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 黃沙自薦

    自來真龍落戶神州，須接旨應徵，而後冊封龍王龍君頭銜，不說海外八州盤踞洞府深潭的真龍，就是天界之中的真龍血脈，也多是如此。

    只不過以往多是天龍得利，比如“濟水龍神”，他原本就是“清源福地”的福主，得封“濟瀆龍神”之後，人間加封王侯“清源公”，如是功行濟水，以地仙之位，得神仙之威。

    可惜貪得無厭，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其餘如“四海龍王”，也是天龍之列，只不過人間四海是他們的道場，有些特殊。

    但上朔至人祖時代，那時候是沒有天龍的，龍族跟人族一樣，都是萬族之列，只是關係更加親密一些。

    如應龍大神之後，多爲神州水澤守護，凡有作亂大妖，最初都是應龍之後鎮殺。

    魏昊對此原本並不甚了解，但如今自然也是消息靈通，甚至還能盤算一下相識之龍的跟腳。

    比如白辰這個“巢湖龍神”，論起來，還是應龍之後，可惜沒有背生雙翅，想來也是隔得太過久遠，似白辰這般的二世祖，沒有百萬也有三五十萬……

    可不管怎麼說，對海外八州的人間真龍而言，離開蠻荒進入神州，那肯定是欣喜若狂的。

    即便神州紛擾，也不打緊。

    真龍壽數綿長，等得起人間王朝的興衰更迭。

    就算不能做個守護大神，只是吸一口人間煙火，那也是無上美味，將來上天修行，也多了一些人性，修行的潛力，也要遠勝尋常天龍。

    也是如此，魏昊跟“陰陽耳報司”這麼一說，在龍族地盤上活動的牛馬大神，一邊搬運香火，一邊託夢，倒是引來諸多大龍王想要爭奪這小小的五泉縣守護名額。

    給一縣之地當護法，絕對血賺不虧。

    龍族求的不是陰德，更何況如今陰德直指人心，“以善掩惡”的手法，在陽間有用，在陰間卻是白費功夫，所以諸多大龍王也不想去管“龍墓”善惡，只想儘快混出名頭來。

    可惜大龍王多是神仙修爲，想要進入大夏王朝，千難萬難，唯有自降修爲，才能勉強進入。

    只這一條，便讓諸多大龍王斷了念想。

    但凡事總有例外，其中有一位大龍王，竟是自己削了頂上三花，又將肉身斬了兩刀，分成三段，將中間一段留在了洞府之中，另外兩端拼接之後，便自薦五泉縣。

    “我乃中州‘黃沙洞’洞主，願爲五泉縣護法……”

    在中州搬運龍族香火的牛馬大神，見這位大龍王也是條狠龍，稟明牛將軍之後，牛將軍又奏請魏昊幫忙聯絡五泉縣進行託夢。

    是夜夢中，這位“黃沙洞主”便個五泉縣百姓展現了一下自己的手段。

    龍形時，法力深厚，法術雄渾多變；人形時，武藝超羣，有三頭六臂之能。

    再加上天生鱗甲堅硬，也是刀槍不入的天賦。

    而且這位“黃沙洞主”原本是神仙境界，如今削去頂上三花，也有地仙巔峯的修爲，放在神州境內，也不算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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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爲重要的是，即便自斷腰身，龍形時，也有九百九十九丈九尺九寸，說是千丈巨龍，倒也不差。

    比“濟水龍神”那種百二十裏肉身肯定是沒法比，但潛力堪稱深厚。

    自薦的“黃沙洞主”在夢中情真意切，頓時讓諸多百姓感到滿意，尤其是這大龍王很有魄力，壯士斷腕尚且難能可貴，更何況巨龍斬腰。

    “這‘黃沙洞主’……”

    馮瑜寧第二天走訪瞭解過後，百姓都對夢中龍王很有興趣，而且五泉縣位置特殊，不說是兵家必爭之地，那也算是出入雲夢大澤的重要節點。

    有龍王級數的大能鎮守，百姓也要心安得多。

    再者，那麼多龍王，橫豎都不知道什麼神通什麼秉性，萬一來的是妖龍要吃人，這誰受得了？

    反正這“黃沙洞主”夠堅決，也有實力。

    “只是這年俸……春秋三牲，夏冬冰炭，靡費也不少啊。”

