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識得林間它獸法

    又五年，崖下水潭。幾個少年在水裏撲騰着，潭邊空地上，一堆柴火燒的正旺。兩個女孩在水邊說着什麼，時不時露出天真爛漫的笑。

    “迪雅，他倆還沒來？我都餓了……”水裏面一個少年走出來，潭水順着麻布衣服流下來。

    青卓迪雅看了看遠處山林路口，搖了搖頭，“應該快了吧，反正有五空在，又不會出事。”

    “哈哈，也對，等我躺會兒，曬曬太陽……也不知道今天那家夥會帶着啥玩意兒回來……”少年躺在潭邊一塊石頭上，從五年前，部落人都知道五空的存在開始，他們幾個抱着好奇的心態，來接觸大人口中說的這個“怪物”，一次次被他所做出來的事震驚，也越來越明白五空是一個真的“怪物”。但是好幾次的接觸下來，才發現這傢伙和他們幾個一樣，愛玩，愛鬧，不安分……除了長相不太一樣之外，其他的也沒什麼差別……慢慢的，也和五空走近了。本以爲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什麼時不時扛着頭熊，隔三差五拖着頭胡狼，又時不時騎着過天雕啦什麼的就是他變態的地方了，和他熟悉以後才發現，或許部落裏那條蒼狗，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

    想着想着，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潭裏，嚇得周圍幾個人躲得遠遠的。等了好久，黑影才從水裏浮了起來，衆人定眼一看，嘴角忍不住發抖……

    “可能是因爲昨天，阿卓大叔說了，盤山蟒的肉好吃……吧……”少年看着浮起來的，數十米長的，比自己身子還粗的盤山蟒，“可是他也說了這傢伙很難對付，十個人都不一定拿的成啊……我的個天……”震驚之餘，少年擡頭，一條青白色大雕正朝着地面飛來。

    “我們來了……快洗洗烤了，我都餓了……”大雕還沒落地，一個身影就跳了下來，一下跳到盤山蟒身上，“應該夠吃……”

    五年過去，五空個頭比個成年猴子略大，差不多一米四五，但他十歲，這個個頭不小了。可是……

    大雕落地，阿迪亞走下來的一下子，就看出差距了，阿迪亞差不多，可能有兩米……實打實的一個大漢……

    五空三兩下跳到那棵自己常呆的樹，撓了撓身子，就坐下了……

    其他人都明白，這傢伙等着吃肉。幾個人圍上來，費了極大力才把盤山蟒拉上岸。阿迪亞清洗了下自己佩在腰間，本是用來捕獵到最後卻基本是用來收拾食物的小刀，臉上看不到一絲的波動。

    “阿迪亞，你們從哪找到的盤山蟒？”一個少年蹲在阿迪亞身邊，有點好奇。

    阿迪亞把小刀搽乾淨，也沒看他，朝着盤山蟒走去，“北邊，亂墳山谷……”

    留少年一臉愕然，良久未動。

    亂墳山谷，是部落人公認的禁地，因爲那裏面除了不常見的兇禽猛獸，還可能存在獸王，或者是和蒼狗一樣的異獸。甚至有言說，亂墳山谷裏，可能存在不止一頭王級異獸。那裏是三大旗都不太願意輕易踏足的地方……

    “他們真的去了……”少年看着阿迪亞的背影。又看看樹上的五空……他們不會說謊，他們真的去了，那麼，五空的實力可能遠不止自己所知道的這些……還有阿迪亞……

    少年跟上阿迪亞的步子，和他一起朝着盤山蟒走去，“阿迪亞，你給個準話，你現在……有多強？”

    阿迪亞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少年好像有什麼想說的，但卻沒有說出來。

    “可以的話，可能殺的了蒼狗……”

    少年愣住了，阿迪亞這話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衝擊，更是後悔和遺憾。三年前，其實他們兩差距不大的……但是有一次有五空入山，走的有點深，遇到了一條靈級的石狼和數十條石狼猛獸，自己差點丟了性命，雖然最後三個人都沒有什麼危險，但那件事給他造成的後遺症，讓他對大荒心有恐懼，很久都沒有敢進山太遠……可沒想到現在……

