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空是天賜的禮物

    西司，生下了妖孽五空的阿扎瑪開始被部落人疏遠，原本阿卓家是準備照顧阿扎瑪的，但受不了其他人的指指點點，被迫離阿扎瑪遠遠的。阿扎瑪對他們沒有恨意，只能說，這個感覺很熟悉。塔羅沒來之前就這樣，塔羅出現的這幾年，給她帶來了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已經足夠了。阿扎瑪帶着五空，住在了部落比較偏僻的一角，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沒有趕自己走，這就足夠了。

    每隔幾天，早上，屋子門口都會有成堆的髒衣服和一些糧食，還有一兩塊肉，有時候運氣不好，放在門口的肉會被山雀或者其他小型動物叼走。這種沒有危險性的動物，蒼狗和部落守衛是不會管的。阿扎瑪不僅要帶着剛出生的五空，還要給部落做這種能做的苦力，以換取生活的食物和居住的條件……雖然這些，都不怎麼好，但至少，他們還讓自己活下來了。

    阿扎瑪休息的時候，就抱着五空，叫着五空的小乳名，空。給他講他爸爸是一個多麼勇敢的人，說這大荒發生的好多有趣的事，空也就瞪着眼睛，軲轆軲轆的轉着，沒有人知道他能不能聽懂，也沒有人會覺得他能夠聽得懂。所以阿扎瑪，可能說給自己聽罷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空一天天長大，阿扎瑪卻一天天衰弱下去。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原來健康有活力的阿扎瑪變得瘦弱不堪，但她始終堅持着工作，她要養活自己和五空，他是塔羅和她的孩子。阿扎瑪教了空很多東西，也親眼看見過空很多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阿扎瑪沒有一點點害怕，她堅信着，五空是上天賜給她和塔羅的寶貝。她不能讓五空受苦，希望他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成長。所以只有夜裏，阿扎瑪才會躲起來，咳嗽，望着手心的血，流淚……第二天又繼續工作。就這樣，五年過去了。

    西司就像被遺忘的部落，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問。三旗戰爭成什麼樣了也沒有知道，之前派去的沒有回來的勇士也再沒回來。西司完完全全成了原來的樣子，除了，小孩長大了，老人更老了，青雕換成了蒼狗。

    五空也開始不滿足於這個小屋子和院子的這點小地方，他開始嚮往部落的其他地方，甚至更遠的大荒。阿扎瑪告訴他的那神奇的大荒，那些動物，那些植物……所以漸漸的，空開始偷偷溜出去。

    相比於部落內，外面的大山更有吸引力。五空就這麼走着看着，那些樹，那些鳥，那些充斥着視野的花花草草，都給了空不小的視覺衝擊。這算得上他第一次，自己出來認識這個世界。

    一隻兔子從悟空身前竄過，把他嚇了一跳，那兔子似乎也沒看過五空這樣的……奇怪的生物，也是直愣愣的看了幾秒，等五空反應過來，準備走動的時候，那兔子才飛一般的跑開。

    五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家夥離開的背影，太快了……猶豫了一下，擡腿就跑，朝着兔子追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兔子一頭鑽進地穴，空傻了眼，趴在地上，去瞅這地洞裏，烏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見。伸手進去撈，啥也沒摸到。

    “奇……奇怪……”

    在空撈兔子的時候，他的背後，一頭覓食的虎，慢慢靠近……一步步挪動，爲了避免被發現，等到靠近的時候，能得撲起，朝着毫無防備的五空而去……

    空後背一陣發冷，條件反射般向旁邊滾去，虎撲空了，空躲開了。

    躲開後，空看着眼前的大貓，整個身子都繃得緊緊的，雖然不知道它是啥，但是直覺告訴他，現在很危險……或許，這就是生物本能。

    虎再一次朝五空撲過來，它已經很餓了，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食物，一隻離羣的猴子，還不知道逃跑……這簡直，不是挑釁就是送死……五空看着撲面而來的大貓，那和自己臉盆一樣大的利爪，唯一的選擇就是跑。這是媽媽說的，“空啊，如果你遇到比自己大的，記住，不能傷害他們，我們就跑，跑的遠遠的，遇到比自己小的，也要讓着他們，不要碰他們……好不好？”

    跑……不能傷害他們……

    在虎爪勾到衣服的時候，空閃開了，衣服被抓破了，但沒有受傷。

    空來不及考慮，因爲利爪再一次撲過來。雙腿一蹲，猛的發力，朝着一旁的樹上跳去。留下了兩個腳印和一頭發怒了的猛虎……

    “吼……”

    借力反撲，虎爪再一次逼近空的身子，這一次空來不及反應，雙手抓着樹枝，身子蕩在空中，看着逼近的大貓，下意識……下意識的用一隻手打了過去……

    哀嚎聲瞬間爆炸，猛虎倒地，四條腿還有抽搐，那象徵着地位的額頭上的王字，被一個手印，打凹下去，血絲從眼角，嘴裏，流了出來。這可能，是最慘的虎了吧，被一隻眼裏的猴子……拍死。

