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終戰的咖啡

    辦公室裏，公司十八開始用毫無波瀾的女音報告，

    “總經理，MCCC月面都市商業委員會發佈緊急避難通知。就在不久前，SIDE2衛星羣失去聯繫，守衛艦隊也遭到嚴重ECM干擾，失去通訊。

    還不能確定SIDE2的實際狀況，迄今爲止並未在此方向發現軍團的主力艦隊。只有安全局彙報，兩天前挫敗了一起赤天狗分子的破壞活動。

    根據SEC和安全局的分析研究，認爲可能是軍團的駭客，通過某種手段接管了SIDE2的控制權限，更改了各圓筒空間戰的軌道航線。

    目前SIDE2宙域正發生多方勢力艦隊間的激烈交火，同時偵測到衛星羣的圓筒空間站，正朝月球方向轉向加速。但鑑於SIDE2距離月球過近，以迄今爲止觀測到的空間站航線和加速度，預計在四個小時內，第一艘圓筒空間站將墜落並衝擊月背。”

    “嘖，又是砸衛星啊。”

    李蟠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泡了杯咖啡。

    “你說他們怎麼就不能換兩招新的呢？”

    “因爲目前地月軌道有大量人造天體，只要稍加改造即可用於攻堅作戰，而且圓筒的質量和能量密度……”

    “我就是隨口吐槽兩句，不是真問你啊。”

    李蟠喝了口咖啡，確認自己回到了沒味兒的世界，便隨手打開公司十八演算的衝撞畫面。

    “怎麼，六顆圓筒都往莫斯科海砸啊，什麼仇什麼恨，哦，那裏是不是有個什麼……月球大炮的？”

    “要塞級伽馬射線炮，高天原設計的要塞級伽馬射線武器，原計劃在月球生產後裝備在泰坦上的末日武器，但由於資金短缺和技術限制無限強延期。

    數年前由夜氏注資完成，作爲固定要塞炮裝置在莫斯科海的夜氏要塞，可發射高能伽馬射線，對從月背方向進犯的敵對艦隊和天體，進行滅殺與擊毀，屬於地月防衛體系的一環。”

    公司十八模擬出一個錐形放射區域和毀傷半徑模擬，

    “理論上，現在目標即在射程範圍內，可直擊SIDE2衛星羣。但鑑於SIDE2中有各SIDE和歐羅巴轉移的難民，預計超過一千四百萬，向SIDE2方向射擊將觸發肅正協議，需要經安全委員會審批才能執行。”

    李蟠喝着咖啡，也是好笑，

    “呵，想不到有一天，肅正協議的程序，還會阻止肅正協議執行麼？”

    但公司十八很快打消了這種僥幸心理，

    “雖然現在主動射擊違背協議，可一旦圓筒突破洛希瓣，即天體周圍的臨界等位面的極限距離，月面約4700公里處，天體可能被月球引力吸引墜入月面，即視爲突破最終安全協議，沒有執政官許可，要塞指揮官也有權啓動要塞發炮，摧毀墜落目標進行自保。”

    “哦？那突破極限，大概距離衝撞還有多久？”

    “十分鐘倒計時。”

    “那還來得及？”

    “伽馬射線照射三秒就夠了，鑑於是八級武器，發射前會設置十秒反悔倒計時。”

    擦，所以上次三炮射老子的時候，都沒人反悔一下是吧……

    “而且只要能證明，SIDE2衛星羣已經遭到恐怖分子攻陷。衛星羣上公民已經淪爲人質，經安全局負責人簽字，報仲裁者批准，即可採用反恐怖主義條例，立時予以打擊。”

