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雲舟入雲

    在雲舟上待久了，聽那些前來問候的同門師兄姐說了很多東西，五空越加期待將要到來的書院生活。

    據師兄姐所說，南大陸有四大洲，而自己之前就已經聽過東勝神洲，此外，書院所屬爲北俱蘆洲，還有南瞻部洲及西牛賀洲。中土其實屬於南瞻部洲，但由於中土各方面都極爲突出，多數人還是習慣將中土單獨列出來。

    四大洲各有不同的種族勢力，就以北俱蘆洲而言，興許是靠近北大荒，北俱蘆洲爲多妖之地，或者說其爲萬妖之國也不爲過。這一洲之地上，多可見人妖共存，明面上人類數量多，但其實，多數人類族羣還是以上供強大妖王以求得生存之所。這似乎與大荒之地別無二致，但北俱蘆洲的人族，要強大得多。或許北俱蘆洲的妖族也想從人類的身上獲得一些東西，所以這萬妖之國的大妖也默許了人族在此大洲生存。也因爲各族大妖的態度，其他妖族也不敢太過於蠻狠。所以大規模的戰鬥極少，但是小規模的衝突卻隨處可見。

    但其實五空很在意一位師姐所說的話，北俱蘆洲那些有人身的生靈，以人類自稱。但是說到底，是不是人族，又有誰清楚呢？畢竟有傳說，真正的北俱蘆洲本土生靈，都是能活千年之久的。可如今呢？

    此外，西牛賀洲是佛教之地，那裏的佛門子弟幾乎是隨處可見。而且，此前那道聲音，曾告訴自己去西牛賀洲靈臺方寸山之地尋他…五空想不清其中緣由，但卻明白，那日這聲音出現之時，是自己打破了與阿母的約定，造成大殺戮後出現的。

    有傳說稱，西牛賀洲子民，身長十六肘，人壽五百歲。較之現在的人類壽命，也是極爲長久了。單就這壽命而言，西牛賀洲生靈便是生而爲金丹了，畢竟金丹修士也才有五百年的壽命。

    還有那洲民子弟身體強碩可壽二百五十年的東勝神洲…東勝神洲以東，是極爲遼闊的東海之地。傳說東海深處有三座仙山，仙山上有不問世俗的仙人…

    較之其他三洲，南瞻部洲在各方面都是比較正常的，又或許是別的其他原因。生活於此洲的人類雖然在生態環境、福報、壽命等方面，不及其它三洲；但此洲人類所特具的“勇猛“、“憶念”、“梵行”三種特性，則優勝於三洲。一個師兄說他的師尊曾在一本佛家經傳《世記經》當中看到：“閻浮提人有三事勝。何等爲三：一者勇猛強記，能造業行；二者勇猛強記，勤修梵行；三者勇猛強記，佛出其土。”

    天地何其大，日月何其遠？

    自己所欠缺的，可能不僅僅是簡單的修煉方法。還有那南大陸，一定，要去！

    “五空，你在看什麼？”妲己從身後拍了五空一下，“怎麼，這麼久了，你還沒看夠啊？”

    五空伸了個懶腰，“我不是在看海，我在想以後會不會很好玩……”

    妲己沒有說話，也倚靠着雲舟護欄，看着茫茫大海。

    “縹緲山有一個湖，也很大。”妲己眼裏，慢慢浮現回憶，“我記得以前，阿爹也帶我坐過船，看過湖邊的楓樹林。我最喜歡楓樹林了，尤其是樹葉都紅了的時候……”

    五空看了眼妲己，她想家了，畢竟還是個小孩，出來這麼久，也難怪。

    “其實我是知道的，他們讓我出來，也是爲了我好。”妲己臉上勉強有一個讓人不忍心看的微笑，“就算他們不說，我也不會怪他們。大哥二哥，老爹，還有縹緲山的好多人，他們對我都很好……”

    “其實你想回去的對吧？在之前？”五空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妲己，兩個孩子，又能說什麼讓對方不再想家的話。

    妲己低頭不語，五空微微一愣，手輕輕落在妲己頭上，“安了，以後有時間，再回縹緲山也不遲。”

    誰能說得準家對一個人的意義，時間不同，感受不同。但有一點，那裏，始終是一個牽掛。

    妲己勉強笑了一下，她並不是一個需要用言語來安慰的人，這麼多年了，她什麼都看在眼裏，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在遇到五空後，會變成這樣。

    “五空，王小虎幾人來找你了……”阿迪亞身後不遠處，是王家的幾個人，爲首的，自然是王小虎和王小蝶兩兄妹。

    五空伸了個懶腰，在東旗大都發生的事，自己也和楊平肖討論過了，該說的，該做的也都交代了。其他三家或亦是城主家，都給楊平肖提了醒。然而自己這邊，說真的，不存在擔心。

    “讓他們過來吧，大家一個地方來的，以後或許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

    五空上翹的嘴臉，讓阿迪亞微微一愣，頭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情。

    “可以，反正也說不清書院的情況。”阿迪亞自然不傻，到了任何一處陌生的地方，都需要幾個探路的傢伙。

    “你叫五空對吧？”王小虎沒有在爭奪戰時的囂張跋扈，或許是明白了兩者間的差距，讓王小虎有了另一番認識，“多謝此前不殺之恩！”

