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水龍吟

    沒有任何虛頭巴腦的東西，純粹的硬實力比拼，躲是躲不掉的，不是任何計謀可以左右的。

    這就是絕對的硬實力，百里巨龍當前，孱弱的計謀都是擺設。

    要麼逃，要麼戰！

    魏昊不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巨龍，籠罩一州之地的龍神，他曾經親眼目睹，那是滅世的威壓，不可一世的恐怖。

    “此艦，名爲‘萬龍’！”

    打造這艘艦船的開始，並沒有想過它叫什麼。

    它也沒有船靈，嚴格來說，它跟陽世的普通小舟，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在陰間，它有了變化，隨着龍靈越來越多，它也越來越大。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是什麼，舟又是什麼。

    寄託道理之後的舟船，有了神異。

    這是一條冥船，上面載着孤獨可憐的魂兒，這是庇護所，也是家園。

    魏昊從未肯定過“萬龍軍”的存在，這是兒戲，這是過家家，是弱小龍靈爲了延長陰壽的一點小把戲、小心思。

    它們吹捧魏昊，奉承魏昊，爲的，就是這一份安逸、安定、安全。

    但是此刻……

    沒有撤退可言！

    魏昊沒有施展任何手段，他只是站在那裏，宛若一個船長。

    船員們……不，船兒自己，自己的意志，選擇撞向了泗水龍王。

    如果連泗水龍王都能撞碎，那麼，這茫茫“死水”，這“大波濤地獄”，就沒有誰可以再輕易地欺辱它們，吞噬它們。

    它們不是爲了死後成爲別家的食糧，才盤亙在此的。

    魏昊給了一個口號，同時，這也是一個意義。

    想要存在，就需要意義。

    吼！！！

    萬龍咆哮，十萬龍咆哮，百萬龍咆哮。

    火力在傾瀉，漫天的彈幕，覆蓋三百裏，整個天穹被轟擊出一頭百里巨龍的形狀。

    宛若一條大蟒在扭動，無數的攻擊在造成創傷。

    泗水龍王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這一次的攻擊，是以龍氣爲主。

    魏昊在戰艦之中，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這場戰鬥。

    最後的戰鬥。

    “真是痛快啊……禺強，禺強，禺強，你送來的禮物，我很滿意——”

    泗水龍王呼喚着“北海大神”的名字，可惜，這裏是“龍墓”，根本無法傳達自己的吶喊出去。

    無數的畫面閃過，巨龍回憶起了諸多往事，記憶之中，人龍結盟，天上有的河流，人族是如此的羨慕。

    天上有的，人間也要有！

    天上有漢水，地上也要有！

    天上有“天泗”，地上也要有！

    “四瀆八流”，統統都要有！

    人族的少年要立志，龍族的幼龍同樣要立志。

    禺強是“北海大神”，而他……“四瀆八流”，必主其一！

    “啊……”

    生前的傷痛，彷彿重新觸發，百里龍屍在扭動着，龍氣護盾撞擊在了一起，形成了猛烈的衝擊波。

    火光、雷光、電光，交織在一起，“死水”都在蒸騰，除了一座座孤島，只要是水域之中的龍種，紛紛化作虛無。

    這一刻，“化龍池”充斥着浩瀚的能量，大量的魂魄被分解，融入了其中。

    “本王……不甘啊。”

    泗水龍王的低吼，猶如困獸猶鬥，它彷彿要做最後的了斷，迎來真正的終結。

    然而下一刻，泗水龍王卻大聲吼道：“但是！本王……非常滿意——”

    龍氣護盾，瞬間破碎！

    轟隆！！

    劇烈的光芒，哪怕是太陽在此，都要顯得黯淡。

    “萬龍號”終究是撞上了巨大龍屍，勝敗，就這一擊，也僅此一擊。

    喀嚓！喀嚓！喀嚓……

    破碎聲傳來，一聲悶哼，猶如虛空之中的突如其來，終於，一層層的餘波還在繼續。

    最強的衝擊波掀起了海嘯，“死水”幾乎就要淹沒一座座孤島，不過很顯然，孤島似乎有着特殊的規則，形成了一道壁障，“死水”根本無法上岸。

    茫茫“死水”，形成層層疊疊的浪潮，一浪接着一浪，衝擊到了遙遠的盡頭，而後，又從遙遠的盡頭，折返回震源中心。

    “‘萬龍號’……很強！！”