    “阿迪亞，下次……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阿迪亞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朝着盤山蟒走去，“吃了飯再說……”

    五空坐在樹上，沒有去關注下面的人做些什麼，他在感受自己身體的變化，他自己很清楚的感受得到，這幾次殺的獸王，靈獸，王獸都在給自己衝擊身體的某個地方，但始終差一點，總是給自己快得到卻拿不穩的錯覺。這種感覺真的很撓人心啊……

    而且，自己總覺得它們不應該這樣死，或許，它們應該有其他的歸宿……

    五空直接躺在樹枝上，單腿掛在空中，來回擺動。從很小的時候，自己的力量就異常大，阿扎瑪也是發現這個問題，叮囑自己不要輕易傷害其他人。慢慢的到現在，總感覺自己有意無意的剋制自己最原始的力量，讓這股力量在自己身體裏四處流浪，無法釋放。聽部落裏的其他人說，外面的大部落裏有被稱爲“異人”的傢伙，以人類之軀就能擁有極爲強大的力量，甚至堪比靈級，王級，乃至之上的妖獸。這樣的人必然也是存在的，因爲阿迪亞也是這樣的，雖然慢，但是阿迪亞的成長也的確肉眼可見。

    他們說，那些異人還有某些特殊的修煉方法，讓他們的力量成長有規有率，有目的，有方向，也自然更加迅速。最誘人的是他們有特殊的攻擊方式，叫什麼招式？還是什麼功法？哪像自己，一股腦就想着乾死他們……

    要是自己也有這種玩意兒的話，那自己一巴掌可不得把天都抽哭啊……

    想着想着，一股味道飄過來，五空一個跟頭跳起來……“都不叫我就開吃了嗎？”一個蹲跳，跳到火邊，那火上烤的金黃的蟒肉，勾動着在場每一個人的食慾。

    五空左右看看，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們還沒來嗎？誰去叫了？”

    “別慌呀。”青卓迪雅把最後一個調味料撒到肉上，滋滋聲越加充滿誘惑，“麥木雷去了……”

    這幾年，部落的生活慢慢得到改善，從衣服，伙食，到住房，都開始變得不一樣，青卓迪雅雖然才十來歲，卻也出入得美麗動人。但始終，沒給猴子什麼好臉色看，大概是一起長大，彼此太熟悉了吧……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部落小路上，一羣人慢慢走來，阿扎瑪，阿卓大叔一家，還有那個顫巍巍的族長，還有其他幾個大人，都是在場孩子的父母親。

    “娘……”五空眨眼間就到了阿扎瑪身邊，拉着這個鬢角已有白髮的女人，本來才是三十左右的年紀，卻因爲以前的長期勞作帶上了歲月的痕跡，憔悴無處可藏。

    “你這孩子，一直都火急火燎的……像個猴子一樣……”阿扎瑪摸了摸五空的頭，在她的眼裏，他還是個孩子。

    “嘻嘻……”只有在阿扎瑪前面，五空才真正有，一個十歲孩子該有的模樣吧。

    “五空啊，聽說你今天弄了個不得了的傢伙？給你大爺說說，是個啥？”阿卓大叔哈哈的笑着，雖然五空長得不帥，但是因爲有他在，西司無論進山狩獵，還是其他的什麼，都輕鬆得要命。

    “啊對，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什麼來着……”

    ……

    阿卓大叔驚呆了，沒敢開口，衆人見此心裏越發好奇，紛紛詢問，阿卓慢慢說出盤山蟒三個字後。

    衆人：“啥！！？”

    在震驚和歡笑聲中，結束了這一次聚會。

    各自回家，阿扎瑪望着五空出神，卻只是輕輕的一笑。便任由他去，只要他還好就行，其他的，有機會再好好的教育他一次……這樣的念頭，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阿扎瑪無奈的搖了搖頭。