    抱拳，行禮！

    五空眼裏一亮，這傢伙……

    “和你無冤無仇，何必要殺你？”

    “反正謝了就是謝了，雖然你確實比我強很多，但是總有一天，我王小虎也會以王者之姿，追上你！”這不是狂妄，這叫自信。王小虎眼裏的光，在給他自己撐腰。

    “你有這個機會，但是機會不大……”五空並沒有針對他，只是說一些實話，他看得出來王小虎的潛力，有，但是並不大，相比之下，莫家另外一個叫莫無憂的，可能還要厲害點。

    “我不在意你們說什麼，反正我想怎麼做，要怎麼做，是我的事。”王小虎又一次朝五空行禮，“今天就是過來道謝的，其他的也沒有什麼說的。”

    來得奇怪，去得也奇怪，王家人話也不多，但是態度還是挺清楚的。

    看着他們走遠，阿迪亞方纔開口：“他們有利用的價值嗎？”

    五空搖頭，“王小虎的確是虎了點，但是不傻，人也不壞，他們要做什麼就由他們去，我們自己來。”

    “莫家……”

    五空擺手，就離開了。

    阿迪亞撓了下頭，無奈地笑了笑，妲己看了眼阿迪亞，雖然不明白五空這是什麼意思，也沒去追究，就朝着五空走去。

    雲舟，張家所在處。

    張不爭聽着其他人的介紹，也基本瞭解了書院以及其他一些情況。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書院門生，只是藉着個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還有自己腦海中的，真正的體修！

    張不爭很清楚，自己在書院可能是不受待見的。那時候塔羅告訴過自己，體修的道路很難走，但並不是沒有人走到頂峯。有傳說，九黎部落就有大量的體修。雖然記錄得不完整，但的確有極多的傳說，都指向一件事，體修路可走，只是道難行。

    書院不是自己的目的地，那百家爭鳴的南大陸，才是自己必須去看一看的地方。至於自己能有多遠…就是一句話，心有多高，人有多遠！

    只是如今，還需要安置好東旗來人，大都那幾大家族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況且，此番一同入書院的，還有西，北兩旗的人。在戰場上，自己就知道這兩方的人，或許早就有合而吞東旗之意。也只能是希望書院的規則可以限制住他們，自己在書院呆不長遠，東旗…還有幾個人？

    還有，他斷然也不會在書院久待。書院太小，始終不是他的舞臺！

    “落雨，你們到了書院，可以嘗試着和楊家那邊走近點……”張不爭沒等張落雨說話，就擡手制止了，“就單單是天真境修爲，也是一個不可小覷的力量了，更何況他的天資在那裏放着，能走近一點對你們沒有壞處。”

    張落雨沒有說話，他自然明白，但是身爲大家人的驕傲，讓他沒有這麼容易接受這樣的安排。

    “你和阿尊，都是張家的希望，可要好好加油。”

    “二哥……”

    張不爭起身，“你們是看到的，我無法修煉，我必須做好打算，如果書院沒有我想要的，我自然會很快就離開，所以就只有你們自己。張家，始終需要你們回去……”

    “還有，莫家的話，看在同一處地方的面子上，不要讓他們太爲難，離他們，合適的距離就行了……莫無憂那家夥……可能比較麻煩。”

    莫家住處。莫老三看着閉目的莫無憂，全程不發一言。

    去往書院的路上，誰都把以後的計劃安排好了，除了憧憬，還有興奮和點點不安，然而那只是，對陌生環境的正常反應罷了。

    雲舟，在海上越行越遠，四方水霧漸起。

    雲舟頂，項東生看着四方的水霧，雙手慢慢握緊。始終還是進來了，傲海……這是一片連接南大陸板塊和北大荒板塊的海域，海域說大不大，相比於東海，和極南之海，傲海又顯得嬌小。但是從未有人小瞧過這片海域。

    有傳說，傲海之地在極久以前是不存在的。陸地被上古大能者之間的大戰打得四分五裂，有一塊北移成荒，有一塊南下成陸。中間才出現斷開兩者的傲海，傲海之水從東海倒灌，帶來東海深處存在極久的深海大妖。

    有記載，傲海之地曾出過一條萬丈蛟龍，吞雲吐霧，呼風喚雨。然而也是因爲其身子過於龐大，給世間帶來巨大災難，便惹得仙家不滿，最後將其困殺於傲海中央，被分屍數段。

    蛟龍死後，人間也恢復平靜，這傲海也變得溫和，但是偶爾也會有巨大的深海生靈出沒，給渡海之人帶來極多危險。

    但是對於蛟龍一事，世間多議論，有人認爲蛟龍沒死，但是身受重傷，它作爲傲海之王，只是深入海底養傷去了。而偶爾出現的深海巨物襲擊渡海之人，是蛟龍對世人的宣言，他要告訴世人，這片海域它蛟龍爲王！