    有嶽陽府的秀才，掏出算盤噼裏啪啦一打，再加上護法等同縣尉，這又是一筆開銷，府衙儀仗兩班皁吏再一加，甲胃兵器保養再合起來一算……五泉縣這供奉一個守護，差不多就是養個領兵大將。

    “還是合算啊，這兵荒馬亂的，有這等勐龍坐鎮，何懼巴山蛇妖？”

    “也是……”

    自巴山一役，巴蛇固然是死了，但麾下蛇類妖魔，多有流竄，魏昊也沒可能一個一個找到弄死，躲起來的妖魔，總不能挖地三尺吧。

    “這點開銷，橫豎不過是兩千石光景，能保一方平安，就是划算的。”

    幾個文書又翻開諸多官報，說的是各處妖患引發的後果，有沒有強力的除妖人鎮守，區別天差地別。

    再加上淮水之患也沒說有人忘記，有龍王級數的強者看護，還能鬧出“淮下妖魔”在淮水之濱刀耕火種？

    “那便定下吧，就他了。”

    馮瑜寧徵集意見之後，便敲定了“黃沙洞主”爲五泉縣護法一事。

    於是乎，祭祀龍王的儀式就搞了起來，此間人心願力，就是“黃沙洞主”前來神州大夏王朝江中道五泉縣的憑證。

    簡而言之，這位“黃沙洞主”，是有了五泉縣全體官民的承諾，他是有身份具結之輩，不是浪跡江湖之徒。

    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這護法神位不穩，沒有得到大夏王朝的認可，冊封自然也是沒有的，在神祇編制之中，查無此龍。

    這種事情落在別處，基本沒戲唱，哪個非人妖異敢上任，除妖監自會出手鎮壓。

    不外是伐山破廟，剷除淫祀。

    但五泉縣上下並不慌，因爲魏昊在此，他以府君之位，封了“黃沙洞主”爲“人間神州五泉州縣龍王”。

    在冥界，已經是有據可查，神明在籍。

    甚至“龍墓”第一時間還聯絡了地府，詢問“州縣龍王”一事，對此，地府諸判官一無所知，整個陰間就像是突然冒出來一個龍王神位。

    地府這邊只當是小事，但“龍墓”內部，尤其是“龍墓四庭柱”，都是相當震驚，多出一個“州縣龍王”神位，看似平平無奇，不算什麼大事。

    但是這神位全稱是“人間神州五泉州縣龍王”，那麼是不是將來也可以有“人間神州五峯州縣龍王”？

    有多少州縣，就可以有多少龍王。

    這可不是水井坊裏的井龍王，而是神威不俗的一縣之地香火所供養出來的真龍王。

    數百個州縣，就有數百個“州縣龍王”，於天路之中，就是數百個領兵先鋒，已經是相當強橫的一股戰力。

    於是乎，“四庭柱”之一的“龍漢天尊”，便龍吟三界，託夢傳話諸多真龍，將“黃沙自薦”一事說了一通，凡是真龍，都是相當的震驚，也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玩法。

    甚至除了真龍，凡是真龍血脈或者龍種，都在打聽其中消息。

    深入瞭解之後，也不是沒有妖龍想着，五泉縣一縣之地尚且如此，倘若他們找上大夏王朝，豈不是神威更甚？

    可惜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有諸多大龍王從“龍墓”之中得知了這神位來源的關鍵之處，便在於五泉縣上下認可，實打實的人心所向。