    月上中天，坐着出神的五空猛然驚醒。

    因爲他感受到了一種心靈最底部的震動，有一股力量在和他發生共鳴。震驚之餘，五空感覺到自己體內亂竄的力量想要衝出來，這與往常的衝動不一樣，就感覺這股力量是有意識的……

    五空坐不住，必須找一個地方，如果在這裏，別說這個屋子……這個部落能不能平安無事，都難說。飛快的跑出屋子，五空一頭扎進了大荒山林。

    “快……快……”五空一邊在大荒裏飛速前進，一邊壓制着體內的力量，“必須進去亂墳山谷，要快……”

    十年了，其實悟對自己的力量還是有所瞭解的，大荒以亂墳山谷爲界，以南是適宜居住的區域，裏面基本是一些普通的兇禽猛獸，極少看到異獸，但亂墳山谷就有王級異獸的存在，靈級異獸更是數不勝數。所以，大荒的人常以此爲禁地，來不得，因爲來了，基本都是死。就連每個部落數一數二的強者來，都只有死。所以這裏叫做強者的墓地，大荒裏的亂墳山谷。

    但是此刻，五空必須到這裏來，因爲只有這裏，才有可以讓自己發泄的對象，深了還不能去……

    一頭正在覓食的靈級月豹正在大樹枝頭跳躍，突然間一個黑影閃過，月豹感受到危險，身體不由受到一股壓力，筆直的朝地表落下，嚇到了周圍亂竄的小動物。

    亂墳山谷，一頭數十米高的黑風熊睡得正鼾，突然一個黑影朝自己猛的砸過來，未能躲避，黑風熊被砸開數十步之遠。夢中驚醒的黑風熊無比暴怒，這是他的地盤，居然還敢趁他不備，偷襲他……

    “吼……”聲波傳開，驚擾了一個又一個王級異獸，各自擡頭，都在好奇是什麼，讓這傢伙發怒……

    黑影自然是五空，相比之下體型差異如此之大，但是黑風熊卻被撞出這麼遠，也確實是有點好笑。黑風熊看到是一個不起眼的猴子，更加暴怒。“這年頭是貓是狗都來打擾老子，老子許久不殺你們，你們還蹬鼻子上臉了？”

    黑風熊以爲五空是亂墳山谷的，雖說五空身上掛的有人類的衣物，但王級以後異獸都有自己的想法，有喜歡人類生活方式的也不在少數。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貓，也不是狗，我是人……”五空甩了甩手，“手感不錯，比其他那些什麼玩意兒耐打多了……”

    黑風熊若是個人形，估計臉都黑了。

    細細打量了五空一番，才發現自己從未見過亂墳山谷裏有這麼一個傢伙，難道是新王？

    “你住哪旮沓？”黑風熊不算太傻，能吐人話的猴子能是小角色嗎？他這麼明目張膽的上來，斷然有所準備，沒準其他幾個死對頭也來了，他們是想弄死老子？

    越想越氣，突然間黑風熊一聲大吼，“老子就在這等着，誰想要老子的命就給老子出來，若是後退一步，老子就不叫黑夜！”

    五空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聲給整蒙了？要他命？還有其他人？自己怎麼沒發現？莫不成……

    五空搖了搖頭，“你說你個頭挺大，腦子怎麼就不太好使呢？這裏除了我，哪來的其他人？給自己加戲呢？”

    黑風一愣，沒其他人？那這猴子還敢挑釁我？

    “呼……”熊掌掃過氣流，帶着風，朝着五空而來。

    太快了，完全來不及反應，五空就被一掌打飛，撞倒了好幾棵大樹。黑夜不給五空反應的機會，一躍而起，朝着五空落地處壓去。

    “強化，千斤墜！”

    黑風在空中極速下墜，身體的皮毛變得和青銅一樣，周圍的空氣就像被撕裂一樣，發出了哀嚎聲……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五空根本沒有時間反應，就被黑夜砸個當頭……

    黑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也沒理會被自己砸進土裏的五空，只是有點納悶，就這麼點實力，來挑釁自己，難道是真的因爲自己很久沒有動作了？其他傢伙把自己給忘了？

