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受歡迎期

    只見秋山雅子以坐姿靜跪，把雙手虛按，似如空握佩刀，按在左腰側後，以左手拇指向右前推刀鍔，右手拇指和食指相扣，虎口握劍，行三呼吸後，忽然隨着吐息，直身而起，把手一揮，來比劃了一下拔刀揮斬的動作。

    然後保持兩膝稍彎，成落腰的姿勢，又做了一個揮刀振血，納刀入鞘的動作，然後降腰徐徐合攏，雙手納畢，膝蓋跪回地板。

    這樣算是收刀入鞘，完成了一式居合，秋山雅子便扭過頭來，和李蟠大眼瞪小眼。

    “……啥？完了？不是，你逗猴呢就這麼一下！認真點露一手唄！”

    李蟠也是無語，跳過來把雅子挪一挪，對着還在跳舞的機器姬，

    “來，把舞伶的頭砍下來。用點力！打壞了我來賠！”

    秋山雅子猶豫了一下，自己也覺得給李蟠這個外行人光擺個架勢，空揮一下是有點敷衍了。

    畢竟要推銷一千萬的祕笈，是得拿點誠意出來。

    於是她“嘶——呼——”得吐息，把氣聚集在手掌上，手刀揮出去，斬出一道勁風。

    於是風刃拂面，吹動了機械人偶幾絲劉海。

    李蟠，“啊？就這？”

    確實就這……

    剛纔趁勢一直把手貼在雅子身上，李蟠全程感知着雅子的調息法門，所以他已經看明白了。

    逸劍流……

    垃圾！

    不是，這有啥可吹的？還奧義？這不過是‘炁’最基礎的運用吧？

    不就是用左手太陰肺經，和右手少陽三焦經雙脈走息，利用勁道的變化，在腕間蓄力聚氣，打出一個渦旋似的‘氣刃’的技巧嗎？九陰煉形都比這難啊！

    而且這‘氣刃’脫身而出的時候，力道也一樣，隨着距離極具衰減，最後這威力，還不如他隨手放的真龍破呢。

    可是之前那個劍客斬出的劍氣，卻又不是假的啊？是因爲雅子修爲不夠？

    也不會啊，秋山雅子雙手的繭子摸起來，劍術也是一板一眼，日練苦修的，第一次她手裏捧劍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凌然殺氣，爲何現在這麼弱呢？

    是對方在藏真本事麼？還是因爲他李蟠的悟性還是不夠？沒有看出這逸劍流，還有什麼隱藏的祕笈？

    不會吧，難道真的要花一千萬，來學這種三腳貓招數？？

    秋山雅子看出李蟠一臉懷疑，也有點臉紅，趕忙解釋道，

    “這，這招是需要配合名刀，才能發揮出威力來的！越是古傳的名物效果越好！

    今日我的菊一文字不在身邊，等你來道館，取真劍演示的時候，就知道我逸刀流劍法的厲害了！”

    “哦，真劍？”

    聽雅子這麼一說，李蟠一愣，忽然靈光閃過。

    對啊，真劍！

    如果說之前的劍士，和此時的雅子有什麼區別，那就是手裏那把劍了！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祕傳’麼！

    這麼簡單的道理，入職公司的第一天不就說了麼！居然還要秋山雅子來提醒！真是傻了！

    這下李蟠徹底懂了。

    要用真劍！

    就是要用怪物！

    說起來沒頭沒腦的，莫名其妙的，但這就是0791的規則！

    就是這裏的‘天道’！

    異界存在的能量，投影到這個世界，會轉換成‘怪物’！

    所以當初他功力未成，但把猴子劍氣，附着在劍刃上的時候，依然能遇神殺神，見鬼殺鬼！

    但是如果空手亂打真龍破，哪怕打得手抽筋，反倒是沒啥效果，也不過就是把個大活人甩飛的程度罷了！

    在0791，就必須要靠‘怪物’，才能發揮效果！

    “原來如此！哦，逸劍流的高招真是讓人歎爲觀止，改日我再登門拜訪，向夫人請教高招。”

    李蟠現在恨不得立刻去整點怪物來試一試這個猜想，壓抑住心中的衝動，先和秋山夫人告辭。

    秋山雅子也有點失落，畢竟這年頭哪來那麼多賺到一千萬的機會，但李蟠已經逐客了，只能又說了幾句我逸劍流除了居合拔刀斬，還有許多精妙劍法，殺人祕笈，改日李經理一定要來道館看看之類的，便穿上大衣，一步三回頭得離開了。