    五空落地，扒拉了大貓幾下，後者沒有反應，五空還有點慌了，因爲他答應過阿扎瑪，不傷害他們的……來不及去看自己被扯爛的衣服，一手抓住虎尾巴，拉着朝部落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沒有一條野獸敢靠近，都躲得遠遠的。

    部落裏，阿扎瑪做好了飯，準備吃飯的時候，卻發現五空不見了……屋裏屋外，還有他最愛去的後面的那棵樹上，都沒有……別人沒有見過他，萬一他偷跑去部落裏，被人看到……阿扎瑪不敢想，因爲那樣極有可能出現無法挽回的場面。部落裏有蒼狗啊……那可是，靈級庇佑獸。

    阿扎瑪跑着，四下張望着，但是部落裏卻沒有看到一絲絲的異常，五空沒有來，或者還沒被人發現。一定要在別人發現前找到空，他是上天賜給的，和別人不一樣的孩子……

    但是，事與願違……因爲拉着死虎的五空，太引人注目了，早在靠近部落的時候，就被部落的守衛發現了，於是，三個高大的男人，傻傻的看着眼前，一隻身上掛着幾條可能從哪裏拿來的麻布的猴子，拉着一頭被打死的猛虎。三臉懵逼，不對，是四臉懵逼……因爲五空看到了和阿扎瑪長的差不多，但又不太像的東西，還是三個……

    這個靜止的畫面過了好久才因爲五空的一小步而打破。

    “你別動……”一個男人伸手出來阻止五空前進的動作，然後自己才反應過來這個拖着比自己大好幾倍的猛虎屍體的傢伙是只猴子，自己怎麼會給他說話……可奇怪的是，他好像聽懂了，真的就不動了，就這麼擡着頭望着自己……天啦，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身上沒有庇佑獸的氣息，他就是一隻不太像猴子的普通猴子啊……大爺的，怎麼這麼凌亂。

    “你，你能聽得懂我說的話？”男人有點不敢相信，這都是些什麼神仙事兒啊？

    空迷惑的看着眼前的三個……人，點了點頭。

    “咕嚕……”

    男人咽了下口水，“那你先別急，我去喊人……不是，我去通告下，你先別走，成……成不？”

    或許是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男人說這話都是吞吞吐吐的，另外兩個人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空撓了撓頭，似乎是在考慮什麼，過了一小會兒，把虎尾巴放開，一下跳到虎屍體上坐着。這個動作卻是讓三人一個激靈，顯然是被嚇到了。

    空沒有在意，示意他快去。

    三個人更是無比驚訝，他不僅能聽懂，還能……天啦，實在是……

    其中一個人示意另外兩個看一會兒，自己就轉身走了，走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

    “你……你走快點，我……我……我有點……忙……”

    噗通……三個人癱坐在地上……隨後反應過來，離開的那個連滾帶爬走遠了，另外兩個警惕的看着五空，眼裏除了剛開始的驚訝，還加上了……恐懼。

    部落裏，阿扎瑪正着急着找五空的時候，一個男人急急忙忙跑來，邊跑邊叫，“族長……族長……不……不得了了……”

    部落裏其他人自然也聽到了，一個個都走出門來，看着他，有人問啥事，他也沒說，就一個勁找族長。

    族長一步步慢騰騰的走出來，還沒來得及問什麼，被男子一下背起，朝着部落外跑去……

    “阿倫，火急火燎的是咋回事？”族長緊緊抓住男人的肩，生怕被抖摔下來……

    “外邊……外邊有一個猴子……”

    阿扎瑪聽到，身體一下繃直。

    “一隻猴子你急什麼急……”

    “不是，他會說話……”

    阿扎瑪轉身，跟着他們跑了起來，部落的其他人自然也聽到了，男人們一個個都跑了起來，小孩自然也想去，被自家大人拉着，慢慢的走，也有個別機靈的，早早就跑遠了。

    會說話的猴子，要是真的，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啊……王級庇佑獸才能開口……再說，現在怎麼會有王級庇佑獸出現，而且蒼狗一點都沒發現……

    阿扎瑪心裏只有焦急，她知道，那就是空，就是她的孩子，她該怎麼說？怎麼讓別人接受五空，五空會被怎麼對待……越想越多，眼淚，在不經意間流了出來……

    “空……”

    阿扎瑪自然沒有別人跑得快，阿倫早早的就帶着族長到了悟空跟前。

    “族長……”看守的兩人朝族長行了個禮，便站在兩側，到現在他們都無法接受，一隻猴子，會說話。難道是因爲他長得比較特殊？沒道理呀。

    西司的人都知道阿扎瑪生了一個“怪物”，但真正長什麼樣子卻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女醫，一個就是卓尼大嬸。而且離當初也過去了五年，什麼都會變。