    呵，他還以爲一千四百萬宇宙公民能讓委員會的大刀緩一緩呢，結果說白了還是老樣子，只要流程跑完，依法合規，那一樣開炮，管你綁匪還是人質，全給你掃嘍，眼不見心不煩。

    李蟠拉着虛擬投影，看了看各種情況下演算的月球受損情況。

    蟠龍的公司設施和倉庫主要是在靜海的馮.布勞恩，之前也說了，靜海月面都市本身就是從月球礦坑往下挖的深層都市，居民和設施都藏在深層合金層中，只要提前做好衝擊防護，就算月背的莫斯科海被衛星夷爲平地，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大不了先安排社員們開船出來避一避嘍。

    更何況有伽馬炮的存在，那些圓筒根本砸不到月面就會被主炮蒸發了。上一次圓筒作戰大概也是這個原因，赤天狗也沒有浪費多少精力在SIDE2，主力都去SIDE4SIDE5搞事情去了。

    “那爲啥他們還要反覆搞這麼無謀的戰術？這也太顯眼了，根本不可能成功吧？”

    公司十八也推測道，

    “預計是試圖吸引月面艦隊，在SIDE2形成艦隊會戰，以月面艦隊干擾伽馬炮，伺機對月球進行襲擊吧。”

    “哦，對了，那個月面艦隊現在幹嘛呢？”

    “月面主力艦隊已經進發SIDE1，進行星門作戰了。目前月面防禦艦隊還有三個大隊和部分民間船，不到五百艘巡洋艦。”

    好吧，現在李蟠只能猜測，軍團方面也覺得強攻月球有難度，所以故技重施，計劃再來一次砸衛星大作戰，試試看能不能把月球的艦隊吸引出來決戰，伺機消滅掉。

    畢竟你總不能一仗不打，上來先開炮掃平全是自己人的SIDE2吧？就算你這麼帶種，上來就把底牌轟出來，軍團也有機會了，正好趁着第一發射擊的間歇，找到要塞炮的準確位置，嘗試發動決死突擊，登陸月面強攻要塞。

    結果可能誰也沒想到，某執政官居然主動放棄月球，把月面主力艦隊都調走了……

    所以可能現在軍團的指揮官也有點整懵逼了，大概覺得此間必有什麼陰謀，不知道SIDE1是有什麼埋伏，還是月球在唱空城計，所以姑且還是先按照自己的原計劃來，發動SIDE2作戰扔圓筒，看看你們怎麼接招再說。

    那還能怎麼接招，尤利婭直接放棄月球也要拉星門搶救她家的艦隊，怎麼可能因爲這點干擾分兵呢？自己開炮自己解決啦！

    那麼月面守衛軍能開炮嗎？廢話，當然不能了！這不是開玩笑嗎，大家的妻兒子女家眷財產都放在SIDE2呢！哪兒有這麼釜底抽薪，自損士氣的！

    所以這一下民間的各傭兵和私人武裝艦隊都蠻積極的，主動集合起來，也是硬又湊了幾十上百艘軍民兩用船，成百上千傭兵義體無人機，就直衝向SIDE2，試圖再一次進行圓筒奪還作戰了。

    反正上一次打的不是很輕鬆麼，赤天狗根本沒啥戰鬥力，只要分出一個艦隊投送突擊隊，打掉加速軌道，打掉引擎和動力系統，把SIDE2全拆了就解……

    “哦，好像陷入苦戰了呢。”

    李蟠隨手灑了幾百萬，看了看從各個渠道回傳來的戰場畫面。

    好吧，完全被打爆了。

    月面的傭兵部隊其實和上次差距不大，都是三頭犬，賽博朋克，夜行者，火星MM那樣的專業太空突擊隊，而且由於月球近在咫尺，BIUBIUBIU的飛船一個躍遷就到了，不斷添油很快就有人數上的優勢。

    但問題是這一次他們就沒有那麼容易接近圓筒空間站了。

    因爲此時在SIDE2出現了大量太空戰村正惡鬼。

    不錯，明顯是全部被優化過操縱系統，無人駕駛的村正惡鬼。

    近來諸天總有些觀點，是SMS越來越無用武之地，畢竟在超遠程艦隊會戰中，SMS大隊追不上在星間跳躍的戰列艦列隊，在空間站要塞內部戰鬥，又不及SBS特種兵輕便。甚至在中距離亞光速距離下，也會遭到敵方無人機海淹沒，已經退化爲除了帥一無是處的雞肋武器了。