    黑風回去自己睡覺的地方，躺下窩着，正要閉眼，五空從地底飛躍而出，揉了揉胸口，又拍掉自己身上的土，“可以呀，還挺痛……”

    五空擡頭，毫無預兆的朝着黑風襲來，拳頭在黑夜眼中無限放大……

    “同化，超重領域！”

    眼看就要打到黑風了，五空卻覺得整個身子瞬間變得很重，自己朝着地上落下，砸起了一片灰塵。五空彷彿被空氣壓在地上，無法動彈。

    黑風有點不能理解的看着五空，完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五空灰頭土臉的，硬生生撐了起來，但是站着的確有點難。吐了口水，又盯着黑風看。

    “咋滴？剛成王不久？想拿我立威？吃癟了？不舒服？”黑風冷笑一下，這個糙漢子的嗓音真的有點難聽，“如果你不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那可能你就只有下輩子再來了……”

    “同化，重力疊加！”

    五空原本顫巍巍站着的身體一下就垮了下去，身體就像被壓的不行。

    “千倍……”

    “咔嚓……”腿部傳來了骨裂的聲音，五空嘴角開始流血。失算了，這頭熊，根本就不是王級！

    黑風翻身坐了起來，巨大的身軀給人的笨重感此刻卻絲毫沒有，有的，只是讓人膽寒的恐懼。

    “如果他們真的把老子忘了，老子不建議出去走走！”黑風看了下大荒深處，又看了要被壓的變形了的五空，“沒什麼起眼的，那你就去死吧！”

    “萬倍……”

    “咔……咔咔……”身體各處都開始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五空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燒一樣痛苦，意識慢慢的模糊，身體裏那些被壓制的力量現在也開始不受控制了，就像潰壩的洪水一般，朝着五空周身各處衝去……

    外界，黑風原準備看着這猴子被壓成肉渣的，可是突然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不考慮，身體迅速朝着後方飛去……

    五空的肉體開始承受不住內在那股力量的衝擊，眼看就要用炸裂的趨勢，而黑風的撤離，更讓他施加的重力場消失，一瞬間原本平衡的兩股力失控，如果再不控制住體內的力量衝擊，那麼五空就會被撐爆……成爲血肉。

    “啪……”左肢爆開，血肉橫飛，一小塊骨頭打在五空臉上，洞穿了五空的臉頰。千鈞一髮之際，五空的眼裏閃現了五彩之光，意識一下清醒回來，忍住劇痛控制住體內暴亂的力量……

    “嘭……”以五空所在爲中心，方圓幾裏被一股氣浪毀滅，草木成灰，石土飛濺。黑風雖然反應的快，但也逃脫不及，被氣浪狠狠掀翻在地，陷入昏迷。

    這股氣流傳開很遠，但好在被削弱，只是某些比較弱小的草木和動物被打死。亂墳山谷徹底陷入混亂，無論是靈級異獸，還是統治一方的王級異獸，都感受得到靈魂深處的顫抖，那是對死亡的恐懼……

    “皇級……”一處黑暗中，一雙紅色的瞳孔睜開，卻又慢慢閉上。

    時間過去，亂墳山谷總歸於平靜，但這也只是表面的。原來的各大王級異獸悄然靠近爆炸發生地，卻也只是在被摧毀的中心圈外圍觀望。

    一狼，一虎，一猿，一樹妖。

    四者對視，卻沒人開口。

    他們都知道，那爆炸中心，是黑風熊的領地。之前就聽到他的咆哮，這次的爆炸……難道有皇級出現……

    那頭狼長嘯一聲，朝着中心區域而去，隨即虎，猿，樹妖紛紛跟上。

    中心地，五空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但還有生命跡象，黑風一瘸一拐的靠近，看着倒在地上的五空，熊掌上浮現出異常的能量波動，良久，波動消失，黑風抱着五空，離開。

    其他四王到達之時，只看見一地的血跡，沒有其他人的屍體。

    亂墳山谷，因爲這一次爆炸，炸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