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怪物

    怪物，theM，曾經有各種各樣的稱呼，專指來源自異世界，平行位面，超空間，或者天堂地獄三界輪迴之類的地方，那種無法以現有科技解析，還原並復刻其原理，因無法理解，而自亙古以來有着種種稱呼的‘存在’。

    目前公司認爲，當這些‘存在’，因不明原因，不明目的，降臨地球時。由於地球本位面某種未知的法則限制，不具備支持這些‘存在’完整降臨的條件，因此絕大部分‘存在’只能保留其局部核心規則，以地球上，某種擁有近似規則的人造物形式降臨。

    來自異界‘存在’，於這大地上倒置的側影。

    這就是怪物。

    是的，投影，就像同一個人的影子，也有大有小，有長有短，同一件怪物，在不同地球的表現形式也不一樣。

    有些怪物具有強大的能量，有些怪物則完全不具備威脅，有些怪物能溝通現世和異界，有些怪物如果放任不管，甚至存在本身亦有毀滅世界的威脅。

    無法歸類，無法區分，畢竟一旦被人類的科技所解析，所復刻，所歸類，其本身也即失去了作爲‘未知怪異’的管理意義，也就不能被稱爲‘怪物’了。

    但顯而易見，如果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沒有絲毫的管理風險，同樣沒有收容控制的價值。

    所以現存絕大部分的登錄怪物，大都由於本身具備詭異的規則機制，蘊含着過於龐大的，無法轉化發散的輻射能量。

    一旦放任失控，就可能對自然環境和生態圈造成永久性不可修復的破壞。更甚者引起文明架構的動盪。

    因此長久以來，人類文明中一直存在各種隱祕結社和組織，出於各種目的，隱藏在文明的陰影中，負責怪物的收集和管理。

    TheM Company。

    怪物公司，即是其中之一，本公司的建立可以追溯到二十一世紀末，是第一家以怪物爲主要經營項目的公司……

    “等，等一下，二十一世紀末？那不都是……地球0時代的事情了？”

    是的，早在第一座星門，第一個系統，第一臺超級智腦原型芯片被製造之前，早在科技大爆發的奇點之前，在最初的最終的唯一的志高的地球0的世界。

    公司董事長，初代總經理，由於家族傳統接觸到了怪物，於是藉助當時的前沿科技，發揮天才的經濟頭腦，創辦了以怪物收集，研究，保管，生產和租賃服務爲主營業務的商務集團，並延續至今。

    TheM Company，地球0安全委員會成員，諸天萬界怪物公司，多元宇宙平行地球，指定怪物經銷商。

    李蟠看看這‘復古’的辦公室，所以這地方，大概真的就是所謂的，‘一切的起點’了吧。

    不過連‘怪物’這種性質的玩意都特麼能搞壟斷銷售，這些公司搞得也太離譜了吧……

    有座機內線解釋，還有紙質化辦公的公司傳統，雖然此時辦公區給打得和戰場一樣一團糟，李蟠還是能從散落的桌櫃中翻出大堆文件，有檔案，報表，備忘錄，指導手冊，產品目錄的各種補充說明，喝着咖啡仔細研究了一下，也大致能對怪物公司有個基礎的瞭解了。

    人類是傲慢的，人類是怯懦的，人類是恐怖的。

    對於不理解的存在就稱之爲怪物，不能將其完全理解或者掌控，就會下意識試圖將其摧毀。

    但現在無法理解，不代表未來不能理解。

    舉個例子，遠古人類連火都恐懼，連太陽都崇拜，現在還不是熟練掌握聚變，隨手製作戴森球，制霸無限寰宇星河了麼。

    同理的，曾經地球0的古代人類，把這些怪物當作什麼神靈，聖物，魔法寶物去爭奪，保管，解析。

    就算這些怪物真的是什麼異世界神明之類的玩意，隨着科技的爆發，時代的發展，怪物們身上的神祕面紗被迅速揭開，其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以至於以前供在廟裏的玩意，連‘某種高於人類的’之類的詞綴都被刪除，現在完全淪爲貨架上可以自由交易的商品了。

    是啊，擁有毀滅人類的力量又怎麼樣？這年頭哪個大公司倉庫裏，還沒藏兩顆殲星級反物質炸彈啊，毀滅全人類有什麼大不了的，瞧不起誰呢。

    當然反過來說，隨着人類科研越發進步，探索的腳步越發深入寰宇諸天，人類接觸到的不能理解，不能控制的怪物，自然也會越來越多。不分青紅皁白得徹底消滅，或者期望全部藏起來也是不可能的，總有人要負責管理和應對這些玩意帶來的後果。

    而且無所謂怪不怪的，即使不知道怪物是什麼，以後也總有一天能搞明白的，而物以稀爲貴嘛，現在就能投機咳咳投資了。

    在成熟的市場體系下，只要有買家，什麼都可以被估價，什麼都可以被交易。

    說白了，TheM怪物公司就是一家專門從事怪物買賣的交易所，他們從科學倫理委員會，諸天公司和拾荒者手中，收購那些對方的科技無法解析的怪物。

    然後根據自己在本領域的豐富經驗進行解析，收容，估值，再報價轉手，將怪物賣給那些巨頭公司的科技實驗室進行更深入的研究。這才是怪物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