    但兵器本身並無優劣之分，能不能發揮最大的殺傷效率，還是取決於使用武器的人。

    而現在SIDE2的戰場，可以說就是特殊環境下SMS的戰場。

    此時這片宙域中，不止六個奧尼爾圓筒，還有周邊的空間站，通信站，工業船，運輸船，集裝箱等複雜的人造天體環境。還有大量從圓筒中拋射出來的難民逃生艙，嚴重干擾了射擊視野。

    就彷彿一片鋼鐵的叢林，而林中到處都隱藏着機甲的惡鬼。它們從四面八方向巡洋艦射擊，靈活使用等離子炮，射彈炮，高爆火箭筒，核子魚雷，斬艦刀這些上個世代的軍用兵器。

    公司的巡洋艦被一艘艘擊墜，無人機不足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構建有效的火力網，就算是全副武裝的三頭犬，或者BBA那個等級的義體人，也不可能在真空中和全身七八個PPE離子噴口，武裝到牙齒的機甲戰士機動纏鬥。

    更何況這些機甲還個個都有頂級ACE都難以達到的戰術水準，OS效率遠遠超出智能輔助的預估。哪怕月面也緊急調派了部分SMS部隊和重型無人機，但卻完全不是那些村正機甲的對手。更別說這其中恐怕還藏了個耳語者級的超級SMS駕駛員呢。

    李蟠也是沒轍。在地球上大殺特殺倒是無所謂，但去宇宙中和SMS對戰未免也太瞧得起他了。

    他的SMS駕駛水平也就一般般，畢竟比起駕駛，可能空手拆了再拼起來還比較快。而且黃大和是什麼水準他之前也接觸過，如果沒有法老初號機那種等級的裝備，只穿宇航服還真不一定拿得下他呢。

    更何況，現在SIDE2這種地方，根本不算什麼重要的戰場吧……

    關鍵的決戰現在在SIDE1不是嗎，一旦月面艦隊的主力被掃清，別說月球，整個0791世界都落入軍團手裏了啊！

    可惡啊，好不容易爬到A14，怎麼一轉眼公司這邊就要破產了啊。什麼盤古啊仲裁啊委員會的，一個個說起來那麼牛逼，偶爾倒是也出出手啊……

    “總經理，您有一條外部通信，來源未知，通信人，黃昏。”

    哦？說曹操曹操到麼。

    “歪，有何貴幹啊仲裁者小姐。”

    李蟠接受了對方的通訊請求，意外的是，對方居然分享了視聽畫面，讓李蟠也能看到她所處的位置，和周圍的視野。

    而一看到周圍的建築物和空間站結構，李蟠就意識到了，

    “嗯？您現在在SIDE2麼？”

    “是的，因爲遞交了緊急肅正申請麼，需要親自過來看一下。”

    黃昏微笑着，負手在身後，沿着屋檐走過街道。

    從漂浮在周圍的破碎的建築，設備，看的出圓筒重力系統已經被破壞，現在整個城市都傾斜過來，爆炸解體。

    圓筒的居民們穿着緊急太空衣，匆忙擁擠入附近的救生艙逃生。

    而穹頂的玻璃天幕還在一塊塊破碎，村正機甲和各式軍用無人機在廝殺着，噠噠互相拋射等離子火球和鐵雨，如同兩條鋼鐵怪獸在城市裏廝殺。

    “不過我見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黃昏微笑着，隨手一揮。

    如人形惡鬼一般廝殺，彈藥打光就拔刀，刀劍砍斷了就手撕，一連撕碎了數臺無人機的村正機甲惡鬼，就在這彈指之間被解體。

    好像被無形的雙臂抓着，吊起來掛在十字架上，手足關節頭顱腹腔都被瞬間拆開來，露出每一塊金屬，每一塊零部件。

    然後黃昏笑眯眯得望向李蟠。

    “沒有人在駕駛呢。”

