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 隕石帶

    金森商會的黑油倉庫隱藏在一片密集的隕石帶中，同樣需要使用隱祕加速軌道前往。也並不在常見的航道上，偌大的星域中，也只是偶爾有礦船或者走私船經過。

    而這片隕石羣中，還有一部分是金森商會用虛擬信號模擬的假貨，用來折蔽路徑，干擾雷達的。因此沒有自動導航，鮮有駕駛員能通過，也就越發沒有艦船出入這危險區域。

    而金森五郎這樣的公司幹部，則掌握着可以通行其中的隱祕航道。也就是說只要想來交易提貨，無論進來出去，都得把艦船指揮權交給葉列娜來駕駛，還得停止導航關閉雷達，不能定位標記對方的倉庫位置。

    萬一人家打算和你同歸於盡，一個油門懟隕石，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過富貴險中求嘛，李蟠都已經把公司和個人賬戶都清空了付了定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爲了搞到這八百億，有什麼不能做的？

    甚至他都自己上場營業，幫金毛獅王洗頭搓背了好嗎！

    出來賺錢，不寒磣！

    不過總算這一段路程還算平安無事，畢竟李蟠這個合作伙伴，不僅是老客戶介紹，又出手大方，按約付款，還兩次出手相救，更一路護送到家，真的夠意思了。

    這種神仙客戶要是再不敢交易，那以後真的不要出來做生意了。

    正望着隕石海走神，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他。

    是娜娜。哦對了，現在她暫時不用領航，溼漉漉得從LCL液泡裏爬出來了。

    “嗯？怎麼嗚！”

    李蟠都沒反應過來，娜娜已經跳到他懷裏一陣啃。

    “你這偷腥的貓！當我看不見麼！這航道上每一粒砂在哪兒我都瞭如指掌啊！”

    李蟠嘴脣都給她咬破了，嘴裏一股LCL溶液的腥味。

    “哇塞！我是爲了業務做出的犧牲好麼！”

    “我不管啊！你當着我的面和她搓澡！現在還讓她開我的船！伱得補償我！”

    “明明是我的……好好好，補償你補償你。”

    反正進入隕石帶也是葉列娜駕駛，纔剛洗完一遍的李蟠只好扛着娜娜去洗第二輪。

    不過這兩天娜娜持續領航的負擔其實很大，就算不進行躍遷，也得時時刻刻觀察周圍星域的狀況，精神在藥物和植入體作用下非常亢奮，其實身心都很疲憊。洗到一半就昏睡過去了。

    李蟠也不打擾她，幫她清洗乾淨就放入休眠艙，讓她養精蓄銳。

    這樣在隕石羣中穿行了一天，HAYABUSA順利抵達金森商社的祕密倉庫。

    這倉庫建在挖空的隕石礦裏，在裏層用軍用合金裝甲鋪設，看得出就是戰爭年代的祕密哨站補給點，除了倉庫和一個宇航員臨時補給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設施。

    把HAYABUSA停在炮臺警戒區中，李蟠帶上PONY，跟着金森五郎乘穿梭機進入倉庫，再清點了黑油庫存，並用加密頻道聯繫公司，給金森商會提供的幾個安全賬戶打款，確認了到賬四十五億。

    金森五郎和李蟠握手，

    “我已經解鎖全部權限給您，貴司可以入庫提貨了，稍後葉列娜會送你們出去。”

    李蟠其實不需要額外人質，不過也不拒絕，握手道，

    “希望這次交易順利，您也知道我們的需求上不封頂。”

    “一定的，鄙人會立即和煉油廠聯絡，安排原料和產線，爭取爲貴司的大單全力生產，只要確定下一批新貨可以到位的生產計劃，就立刻聯繫貴司。”

    “好，那合作愉快。”

    於是警戒解除，HAYABUSA緩緩入港，船員們換上工程裝備，放下金森商會的無人機，清空庫位搬運貨櫃。

    一百六十瓶一升裝的黑油其實沒多少東西，怕不是加起來還沒全副武裝的李蟠重呢。但這些貨物被分批隱藏在航空燃油裏僞裝，就有好幾託貨了，直接裝滿一個貨櫃，金森商會和蟠龍建設賬面的交易內容也寫着‘航空燃油’，當然爲了應付海關檢查，所有的書面文件和檢查報告都是齊全的。