    泗水龍王的巨大龍屍，吼出這一聲之後，轟然崩潰。

    屍骸宛若流星，墜入“死水”，每一塊屍骸，都化作了孤島，當屍骸解體之後，百里龍骨不斷地扭曲，朝着“萬龍號”纏繞而去。

    巨龍不斷地縮小，它的肋骨、脊骨，成了船體的外骨骼，龍首矗立在船頭，傲視前方。

    天穹中，龍魂沒有墜入地獄的深處，而是沒入“萬龍號”，最後悄無聲息，再無蹤影。

    整個過程中，魏昊沒有任何動作。

    “贏了？”

    “贏了！贏了——”

    “大元帥，我們贏了——”

    禿頭老龍騰空盤旋，數十萬條龍靈也是如此，遠遠看去，密密麻麻，宛若死水中的孑孓，很是醜陋，但是……它們很快活。

    “唔……”

    魏昊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摸出來一支竹笛，然後緩緩地吹奏起來。

    他不會吹笛，但這支墨竹所制的竹笛，他只要輕輕一吹，就能發出微妙的龍吟聲。

    誰能制長笛，當爲吐龍吟。

    所謂龍吟，便是笛聲。

    “水龍吟……”

    這手中的竹笛，便是“大波濤地獄”的“大權”。

    只不過，舉凡“大權”具象，各有不同，很多古老的真龍，也未必知道原本的面目。

    所以，當畫面恢復正常之後，盤龍柱前的觀戰者們，還沉浸在剛纔的恐怖撞擊中。

    剎那分出勝負，敗者解體，勝者稱霸！

    魏昊的長笛悠揚聲，在冥龍和地府鬼神們看來，不過是勝利者的慶祝。

    聽到這笛聲，一個個都是平復了鏖戰死戰之後的亢奮，逐漸冷靜，逐漸開始收拾殘局。

    “大、大元帥，末、末將……”

    “接下來，我會前往第四地獄，這裏，雖說有我朋友的痕跡，卻並不在這裏。”

    “啊？！”

    禿頭老龍一番激動的表忠心的話都沒有說出口，直接愣在那裏，半晌，禿頭老龍連忙道：“大元帥，要是您不在這裏鎮壓四方，我等……”

    “剛纔那一擊，我沒有出半分力。是你們自己意念合一、同心協力，而後下定決心要擊敗前方的強敵，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陰壽全無。最後，擊敗了泗水龍王。我不過是在一旁看着，其實什麼都沒有做。”

    實話實說，魏昊沒有貪功。

    “若無大元帥團結我等，末將餘衆，皆是碌碌之徒，豈敢冒犯龍王，大元帥……”

    “哈哈哈哈哈哈……”魏昊大笑，“這個大元帥的位子，給我又有什麼用呢？這裏是陰間，而我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天天在陰間過日子吧？隔壁地府天天讓我當閻王，你們讓我當元帥，怎麼？都不想我活了？盼着我早點死？”

    “……”

    魏昊看着“萬龍號”上逐漸現身的龍靈，淡然道，“爾等已有自保之力，這艘‘萬龍號’，就當是送別禮吧。希望後會無期，告辭。”

    拱了拱手，魏昊一躍而起，落在“死水”之上，本該直接沉淪，然而此時魏昊踏水無痕、如履平地。

    並沒有施展“烈士氣焰”，只是很平靜地行走，水面同樣平靜，宛若一面墨黑的鏡子。

    不管魏昊怎麼走，都沒有漣漪，都沒有波瀾。

    “大元帥！！”

    “提督！”

    “大元帥且慢！”

    “提督請留步！”

    魏昊頭也不回，擡手揮了揮，徑直離開，全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此時的魏昊，每跨出一步，便是十丈。

    十丈，便是千年修爲的龍身長度。

    如此十丈又十丈，十丈復十丈，不多時，已經是千百丈開外。

    “大元帥——”

    齊聲呼喚，緊接着，一點點龍鱗出現，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匯聚，猶如星光燦爛，全部匯聚到了一起。