    這年頭窮人那點錢真不夠塞牙縫了，從公司手裏賺錢才有搞頭。

    而怪物也確實是個無限潛力的巨大市場，畢竟到了超級諸天公司這個層面，在安全委員會層面的鬥爭，連錢的意義都不大了，歸根結底還是科技的競爭，誰能領先一步，誰就能掌控全局，這是人類發展至今的鐵律。

    而最厲害最領先的科技，自然就是對怪物這樣，迄今人所未知的領域，邊緣科技的研究了。

    當然，涉及到怪物和公司這種級別的買賣交易，肯定是地球0總公司那個層面董事會拍板，而地球0791這樣的子公司，說白了就是怪物公司旗下的一家區域性倉儲物流中心。

    而子公司總經理的任務，自然就是回收和保管地球0791位面的怪物，並完成總公司與其他財閥的怪物交易。當然鑑於怪物的稀有性，高價值，和高風險，屬於典型的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所以日常工作主要還是在庫檢查……

    李蟠，“艹，繞了半天老子踏馬的還是個看倉庫的！”

    掛了電話，李蟠站起來，才注意到他租來的廉價正裝和格子襯衫都給撕爛了，肉身雖然被存檔案櫃復原了，但這些衣服可沒復員……

    李蟠想了想，撿起灰燼裏，剛纔那咖啡怪物穿的正裝。

    怎麼說呢，很奇怪的材質，柔軟又堅韌，好像摸着人皮，但現在冰冰涼涼的，這麼說有點奇怪，但不知爲什麼，李蟠感覺這件正裝已經‘死’了，稍微一用力就會扯碎，自然也沒有防彈特效了。

    於是李蟠把電話撿起來，撥0791001。

    “這是啥玩意？也是怪物？”

    他聽到自己的回聲在電話那頭說。

    “正裝/守護者，

    鑑定，可控

    集團內購產品，怪物子項目。

    正裝/守護者可能是一種異界生物的幼崽在地球的投影。

    正裝/守護者可以與員工共生，抵禦傷害，但正裝/守護者也會痛，也會死。

    如果員工不尊重自己的正裝/守護者，正裝/守護者也會生氣逃跑。

    如果員工善待自己的正裝/守護者，正裝/守護者就會和並肩你戰鬥到最後。

    公司只爲正式員工報銷第一套正裝/守護者。

    我雖然還在實習期，但身爲代理經理也可以享有此福利。”

    “哦，可以報銷啊，那給老子來一套。”

    李蟠把死掉的正裝套在身上，有點大了，勉強湊合吧。

    “總經理可以在電話簿查到正裝定製，發傳真定製正裝/守護者。

    但是裝備正裝/守護者，需要接受正裝/守護者的試煉，並且消耗一枚銀匙。”

    李蟠眯起眼，“你先等等，這銀鑰匙又有啥用？”

    “鑰匙可以打開門。”

    “……廢話，具體點。”

    於是電話加了重音，

    “‘鑰匙’可以打開‘門’，從定義上打開。怪物的屬性無法以科學解釋，只要符合規則就可以運用。

    我可以用鑰匙打開任意入口，也可以用鑰匙打開任意封印，或者直接打開倉庫，借用公司在庫的怪物。

    我是總經理，我有權借用公司的庫存進行怪物收容任務，但鑑於現在我手裏的鑰匙只有一枚，或許我應該慎重一些，看一看庫存在做決定。”

    怪物鑰匙麼，這麼玄乎啊……

    李蟠又摸出鑰匙看了看，

    從電話的說法聽起來，這玩意只能用一次，可能是公司內部的獎勵或者貨幣一類的玩意。

    不過也對，這正裝要定製不知道什麼時候送來，還要做什麼試煉，他可沒啥把握，倒是公司的倉庫裏肯定有庫存，總經理可以借用的話……等等！哪個倉庫？被漩渦幫盯上的那個？

    “我突然意識到7號倉庫可能存在安全隱患，鑑於不明原因的襲擊，導致公司前代員工全員被刪除，或許我應該進行在庫檢查，調查之前公司遇襲的原因，並上報總公司。”

    李蟠也反應過來了，怪物公司的人死得這麼幹淨利落，肯定有勢力盯上他們了。當然幕後黑手肯定不是漩渦幫，那種小癟三頂多就是踩雷探路的，怪物公司既然是安全委員會成員，那搞不好他的對手，會是夜氏，高天原這個等級的超級位面公司。

    而現在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已經上了賊船了，存了檔了。要刪除早晚刪到他頭上，哪怕爲了自保也得行動起來了。

    李蟠立刻提着電話一邊問一邊來回跑，在周圍的文件櫃資料庫裏尋找那間7號倉庫的庫存清單。

    他入職之前，就在大熊的帶領下繞了7號倉庫一圈，知道那倉庫的規模挺大的，地上地下一共六層恆溫倉庫，密封貨櫃，內線斷網，進出都需要安全指令卡，院子外頭還有自動防衛炮，智能識別地雷，退役武裝機器人。