    事不宜遲，領悟了祕笈，李蟠也想立刻刷一把日常，試驗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是想不到他纔剛出門，又收到通訊了。

    這回是橙子打來的。

    不是！今兒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老子進入受歡迎期了？

    “歪？橙子啊？什麼事？”

    “有空嗎？幫我綁個人。”

    哇哦~~可以啊橙子，一爬起來來就綁票勒索贖金？那肯定有空啊！

    於是李蟠趕到座標地，一家舊都區的夜總會，從NCPA的賞金介紹看，附近一片繁華街，夜總會賭場酒店，統統是東城會的場子。

    因爲有高天原和德川家的資金和裝備支持，和被驅趕到郊區的外地幫派不同，舊都區這些商業圈基本都是東城會的產業，還有NCPA的黑警保駕護航，就算被圍攻，偶爾暗殺還行，要一路打進老巢來抄家，本地的幫派可沒那種蘭博。

    從路口走進來的一段，就有不少舍弟混混，三五成羣得在路口警戒，防範外地幫派衝擊。這會兒人還聚集得挺多的，是藉着最近德川家戰局好轉，來開大會？

    這時從附近的酒吧裏，傳來震耳欲聾的狒狒叫，李蟠瞄了一眼，好吧，不是在火併，今天是爆炸球錦標賽。

    嗯，就是那個手裏的球會爆的爆炸球，砰！得一下，那賽場中的男男女女，便炸開一朵朵鮮紅的大腸禮花，殘肢斷臂四散飛濺，混混們也隨着爆炸聲，聲嘶力竭的鬼哭狼嚎，狂吠聲猶如此起彼伏的浪濤，真個羣魔亂舞，嗨到興頭上，甚至在中場洗地的間隙，抓個路過的流浪漢，也給他開膛破腹了，把腸子掏出來盤在身上跳舞，明顯嗑藥磕嗨了，開森得一匹。

    其實也不止是黑道，爆炸球比賽確實是這年頭，諸天最受歡迎的競標賽之一了。僅次於機甲格鬥和光劍對決，畢竟前兩項是貴族式運動，這一項是平民的。

    有的人喜歡看運動，有的人喜歡看殺頭，有的人喜歡看爆炸，還有的人單純想看球，結合起來不是無限的快樂麼，好耶。

    於是趁着衆人都在看球，兜兜轉轉的，李蟠就在附近停車場找到他的帝皇620。

    橙子在車裏蹲點，她還穿着那身髒兮兮的NCHC夾克，牛仔褲工裝鞋，戴着墨鏡和噴漆面罩，把紅髮紮成了馬尾，手裏一把警用散彈槍，腰間還有一把單分子匕首。

    李蟠鑽進車裏，

    “怎麼回事？賽博朋克的任務？可這到處都是攝像頭，會被查到的吧。還有你這啥裝備啊？這些玩意想幹啥？準備得也太粗糙了吧。

    目標是誰？照片視頻都沒有嗎？中間人怎麼做情報的？”

    橙子咬着牙，

    “不是任務，是伊安.坎貝爾，我一路盯着，親眼看到他進那間夜總會了！”

    “哦，是他啊……”

    伊安.坎貝爾，好吧，這傢伙的情報還是李蟠給橙子的呢。

    這個人是夜氏集團旗下，阿蓋爾電子設備有限公司的人事部部長。他有個兒子，蓋伊.坎貝爾，對，就是閒的沒事，喜歡拿黃大和當沙袋練拳的，最後就是這個好爸爸出手，坑得黃家險些家破人亡。

    賽博朋克出道第一件事，就是給兒子報仇麼？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過吧……

    “橙子，伱不會想就這麼衝進去綁人吧？你知道爲啥這個夜總會到現在沒被掃掉嗎？這一片都是劃給東城會的社區啊，你看連路邊的狗身上都有紋身呢，瑪德這實在太殘忍了咳咳。

    總之那個坎貝爾，他家族的老祖，可是敕封的阿蓋爾公爵，因爲技術開發的功績，獲得初擁晉升的血族長老，也是他們董事專務一類的要員了。”

    李蟠盯着橙子，

    “這家人可不是人家的血奴，是血裔，你懂嗎？嫡系後裔，動他們，夜氏會視爲宣戰的。

    而且我們退一萬步說，你甚至都不能確定，裏面是對方的本體還是義體吧？就算抓來，連幫忙控住他的駭客都沒有，現在就拿他開刀，會惹大麻煩的。”