    現在可以說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把東西運送到卡裏斯託，另外還得給0113007帶上幾瓶回地球，就能拿到剩下720億貨款。

    不過問題確實不大了，畢竟李蟠和0113012也商量好了，只要離開這片隕石帶，李蟠可以直接發送座標，共享雷達數據，呼叫公司艦隊護航。

    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攔路搶貨，保證KBO帶上百條戰列艦一陣怒射打到他瑪都認不出他來。

    而這筆錢只要到手了，不需要什麼艦隊介紹，安全局同意，李蟠自己都可以再組建一支PMC部隊了。

    到時候看吧，看看是你山崎PMC厲害，還是他李氏PMC牛逼。

    貨還沒裝完，葉列娜的身體又出現在李蟠眼前。

    “我們遇到麻煩了。”

    唉……算了，師卦本來就不是一帆風順，還是得拼啊。

    葉列娜把索敵信息共享過來，金森五郎也再次鏈接入頻道。

    “李社長，我司偵測到有三艘巡洋艦，六艘護衛艦跳入宙域，並釋放出運輸機，無人機和SMS計二十架，準備進入礦區。

    這些人身份不明，但應該就是之前打算伏擊鄙人的勢力，從他們選擇的航路看，要麼是我們中出了內奸，要麼就是裝備了最先進的引力探測器，可以偵測出您的巡洋艦，剛纔航行的引力軌跡。”

    李蟠聳聳肩，“閣下懷疑我在帶路麼？我又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們想翻臉黑吃黑呢？”

    金森五郎也不生氣，

    “任何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建立互信，貴司已經釋放了足夠的誠意。所以我認爲，這次攪局者，應該是其他經銷商試圖打擊金森商社，減少0791黑油出荷渠道，壟斷市場的行爲。

    因此他們是我們雙方共同的敵人，鄙人建議您和我司再次聯手，消滅來犯的入侵者。”

    李蟠點點頭，

    “好啊，那你派一支艦隊來解決問題啊。你要是實力不足，那把座標給我，我安排一支艦隊過來。怎麼？你這個倉庫座標都已經暴露了，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啊？”

    金森五郎笑笑，

    “金森商社只是代理，本地的資產是屬於原廠的，他們還有些其他必要的生產原料存放在附近，這種時候如果損失了，只怕貴司所需的產品生產週期會無限期延後了。”

    李蟠一攤手，

    “那你想怎麼樣，讓我的船一挑二十九，把他們幹掉？”

    金森五郎，

    “當然我司會提供協助的，不過我方的支援艦隊需要時間，好在敵方進入礦區也只能緩速行進，這座倉庫沒有防禦設施，但附近基地裏有防禦炮臺，艦載武器和彈藥，可以給貴艦提供庇護。”

    得，反正就是要打唄，那打吧。

    好在這礦區地形確實複雜，而且李蟠他們進來都花了一天，敵方艦隊也快不到哪裏去，也有充足時間準備。

    於是李蟠迅速和老兵們溝通了戰報，完成裝貨便立刻啓程，在葉列娜導航下，HAYABUSA轉移到礦區內的軍事設施中。

    金森商會庫存的武器系統也不少，但HAYABUSA本身不是戰鬥艦船，四個高槽已經被隱形系統，誘導立場發生裝置佔用了兩個。另外點防禦系統也是覆蓋鏈接到整個艦體雷達偵測系統中的全套防禦系統，同樣拆不得。

    於是最後李蟠一番篩選建模，也就只有那個民用的採礦激光器可以拆。

    而由於時間人員工具有限，也沒可能把激光輸出器的整個能量傳輸迴路都拆卸，改成等離子噴射器，磁軌彈道加速器，導彈發射器什麼的。

    因此綜合考慮到礦區的戰場環境，在老兵們建議下，衆人就只把採礦激光器換裝成巡洋級的聚焦陽極脈衝激光器，搭配了爆燃式脈衝激光射線晶體，以犧牲射程增加能耗爲代價，可以高頻高射速的發射高能脈衝激光。