    李蟠，“……無人機唄。”

    黃昏笑着搖搖頭，伸手一抓一撒，好像變魔術一樣，在半空灑出了一大把金色的字符，如同曲譜似的系統代碼。

    “這可不是無人機，這是分佈式AI呢。”

    李蟠，“是嘛，我沒學過編程不懂耶。”

    黃昏也不介意，微笑着解釋，

    “就是人工智能，SEC禁用科技，難怪它們能無聲無息得篡奪SIDE2的控制權，就是個簡單的木馬計，大概是混在難民中裝進來的。

    這次也只要故技重施，無論勝敗，只要把這些裝滿AI魔偶的木馬，送到月球，就可以兵不血刃的解除月面防衛系統了吧。挺聰明的戰術呢……

    小山大和，您認識嗎？”

    李蟠，“沒聽過。”

    黃昏，“沒聽過嗎？他是蟠龍的員工，您是他暫住證擔保人。”

    李蟠摳鼻子，“切，老子一秒鐘幾萬億上下，公司僱幾個員工我還一個個做背景調查啊。怎麼他犯法啊，那我解僱了行唄。”

    黃昏點點頭，

    “哦，那天草四郎呢？”

    李蟠，“哇靠！這世上一百四十億人耶，我哪兒能個個認得！不如你一個個問過來好吧！”

    黃昏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的，只是打了個響指。

    圓筒空間站的艙壁竟然自動向兩側展開，如打開了一扇窗似的，露出了外頭SIDE2的戰場。

    一具精英SMS機甲，正在宙域中大殺特殺，擊毀了十餘艘巡洋艦，斬破無人機無數，驍勇無比，當者披靡，更離譜的是居然還能準確得把穿SBS的人削成棍……

    “那我現在逮捕他，帶回去問問，不要緊嗎？”

    李蟠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

    “看您說的，您這樣的本事，想幹嘛，我能阻止的了麼？不過比起這種小角色，難道您不先考慮一下軍團的主力艦隊嗎？”

    黃昏笑笑，

    “哦，那您就無須擔心，它們的結局已經被註定了。”

    李蟠眯起眼，

    “註定……莫非是高維戰艦？難道委員會……盤古的艦隊，已經到了？”

    “是的。”

    黃昏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多面棱形水晶，大概魔方大小，有點像靈能火種，但卻是透明鑽石似晶體，晶體的邊長和內部有許多金色光影閃耀，彷彿水晶中約束了許多金色的光芒。

    然後她把那多面體金水晶託在手心，把鏡頭放大，讓李蟠能從其中一個平面往裏瞧。

    初時有點像看萬花筒，各種光芒放射着，閃耀着，金光燦爛，如銀河流雨，剎是好看。

    莫名其妙的看了一會兒，李蟠忽然明白自己在看什麼了。

    璀璨的放射。

    這是艦載反應堆爆炸時綻放的禮花。

    無窮無盡，數以萬計的艦船，在爆炸中散成漫天星屑塵埃的終幕。

    絢爛，壯麗，無情，沒有任何餘地的

    毀滅。

    “顯然，軍團也不是盜取戰艦的罪魁禍首。”

    黃昏保持着臉上的笑意，淡淡得說着，用指尖敲了敲那水晶，收起無盡的光華。

    “畢竟，它們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

    李蟠看着那水晶，又看看她，

    “也……莫非那些血族……”

    “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軍法處置。”

    黃昏依舊是無聲得笑着，扭頭看向全然不知敗局已然註定，還在爲了一個期望的未來，拼殺奮進的戰士。

    “不過軍團也蛻化到這樣了麼，還真是，漫長又無聊的和平啊……”

    然後她扭頭看看李蟠，笑了笑，

    “李經理，請您儘快把船找回來。我也趕着回去交差呢。”

    然後她一個響指，斷開了鏈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