的變化之術，想要變成一般的死物也是輕而易舉。只是說七十二變這樣得來的變化，基本也改變了自己的精氣神，變化之物與真物一般無二，難辨真假。

    死物容易活物難，自己不瞭解這萬物生靈，又怎麼去變成這萬物生靈……

    暫且拋下吧……

    “師兄，昨日你說的那個什麼七閣什麼？”

    “七閣經論……”冷納蠶丟掉手裏的石頭，突然又來了興趣，“小老弟，那可是好機會啊，嘿嘿……”

    那肉臉，那笑意。

    “青檀閣那些幺妹兒斷然還是那些個誘人的模樣……嘿嘿嘿，想想上次，光是在她們邊上聞聞那味兒，嘖嘖嘖，我就興奮了許久……”

    “打住……”

    五空見怪不怪，這幾日這個大師兄給自己表現出來的這個愛好，太明顯了。

    冷納蠶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不好意思跑偏了……”

    “七閣經論是書院的傳統了，每年一次，是書院七個勢派的大型座談。”

    “每次座談，書院的四個金丹長老都會做解惑，也會談經，那是一次書院衆弟子的福音。”

    “畢竟就算是在平日裏，見到自己師尊的機會都很少。七閣經論會一直持續三天，四個金丹修士坐鎮。”

    “想瞭解的，想知道的，在這個期間，就可以向四個金丹修士提問……”

    四個金丹修士，是玉衡書院最大的排面，內院院長，大長老，二長老，四長老。

    “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對修爲道路都有不同的理解。或許，一語點破，化神在即……”

    五空能夠理解他們對化神的渴望，畢竟自己清楚，能否化神，感覺完全不一樣。

    “書院，就這麼四個金丹修士，其他的，都沒有嗎？”其實五空一直覺得，這麼大的書院，這麼久的傳承，如果就這麼四個金丹修士，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冷納蠶無奈的一笑，“結丹真的不容易……千百個人能有一個成功的，那都需要多大的機遇和天資……不過……”

    冷納蠶斜眼望着五空，“師尊說你可能是個意外，或許你有機會，打破石笑歌二十五歲成聖的記錄……”

    五空笑笑不說話，這玩意兒，能瞞多久就是多久吧……

    “你給我句準話，我看不透你。”冷納蠶把手搭在五空肩上，“你到底多大了……”

    五空沒說話，笑着把冷納蠶的手推開，起身往外面去。

    “等等，帶我……”冷納蠶追上，“還是你厲害，要我自個兒，絕對進不去。”

    “師尊看好你，你可要在這次經論上幹出點名堂來啊……不然，我都不知道他老人家會怎麼說我……”冷納蠶屁顛屁顛的，跟在五空身後，那模樣，充滿了喜感。

    七閣經論，四個金丹修士……應該會有看頭吧。

    與此同時，玉衡書院外院，五空走後，一場混亂的明爭暗鬥，開始如火燒山野般蔓延開。三旗的矛盾，從戰場轉移到書院……

    內院，五空在藏經閣來來回回的翻看，查閱，卻沒有找到自己一眼就心動的功法，不過在冷納蠶的推薦下，五空學了一套棍法，但是冷納蠶卻經常在五空學棍法的時候暗自偷笑。問其原因，他也只是說什麼，民間藝術……

    反正也沒害，而且五空倒也覺得，這棍法，挺不錯的。

    而這幾天，五空倒是看到了一篇關於祕術的記錄，而讓五空心動的，就是那個闡教頂級祕術，八九玄功……而且，自己的七十二變之術，與它，似乎有些許關係。

    冷納蠶和五空不同，藉着五空的光，看了一些藏經閣前三層的對自己有利的經文。他看起來呆，實際上精明得很，每天樂呵呵的。

    五空也看了許多關於道家的記載，也知道當日尚未姜說的三清是如何的存在，也知道些關於南大陸的些許……

    而時間，就在冷納蠶對五空幻化成“女弟子”的期待中，一天天過去……

    七閣經論，如期而至。

    一大早，五空就被冷納蠶從被窩里拉起來，沒等多久時間打理，就被拉着去了中央論壇。卻也沒有早早按照書院分好的區域入座，而是直接去了邊上高臺。冷納蠶一陣的“奸笑”……

    “要來了，要來了……”看着這胖子不停的搓着手，五空不禁有點好奇，究竟是何等姿色，才能讓這個胖子激動成這樣，畢竟，院裏就有幾個女弟子，品行，長相也是算得上優秀。

    每次的七閣經論都會引起風波，這風波，不僅僅來自書院四大金丹修士，也來自七閣中唯一一個全部由女弟子組成的閣院，青檀閣。

    “來了……”

    五空朝着冷納蠶的目光所在看去，一羣白鶴悠悠然飛來，每一隻白鶴上，都站着一個女子，身着白裳，腰束綠帶，青絲漫舞。就算看不清臉，單從氣質這一塊，也就能征服不少男人。

    五空認真看去，的確，或許是修煉的因素，她們比一般女子，好看的不是一丁半點。人間仙顏，或許就是那些個凡夫俗子用來形容這些女子的吧……

    遠處，爲首的一隻白鶴背上，一名女子朝着五空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有意無意的，雙手微微一握……她的左側，居然是從外院進來的妲己……

    五空不經意的掃過，居然看到了妲己，至於妲己身邊的女人，卻是絲毫沒有在意。

    “她也進來了？”五空微微一愣，沒想到妲己居然也進了內院，原以爲她若是待在外院，有張不爭在，沒有什麼問題……

    青檀閣來人入座，周圍人方纔在許久的混亂裏，一個個安分下來。

    小妲己東張西望的，臉上帶着失望。

    “走吧，我們也回去吧，要開始了……”

    冷納蠶一個闊步，邁向了青檀閣的方向。五空搖搖頭，自己回到了閣院所在。

    讓她先坐會兒。反正在書院裏，也不會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