    同時，金森商社也不斷用自動防衛系統反擊，遲滯敵方推進，並且把戰況共享過來。

    應該說對方還真是挺專業的私人武裝艦隊。

    三艘巡洋艦中一艘是專用的無人機巡洋艦，控制十二架中型無人機的無人機攻擊編隊。同時有戰場ECM/ECCM系統，擔任電子支援和雷達輔助角色。

    一艘是後勤巡洋艦，有超導傳電，遠傳護盾增強，自動裝甲修復系統，並釋放了三艘裝甲運兵船，至少投放了一個排的SBS太空突擊隊。

    還有一艘則是重裝突擊巡洋艦，型號稍微老一些，但有着重型軍用護甲的專門軍艦，艦載四架宇宙戰裝備SMS，一艘運兵船，還裝備了磁軌炮，大概率是旗艦。

    另外六架護衛艦，有一艘高速偵察艦，一艘電子幹擾，四艘裝配點防禦系統和掃雷裝置，負責艦隊警戒和防禦。

    雖然由於礦區的環境，這支小艦隊也無法全面展開，但對方的艦隊指揮也不是那種直接下令一窩蜂擁上來，萬歲突擊的傻子。

    他們以兩艘護衛艦和十二架無人機編組作爲前哨先行。

    緊跟着是重突巡洋艦當盾牌，兩艘護衛，四架SMS，四艘運輸船的大編隊。

    第三波則是後勤巡洋，無人機巡洋，兩艘護衛的後隊。

    這樣當前哨沿途偵察到礦區的自動炮臺，能用無人機打的就用無人機打，不行就呼叫重突用磁軌炮轟掉炮臺。

    而當發現了類似基地倉庫的設施，前哨部隊肅清炮臺，並包圍周圍宙域，然後SMS和運輸船跟上，配合重突的軌道炮轟炸掩護，發動聯合突襲。

    瑪德，專業啊，話說能不能給老子匹配點剛學會左鍵攻擊右鍵移動的對手啊……

    “他們有艦隊電子支持和ICE防護，還有ECM干擾控場，我駭不進去。不如用神風吧，用神風把那艘無人機巡洋艦撞掉。”

    PONY上來就瞎支招。

    望山道，“戰場上都是礦石和信號干擾，他們還有專門的護衛艦警戒，偵察兵巡航，根本不可能直接跳過去打到後隊。

    而且一定要用神風撞，也得先撞重突，那艘船裝甲太厚了，我估計聚焦激光得打一分鐘才能擊沉。足夠對方反應過來反向炮偵鎖定，對我們發動一波齊射了。”

    葉列娜也提出建議，

    “你們的船是隱偵，有先手的優勢，還有這麼強的盾防系統，不如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先打掉偵察和干擾的兩艘護衛艦，等對方隊形散亂了再擇機使用神風。只要能確保換掉一艘巡洋艦就好打了。”

    但是望山反對，“護盾對磁軌炮防禦效果有限，這麼近距離，我們的裝甲太薄有危險的。一定得先處理掉重突。”

    葉列娜也不給他面子，

    “你沒看到後隊的後勤補給艦麼，你們能在一分鐘內擊沉一艘全裝甲重突麼？他們遠程維護超載維修起來了全白打。”

    望山，“所以才要神風來撞啊，一艘船一門炮，怎麼可能和他們一個小組打艦隊戰呢。”

    葉列娜冷笑，“可重突身邊不也有點防禦護衛艦，你們要是失手就輸定了。”

    PONY，“偵察艦往我們的方向巡航來了，他們就快靠近了，得儘快決定，把神風放出去藏好。”

    “我來給神風領航。”

    一覺睡醒的娜娜進入艦橋，邁步跨入LCL液泡，

    “我用香料，遠程領航，一定能打掉一艘巡洋，你們快決定。”

    望山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李蟠，

    “如果用香料，她也有自信，那不如還是打掉無人機巡洋，解除電子幹擾讓駭客沉默後勤。這樣我們可以和重突一決勝負。其他護衛艦無人機的火力就用護盾來阻擋。”

    這時一道強光貫穿戰場，衆人扭頭看去，只見監控畫面之中，一臺重裝SMS，竟然發射出巡洋級的等離子炮，直接摧毀了隕石要塞正門防禦。

    一時全場沉默。

    丫的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能遇到傳說中的宇宙騎士，單機滅艦隊的對艦SMS啊……

    那對面這戰力計算就不是三艘巡洋了，是七艘巡洋了好麼……

    葉列娜看看他們，“你們的盾扛得住麼。”

    PONY，“一炮可以，兩炮勉強，三炮就……”

    李蟠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來吧。那艘重突交給我，娜娜打一艘，剩下的交給你們。”

    衆人扭頭看他，望山，“什麼叫重突交給你？”