    “好，”橙子瞪着他，“那我自己幹。”

    我冊，這女人原來這麼倔的啊，不過也是，突然見到把自家整到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是真的恨極了吧。

    既然橙子下定了決心，李蟠也只好聳聳肩，

    “好吧，我可以幫你，不過約法三章，聽我指揮，聽我指揮，聽我指揮！

    同意嗎？不同意我立刻打暈你帶走。”

    橙子把散彈槍上膛，沉默得點點頭。

    “好，我說下計劃，這個借你。”

    於是李蟠把黑鳶拔出來，遞給橙子，

    “等會兒我衝進去，把站着的人都殺光，留他一條命，你等信號，會有駭客聯繫你，指示沒有監控的路線，你就悄咪咪進村，打槍的不要，把人拖出來綁走就是了。”

    橙子看看大槍，接過去插在腰帶裏，

    “這就是你的計劃？你在幹嘛？”

    只見李蟠掏出兜裏手絹，在臉上摩擦了一陣，看看沒反應，又從兜裏掏出一枚銀鑰匙，往手絹裏一塞，鑰匙就消失了，變魔術似的。

    “我還需要什麼計劃，上滿裝備，一路A進去就完了，計劃是給你的。

    這叫乘其陰亂，利其弱而無主。隨，以向晦入宴息。”

    橙子，“啥？”

    “渾水摸魚。”

    然後李蟠把那塊手絹，往臉上一蓋，下個瞬間，他的面部竟被整塊蓋住，變成一個白乎乎，平整整，無面無目，隱約有些人型的饅頭似的東西。

    橙子猛得打了個寒戰，等回過神時，李蟠已經從車門前消失了，她猛得扭頭看時，只見燈光下，夜總會門前的大馬路上，忽然出現一個拉得瘦長的人影。

    在微涼的夜風下，黑色的正裝在交錯的光影中若隱若現，好像什麼從虛空中折射出來的光芒，和夜之都的霓虹撞到一起，投下了一片靜謐的黑暗。

    “操！什，什麼東西！啥時候站在那兒的！嚇死爹了！”

    “這是……虛擬投影？有駭客黑進系統來了？”

    “有影子，是人？喂問你呢！說話你個瘋子！”

    門口的保鏢也不是傻子，望着那穿着正裝，用白布裹頭的怪異人型，立刻拔出槍來怒吼。

    橙子趴在車窗上向外看，忽然感到周圍空氣都涼了下來，呵出的氣息在車窗上結了一層霜，灰濛濛的霧靄不知從哪裏涌了出來，把大地裹上一層薄紗。

    然後橙子和保鏢們，就看見那個正裝的人型，忽然舉起手臂，把虎口虛握，直指向夜總會的正門，好像手裏舉着一杆看不見的標槍。

    然後，

    刺。

    這個瞬間，馬路上突然出現了一面牆。

    不，不是牆，是高壓高速的音爆，突破了音障，擊穿了大氣和霧霾，打出了一道崩裂的裂隙。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擊碎了，擊穿了，破開限制的震動，順着塵埃粉芥和灰色的霧，好像擴散的冰花一樣，向着天地間延展開去。

    “轟——！！”

    就猶如龍在咆哮。

    狂風，音爆，震雷，席捲而來。

    東城會的夜總會消失了，連同一條直線上的屋舍，巨大的鴻溝出現在夜之都的地表上，好像平地一發軌道炮，鋼鐵的狂風，把合金混凝土的大地卷作滾滾的浪濤。

    綻開的地面好像被摩西分開的海面，一層層皸裂綻放開來，如被撕開的千層餅一樣，露出了地下的管線和水道。至少有三個街區的地塊被這一擊貫穿，附近鋼化玻璃都被音爆轟碎。

    如果居高臨下的俯視，能看到這忽然烙印在夜之都地表上的裂痕，就好像乾裂的河谷，好像爆裂的閃電，又好像有龍，方纔來過。

    短暫的寂靜後，安全系統的警報在全城尖鳴起來。

    “呼！臥了個槽！爽！”

    張着下巴的橙子扭過頭，只見不知何時，李蟠已經疊着手絹，坐到副駕駛上了。

    “哇特發……”

    看着街對面的廢墟，李蟠也是苦笑，

    “我的鍋，計算有點失誤，我也就是試一下，沒想到還真能發揮全力，而且還吃到雙重加成……不過沒關係，那家夥應該還沒死，計劃還沒有失敗！走，咱們現在去醫院蹲，開車！”