    雖然沒有CSI那種級別的全職私人保安，但因爲給街區的NCPA分局多塞了一份份子錢，倉庫街道附近攝像頭都已經聯入警局監控子網，早晚都有車組巡邏，一旦報警三分鐘就有警隊出動。

    可令他吃驚的是，這種安保配置，按照公司的清單，那裏其實只保管了一件怪物，其他都是些空箱子，用來應付稅務局檢查的破爛玩意。

    “爲了避免暴走失控，所有怪物必須配合特定環境單獨收容。我應該立刻檢查倉庫狀態。”

    “七號倉庫那裏裝的到底是什麼倒黴玩意還要我親自去？而且你們這些電腦咋回事？一臺也開不了？”

    李蟠也是無語，這倒黴公司一下子把所有員工檔案都刪光，任務報告自然都沒了。而一堆堆的內務檔案文件裏，怪物相關情報都被小黑條塗掉，看得人眼都花了。

    媽蛋，都賽博朋克時代了，公司裏還只有傳真機碎紙機座機和咖啡機可以用，簡直是臥槽。

    “公司服務器已緊急下線，在系統重置之前無法使用。公司設施被破壞後，可以在下班後呼叫清潔工/時光重置進行重啓。明天上班時就可以恢復正常。

    請注意，清潔工只爲藍區和黃區提供服務。”

    李蟠一愣，“藍區？黃區？”

    “藍區安全，無怪物。黃區可控，怪物已收容。紅區危險，怪物有失控風險或已失控。”

    “……喂，”李蟠突然想到什麼，眯起眼，“那操蛋的心情偏差值鑑定，該不會就是你們整出來的玩意吧？”

    結果電話中的回聲回答道，

    “我不知道。”

    李蟠無語，“你不知道？你不是公司的專屬系統智能輔助嗎你不知道？”

    電話，

    “我是辦公室座機/心靈迴響，在某些時候也被稱爲‘靈魂溝通’‘潛意識對話’‘心靈低語’‘通靈媒介’。

    撥打員工內線時，當員工處於無法應答的狀態時，我可以代替回答，但只能報告員工可以從任務現場整理分析到的情報。”

    那這玩意還不如系統呢，智能輔助至少還知道上網搜……

    電話接着說，

    “公司需要重啓，我需要加班加點，今晚挨個檢查全城42處倉庫的狀況，建議優先從7號開始，挨個進入紅區檢查怪物狀態，確保不會發生失控。”

    李蟠冷笑，

    “我冊！一個月才2500塊你讓我玩命呢！”

    “我是0791分公司第十四任經理。”

    “兩千五百塊！”

    “這個城市，以前叫第十三新東京。”

    “兩千……嗯？你是說舊都市的毀滅，都和怪物有關係？可不是說公司自己作死麼……”

    李蟠突然反應過來，怪物失控不也是公司自己作死，何況真正的公司戰爭，改朝換代，在0791也就是高天原換成夜氏這第一次罷了。而且說真的，人家夜氏可沒拿你本地土著怎麼樣哈，人家還補發救濟金貸款呢，公司主要還是來賺錢的嘛。

    但他馬上又反應過來了，

    “那關我屁事啊，眼前的局面擺明了是上一屆的人留下來的爛攤子！有本事你把那些刪檔的人拉起來自己收尾啊！

    威脅我？我特麼一個月兩千五百塊你叫我去拯救世界？

    去和夜氏的卡蜜拉女大公說啊，去和高天原的織田上總介說啊，他們在夜之都投了幾百萬億了，說不定他們在乎吧。”

    然後電話緩緩道，

    “我知道待遇不是關鍵，關鍵是契約，只有遵守契約才能激活規則。而我的經理權限，是建立在臨時工合同的基礎上，才得到檔案櫃承認的。

    而且我知道他們不在乎，大洪水到來時永遠是站在山頂的人先活下來，哪怕在夜之都投了幾百萬億，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再重投十三遍他們也玩得起。

    但每個月兩千五百塊的生活，就是現在我擁有的全部了。”

    “艹！”

    李蟠惱怒得掛斷電話，憤恨得看着手裏的備忘錄。

    ‘刪除/刪除，鑑定，藍色，一種和潛意識溝通的媒介，溝通的對象未知，有人認爲聽到的是心靈迴響，有人任務在另一邊和我們溝通的，是某種人工智能，有人認爲是類似精神分裂的幻聽，我覺得，或許是自己的良心。’

    良尼瑪個頭。

    李蟠把備忘錄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想了想，先打了個電話叫清潔工過來洗地。然後起身離開公司。

    不管怎麼樣，還是去看一眼大熊。

    說不定他不是被公司存在刪除，只是被漩渦幫打死了呢。

    那樣他家人至少還有機會申請工傷撫卹的無息貸款。

    當然希望很渺茫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