    “你們別管了，我有把握。等我信號。”

    李蟠伸了個懶腰，全身咔吧咔吧爆響，身上破碎的陶瓷裝甲一片片掉下來，就在衆人的視界裏，整個人拔高了一大截，把宇航服都繃緊在身上。

    “我先出艙了，不用急，把他們引過來，看準機會，重突一失去戰力你們就可以動手了。”

    李蟠說的話意義不明，但是沒人質疑，因爲他們發現不是幻覺，這個男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增長，身形四肢像影子一樣拉長，把身上的戰鬥服紙一樣撕碎，幾乎是從走道裏擠了出去，眨眼之間就搖擺着，掀起一陣狂風，從艙門衝出去。

    沒有穿任何防護，就這麼衝入宇宙真空中去了。

    是的，李蟠也是不久前，金森商社的穿梭機險些被打爆失速時發現的。

    當時穿梭機內艙已經被等離子濺射打穿了，金森五郎和葉列娜有套子穿着，所以沒有問題。而望山則是經驗老道，他的宇航服是完好無損的，還自己給自己打了藥，進入低溫休克狀態，後來還是李蟠給他拖出來解凍的。

    但李蟠自己就一點事兒都沒有。

    是的，他的宇航服在空間站戰鬥時，早就給亂槍打得稀碎，完全喪失功效。但他屁事兒也沒有。哪派沒穿任何防護，也可以在真空裏自由活動。

    甚至不需要‘呼吸’，畢竟身爲修仙者，早在‘煉精化氣’的階段，就能內腑氣體循環，自成周天，餐風飲露了。

    而真空低溫和輻射更沒有任何影響。那畢竟你輻射算個啥，李蟠被天雷轟頂，核彈淬體都不是一回兩回了好不。

    甚至連李蟠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好像，也許，似乎……

    他發現在宇宙修仙，比地球快很多啊……

    不，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

    李蟠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要五轉了。

    從三轉到四轉，爲了過個門檻，李蟠簡直是千方百計，費盡心機，用盡力氣。

    但如今道體重塑之後，上來宇宙這麼幾天功夫，他發現自己的修爲噌噌噌得往上增長。

    這麼說可能有點古怪，但這冥冥虛空，蒼茫宇宙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源源不斷的將力量灌注入他的身體之中，肌膚之間，肺腑之內，經脈之裏。

    躍出飛船，蛇行狸翻得在真空中遨遊，解開人形的自律和束縛，放任自己的筋骨舒展，肌肉生長，體格膨脹。

    李蟠能聽見自己身體裏，劈里啪啦，雷鳴般的爆響，和血管中潮水轟鳴，洪水迸流的鼓動。

    彷彿這具身體，自己也在歡鳴雀躍，在這無盡虛空之海中雀躍欣喜，如暢飲了甘霖，再無拘束，自由進化，恢復出本來的力量。

    但是這一切依舊無法改變李蟠此刻，非常非常害怕的事實。

    越是深入這片真空，那恐懼就越是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自身的力量越是增長，李蟠的恐懼也越是增加，更越是清晰感受到，頭皮間針扎刀刺一般，如芒在背的恐懼。

    就像是遠古時代的先祖，森林中的人猿，望着黑暗的叢林，不可抑制，無法形容的那種恐懼。

    若一定要描述的話，就是這片黑暗裏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比自己更上位的獵食者。

    雖然看不見，摸不到，聽不着。

    但它就在那兒。

    它就在那兒靜靜地注視着你。

    你的喜怒哀樂，你的所欲所想，你的奮鬥拼搏。

    與它而言，全無關聯，更毫無意義。

    你的生死存亡，只存在於它的一念之間。

    只取決於它什麼時候醒。

    只取決於它什麼時候餓。

    只取決於它是不是覺得。

    你這只猴子，還挺有趣。

    啊……

    恐懼……

    這樣的虛空，這樣的黑暗，李蟠再也忍受不了了。

    終於他徹底屈從於那恐懼，取出鑰匙，打開了門，逃了進去。

    於是重突巡洋艦的艦橋上，

    艦長和船員們扭過頭來，瞳孔中倒映出，那身高近四米，通體紫鱗，面容扭曲到，幾乎不似人體的怪形。

    於是他們也把被感染的，那同樣熾烈狂亂的情感，反射回對方的視網膜裏。

    啊……

    恐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