    族長杵着柺杖，一步步靠近五空，空也看着這個靠近自己的老家夥……反正阿扎瑪說過，不傷害他們，就不要動了吧……

    “你能聽得懂我說的話？”族長雖然知道他們的傳話，但始終還是不太願意相信，眼前這麼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猴子，會懂人話……

    五空還是比較好奇的，畢竟這麼多年來，這些都是除開阿扎瑪以外，自己看到的其他……人。稍微點了下頭，五空又這麼看着周圍慢慢趕來的人。

    很奇怪的感覺，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們沒有要傷害自己，反而很害怕，或者說，一種莫名的恐懼。

    “你從哪裏來？”族長看出來了，眼前的猴子怪是奇怪了點，但對他們沒有敵意。而且，猴子屁股下的……死老虎，真的比起猴子來說，更引人注目。

    空站了起來，周圍的人全部後退兩步，都警惕了起來，包括族長。沒有理會他們，因爲五空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是阿扎瑪……

    不遠處的阿扎瑪正喘着氣，跑過來，她自然比不過部落裏的男人，更是因爲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比其他女人或者孩子都弱了不少。但是她還是要來，無論什麼都不能阻擋，因爲他是她的孩子。

    空遠遠的就看到了阿扎瑪，阿扎瑪也看到了站在虎身上的五空，來不及做什麼反應，就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飛過來。

    周圍的人都繃緊神經，因爲那猴子，在他們的眼裏面，消失了，就這麼一下，更讓他們知道那個看起來不起眼的猴子，具有一定的危險性。

    五空是跳到阿扎瑪的身邊的，拉着阿扎瑪的手，盯着阿扎瑪笑，是的，是在笑。

    阿扎瑪蹲下身子，揉了揉悟空的頭。

    五空很享受的眯着眼，等過一會兒，指了指被人們圍起來的死了的老虎，“死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圍有人反應過來，看到阿扎瑪和悟空站在一起的情景，立刻反應過來，這個，應該就是阿扎瑪的孩子……對啊，似猴，有尾……

    “阿扎瑪……”

    就這麼一聲驚訝的呼喚，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她們身上……

    阿扎瑪死死的抱住五空，而五空卻東瞅瞅西看看，滿不在意。又或者，五空還不知道，人這種生物吧。

    族長蹣跚着靠近他倆，蹲下身子來，近距離打量着五空。好像在考慮着什麼，良久，長嘆一口氣。起身，朝着部落走去。

    “都回去吧……”

    所有人都是一臉茫然，族長這句話，就是認同了阿扎瑪娘倆在部落的身份。可是千百年來，西司一向尊天敬地，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

    不明白歸不明白，但沒有人會反駁和質疑，族長接受了他們不代表每個人都能接受，但只要他不出什麼幺蛾子，就像是多了一個寵物一樣，也未嘗不可，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

    阿扎瑪看着慢慢走遠的族長，不經意間，眼睛開始溼潤。這樣的話，空就可以自己的走動了……

    “起來吧阿扎瑪，今晚我讓你大嬸多備點吃的，我們一起吧……”阿卓大叔扶起蹲在地上的阿扎瑪，看了一眼打量自己的五空，着實，和阿扎瑪，還是塔羅，都沒有一點相似，“這是他的孩子？叫什麼來着？”

    “我叫……叫空，媽媽……說，說的……”悟空擡着頭，看着這個個頭極大（相對自己來說）的人，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的感覺，相反，還比較舒服。

    說實話，阿卓心裏的確被嚇了一跳，因爲五空看起來就真的很像猴子，雖然知道他能說話，但真的聽到又是另一個感受。

    “我叫阿卓，是你大爺！”阿卓咧嘴大笑。

    五空看了看阿扎瑪，見阿扎瑪點頭，自己又撓了撓頭，帶點疑惑的說，“大爺？沒……沒怎麼見過……”

    阿卓無言，阿扎瑪也無話可說。

    回家，幾番接觸交談之後，阿卓一家開始慢慢接受五空這個怪模怪樣的傢伙，青卓迪雅（阿卓家第二個孩子）也成爲第一個和五空接觸的同齡人，同樣是孩子的她，在主觀裏，更容易接受五空一點。較爲年長的阿迪亞就接受的比較慢，到最後也認可了五空，因爲這傢伙……不是一般的強。

    五空也開始，真的接觸這個世界……

    時間在不經意間慢慢流逝，影響了整個南大荒的三旗戰爭慢慢歸於平靜，但是塔羅始終沒有回來。西司的人都覺得他可能已經不在了，就只有一個人傻傻的相信他還活着，那就是阿扎瑪。

    東旗使者再來西司，帶來了另一個庇佑獸，也沒問什麼，對塔羅的事也只字未提，匆匆的來，匆匆而去……西司明面上兩個庇佑獸，算得上周圍幾個部落最強，所以西司人的日子，也開始美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