    也有人說曾見過雷雨風暴之時，蛟龍裹挾這幾座大山一樣的東西朝東海而去。如今傲海中的巨物，只是被蛟龍遺棄的辣雞隨從…當然了這只是傳言。

    但是不管這些傳言是真是假，這傲海之內有大妖也是不爭的事實。也因爲海域和陸地大有區別，這海中的妖族不比北俱蘆洲的妖族，它們可是經常興風作浪的。

    所以，對於渡海，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片海域。

    “來人，去各方位準備，開啓方陣，準備……”

    項東生語落，隨同四下奔散，有計劃的到各方各地準備。

    “項執教，可否準備好了？”息流長老從一處房間出來，手裏拿着一顆寶藍色的珠子。

    項東生點頭，水霧裏，海牛回頭，巨大的眸子就像是盯着息流手裏的珠子一樣。

    息流手心涌現波動，一擡手，天藍色珠子飛往海牛而去。海牛張口，珠子朝着牛嘴裏而去。合嘴，海牛一聲牛哞，四下聲浪傳來……

    雲舟上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響聲吸引，紛紛出艙門，一望究竟。

    海牛叫喚之後，慢慢潛入深海，身體激起的浪拍打在雲舟之上，引起了幾番顛簸……

    “所有人回房間，坐穩，做好準備……”項東生的聲音傳遍雲舟，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多人都照做了。也有一些人沒有動，想要弄和清楚明白，這其中就包括了五空，妲己……

    “四方，喚陣！機御部，方舟換型！”

    原先分散到雲舟四處的人在項東生的這一聲令下，各自運氣，轉周天精氣，朝雲舟特設地方，釋放靈力。

    雲舟甲板，船體，各處慢慢有靈力條紋浮現，片刻，條紋連通，一個能量屏，將雲舟籠罩。

    雲舟船體兩方，船板打開，倉裏伸展出類似翅膀造型的木翼。

    五空看着這一幕幕，果然，還是自己見得少啊。神識探入海底，如此巨大的海牛，自己也無法探知了，看來它去了很深的地方……

    正要將神識收回，五空卻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讓自己的神識極速退回。整個人如果跌入冰窟深淵一般……

    妲己只能看到五空一瞬間臉色慘白，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忙詢問。然而五空也只是搖頭，五空看了下四周，包括息流在內，沒有人發現那個力量……

    “錯覺嗎？不可能……”

    難不成那蛟龍的傳說竟是真的？這底下真的有萬丈長的蛟龍之屬？

    望着這片海，五空的後背發涼，這裏，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息流不停地觀察四周，出人意料的事，今天沒有任何變故，傲海今天異常的平靜，這實屬難得。

    海底，海牛似乎到了一個極限，再無法下潛，隨後鉚足了勁，向上游去……

    五空盯着海面，妲己拉着五空的衣服……一息，兩息，三息……

    “草……”五空看着突然涌動的海水，忍不住爆了個粗口，立刻抱起妲己，朝着房裏跑去，剛好合門的一瞬間，海牛撞上了能量屏，恐怖的衝擊力讓雲舟沖天而上，遠離海面……海牛在半空落回大海……它的身體，大的讓人不敢相信……

    船上沒有準備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還被些許海水淋了個遍，實屬突然，防不勝防。

    五空堪堪站住身體，抱着妲己沒有摔倒……難怪叫雲舟……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借牛之力，直上雲間……

    等衆人慢慢緩過來，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算得上的過去了。”息流長老臉上全是笑容，“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輕鬆過……”

    項東生也是一臉放鬆，傲海過去了，書院就不遠了，他們的任務，算是完成大半了。

    “不知爲何，今日這傲海，安靜的很吶。”項東生感慨，入海之前，兩人就一直在擔心這一段路，可沒曾想，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啊，看來書院的曙光，真的要來了……那位說的，太對了！”息流一笑，“讓所有人休息吧，書院就快到了，他們的路，也就快開始了……”

    項東生笑了笑，看着這些出門看風景的孩子，讓他們休息，談何容易，罷了罷了，他們年輕，隨他們去吧！

    “哇塞，真的在飛耶！”妲己很激動，早早就忘記自己被五空抱着，還差點摔倒的事。“伊一姐你看你看，那朵雲，哇，好大哦……”

    孩子的視角，都是美的，尤其是一個女孩子，當她開心的時候，看什麼，都像童話。

    楊伊一也暫時忘記了離家的酸楚，此刻也被眼前的風景迷住，和妲己一樣，成了孩子。

    五空不由得感慨，世界是真的大，自己是真的知道的太少……

    然而所有人在看風景的時候，卻不曾知道，傲海，落入海中的海牛，被一張大嘴，攔腰咬成兩半……血，染紅了一大片海域……

    一口吞下半個海牛身子，一個龐大的身影，又慢慢沉了下去……大，又怎麼能形容得完呢？

    然而這一幕，除卻被吞食的海牛和那個不明面目的巨物，估計沒有多少生靈知道了。海牛的消失，也只是在之後，書院管理人員與其聯絡，卻久久不得迴應時，猜想海牛是否東渡，去往更寬廣的海域去了。

    渡河後未曾謝舟，舟破時惹人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