    帝皇620一溜小跑，自動導航前往附近醫院。

    橙子這才反應過來在幹嘛，“哈？這還沒死？”

    李蟠解釋道，

    “坎貝爾是部長級的，他的薪資還不到醫療保險團隊看護的地步，但至少也是公司配的五級義體，就算他全身都打得爛碎了，腦插一般都能保存下來，及時做手術還是能轉移義體的。

    等會兒安全局和三頭犬過來戒嚴了，來不及找人，不過按照規章，大型公共安全事故時，傷者會被第一時間送往附近醫院急救，你不穿着NCHC制服麼，等會兒趁亂混進去，聽我指揮，繼續‘渾水摸魚’。”

    橙子依舊瞪着李蟠，目光落在他疊在胸口的手絹，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告訴你，要扣一個月工資的。”

    李蟠想了想，艹，兩千五你扣就扣唄，管他呢。

    “這是怪物，我們公司專門收這種玩意，你瞧見了，這一發威力還不錯吧，和巡洋級磁軌炮差不多了。”

    橙子艱難得咽了口唾沫，想移開目光，卻又依舊忍不住把視線落在那手絹上。

    李蟠瞧瞧她，笑道，

    “怎麼，想收手啦？可以哦，現在迴歸正常的生活還來得及。”

    橙子愣住了，擡起視線看向李蟠，咬緊牙關，

    “已經回不去了。”

    李蟠聳聳肩，躺在座椅上，

    “想開點，什麼時候重新開始都來得及。”

    虧得他們跑得及時，大概也就三十分鍾，街道上就被各式急救工程警用軍用車輛堵滿了。

    雖然通常來說，安全局對夜之都幫派火併的事是不會插手的，尤其是黑道社區，一羣社會渣滓，打死了拉倒。但是居然有人動用七級艦炮！對商業區平射！這性質還是太過惡劣了！

    很快，就有一大堆碎碎的混混，被急救無人機拖到醫院，醫院的無人機也跑來自動交接，直接瞳孔掃描，有現金的組長啊若主的，就拖進手術室緊急搶救，沒現金的就扔到院外堆着等死。

    橙子那邊已經在十八的引導下，從後門混入醫院摸魚去了，李蟠則晃悠到正門，伺機支援她行動。

    然後一看到這一堆那一堆的，哇噻都是錢啊，立刻喜笑顏開，從腰間拔出銀錐，撲上去給混混們一錐一個鑿死。

    “喂！你在做什麼呢！停手！”

    李蟠擡頭一瞧，居然又是個熟人，

    “哦，這不是夜之都的警花，雷根警部麼，久仰大名。”

    “什麼久仰大名！你是什麼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我要逮捕你！”

    安吉拉.雷根憤怒得看着被插死的十幾個傷員，拿槍對着李蟠。

    怎麼老子不撕破臉皮你就認不得是吧，什麼九世差人真沒眼力勁。

    李蟠也是無語，把賞金獵人牌照發給她看，

    “警官，我可不是在行兇，我是在協助維護夜之都的治安啊，你自己看啊，這不是你們NCPA開的懸賞嗎？你看稅務局都獎了四千兩百五十塊給我了耶。”

    “啊這……咕……總之不行！這些人都重傷昏迷了！這時候補刀也太卑鄙了！根本沒有反抗餘力，太不公平了！”

    安吉拉顯然也是才來支援，這才發現，一地躺着的，居然都是頂着一千，五百懸賞的幫派成員。

    李蟠翻了個白眼，“哇哦，警部，你好有正義感哦，連黑道都公平對待呢。”

    安吉拉挺起腰桿，“不錯！不錯就是這樣的！黑道也應該被逮捕歸案，公正審判！總之我在這裏，不許你再在我面前殺人！”

    “呵呵，是嘛，那好吧，”見一羣面目陰沉的NCPA巡警圍過來了，李蟠也笑笑，把銀錐收起來，“不過警部，看你的樣子，莫非都沒聽過他們東城會的入夥儀式嗎？”

    “入夥……”

    “砰砰砰！！”

    安吉拉話音未落，突然槍聲在身後響起，驚得她扭過頭去。

    只見趕到的NCPA的巡警們，抽出私人槍械，面無表情得對着地上的黑道補槍，智能彈不致命麼，而沒帶私槍的，就掄起警棍打，往死裏打，打得腦漿迸裂，連芯片都濺得到處都是。然後把屍體拖到一起澆汽油燒掉。

    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