    爲“州縣龍王”穩住神位的根基，是五泉縣遭受過苦難的尋常百姓；五泉縣的瞎眼縣令馮瑜寧；還有戰無不勝的魏大象……

    百姓、官吏、英豪，缺一不可。

    尤其是魏大象，他更是地府府君，本就有封神之權，只不過跟人間王朝不對付，這神位得不到大夏朝廷的認可罷了。

    但如今大夏風雨飄搖，屬於王朝末年，一旦改朝換代，倘使是魏大象自己登頂，這神位便是鐵得不能再鐵，必是長久神位。

    得知“州縣龍王”之妙的八州真龍，此時早就大爲後悔，早知道有這般福利，莫說自斷龍身，便是切成個三寸丁，又有什麼好猶豫的。

    奈何這時候再效彷“黃沙自薦”，也沒有去處，“陰陽耳報司”的牛馬大神們，雖說也幫忙打聽，可惜時下魏大王手頭也沒有空缺，總不能胡亂封神。

    這也讓諸多真龍更是懊悔，難得一見的功行人間機會，居然就這麼白白擦肩而過。

    而與此同時，“黃沙洞主”在洞府中喜不自禁，安頓好了家小，便對龍母龍子龍孫們說道：“我此去赴任，若有所得，再將你們一同接過去。”

    “大人，這‘州縣龍王’是個甚麼差事？”

    大龍子身長六百丈，盤臥在一根石柱上，問“黃沙洞主”，眼神也流露出擔憂，“雖說古時早有‘州縣龍王’之說，可並未真成神位，如今成了，總有說法吧？”

    “大哥是擔心爲父被矇騙？”

    “想那大夏王朝，當是氣數已盡，此時去做個守護一方的龍王，未必是福啊。”

    “大哥，你這是有所不知，那五泉縣的縣令，已經高舉反旗，不再是大夏的命官。他官聲極佳，如今依然是五泉縣掌權的縣令，民心所想，在五泉縣，不在大夏。爲父這‘州縣龍王’，便是個五泉縣的護衛哩。”

    說到此處，“黃沙洞主”更是喜不自禁，“再有那魏大王何等人物，‘龍墓’四大地獄之主，傳說更是五大地獄之主，有他在，爲父便是當即戰死，也不怕做個枉死鬼。”

    有這後臺，不比什麼龍神硬？

    再說了，這魏大王又不是沒殺過龍神，人家什麼檔次，真龍們比誰都清楚。

    又是一番親卷閒話，“黃沙洞府”有了五泉縣百姓的人心願力之後，也是刷新氣象。

    中州多以大漠黃土爲主，鮮有綠洲溼地，“黃沙洞府”所在位置，便是漫漫黃沙好似接天連地，此刻卻是變了模樣，漫漫黃沙中間，居然出現了低窪的綠洲，雖說規模不大，但的的確確是綠洲。

    草青樹綠，泉水澄澈，不多時，竟然有魚兒潛游，有鳥兒前來戲水，對“黃沙洞府”的龍母龍子來說，當真是大開眼界。

    他們用法力改變黃沙成綠洲，也不是不行，但要消耗法力，且不能長久，只要法力停止運轉，綠洲又會變成黃沙。

    但此刻的綠洲，卻是大不一樣，乃是改變了本地氣候，綠洲之中的草木，可以長存久在。

    這是自然規律上的變動，絕非法力可以比擬。

    而“黃沙洞府”更是變了模樣，原本只是地下洞穴，如今卻是有了人族房間屋舍的佈置。

    有前庭也有後院，那綠洲便是府中池塘一般，跟周圍千里黃沙比起來，當真是天差地別。

    “黃沙洞主”一大家子，也都化作人形，尤其是“黃沙洞主”，此時便是人到中年的模樣，長鬚美髯丹鳳眼，卻不失驍勇氣質。

    龍母端莊大方，一身華服也是讓她喜不自禁，身上裝飾也是人間君王的后妃配製，皆是人心願力所塑。

    人們想象中的龍王龍母服飾是如何華麗的，此刻，“黃沙洞主”一家子穿着，就是如何。

    “黃沙洞主”面帶微笑，撫須嘆道：“想爲父還是少年時，只見過東海和西海的龍宮親卷才有這等華服，雖說屋舍並沒有龍宮那般富麗堂皇，可也是良宅屋舍，令人欣慰。”

    他幼時不懂爲何親善人族，當時長輩卻這般教導，也才讓他一直以人族行爲做事。

    便是家中子女稱呼，也是效彷人族，喊自己一聲“大人”。

    “好了，爲父這便赴任去了。”

    說罷，“黃沙洞主”搖身一變，化作一條幾近千丈的黃色巨龍，朝着神州方向，騰雲駕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