    滿天星聚到一起，便好似一團火。

    一套護身甲，藍黑交織，有無數雷電蘊藏其中，數百萬龍靈意念匯聚，這是團結一心的標誌。

    這一套護身甲，好是好，但依然很可惜，拿到陽世，發揮不出多大的威力來。

    陰神至寶，終究看誰來用。

    魏昊這個大活人，實在是用不來死人東西。

    不過，他收下了。

    一片心意。

    “都省着點氣力，希望你們都能重新做龍……”

    魏昊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不多時，長笛悠揚的聲音響起，安撫着諸多小龍的憂愁、哀傷。

    夭折的小龍，最是怕別離，它們在魏昊這裏找到了安全感，視他爲父親，自然就更加的悲傷。

    但是笛聲響起，好似水龍吟，這別離的憂愁，也沖淡了不少。

    盤龍柱前，幾頭現形的冥龍渾身顫抖，一個個都不可思議：“那不是普通的笛聲。”

    “是‘水龍吟’！”

    “第三地獄的‘大權’！”

    “他也拿到了！”

    “現在他拿到了兩個‘大權’……”

    “有沒有可能，他在‘荊棘地獄’之中，也拿到了‘大權’？”

    “……”

    詭異的念頭冒出來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重瞳之龍扭頭看向了蔣判官，然而這位地府鬼神，不過是雙手一攤：“我們家大王……”

    “就是這樣的。”

    一旁獨角鬼王補了一句，引來了蔣判官的不滿，回頭瞪了它一眼。

    而這場大衝擊的餘波，並未結束，“萬龍號”繼續存在，泗水龍王似乎徹底地消失。

    沒有了魏昊，這“萬龍號”雖然還能維持，卻不知道它到底是以什麼狀態維持。

    鉅艦的內部，密密麻麻的線路，形成了非常磅礴的陣勢，爲鉅艦的任何一個角落提供着保護、能量。

    當“萬龍號”平境地在茫茫“死水”上巡弋時，船艙內的龍靈，都在自己的墓穴中安眠。

    唯有這個時候，才會有一條奇怪的龍，哼着長笛聲，然後巡邏着“萬龍號”的每個角落。

    本沒有船靈的“萬龍號”，有了船靈。

    重瞳之龍察覺到了這種微妙變化，很是感慨，他萬萬沒有想到，魏昊竟然沒有完全消滅泗水龍王。

    留了一手，或者說留了一線。

    泗水龍王的屍骸，化作“萬龍號”的外部裝甲，用來抵擋“大波濤地獄”中的強橫屍龍。

    而泗水龍王的魂靈，則是去蕪存菁，成爲“萬龍號”中最自由自在的船靈。

    當然，或許也可以說，從此以後的泗水龍王，也成了最不自由的精靈，因爲泗水龍王無法離開“萬龍號”，只能跟“萬龍號”相互依存。

    現在的泗水龍王，更像是一艘巨大法寶的器靈。

    只不過這個法寶，是一艘船。

    “看來，泗水龍王是篤定還會跟魏昊再見面……”

    重瞳之龍很清楚，到了泗水龍王這個級別，而且特殊的地位，是不可能胡亂做出一個決定。

    既然不會選擇前往“化龍池”，那就是有了更好的選擇。

    天路，或許就是泗水龍王的選擇。

    離開“龍墓”的方式有很多，徵兵就是其中一種，而“萬龍號”這樣的戰艦，簡直就是戰爭利器，總會需要它的時候，總有用得到它的時候。

    到時候，就是泗水龍王以“器靈”身份，重新提升重新修煉的時刻。

    “這是完全賭了一把……”

    重瞳之龍有些不解，爲什麼泗水龍王會跟第一次見面的魏昊，有着如此深厚的默契，這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其中，又有什麼緣由嗎？

    不論他如何推算，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東西，阻撓着他的推算。

    忽地，重瞳之龍猜測：“莫非這個魏昊，是哪位大神轉世？或者某位天君、大帝下凡歷練紅塵？”

    可是這些，卻很好算。

    魏昊沒有什麼超絕的前塵往事，徹頭徹尾的凡人一個。

    重瞳之龍十分苦惱，他知道，魏昊或許是一個極爲關鍵的人物。

    忽然，有一頭冥龍緩緩地盤旋，從虛空中現出身形，就像是原本在此，但是無人察覺，只有當它主動現身，才會爲人感知到。

    “我聽說，他跟‘大巢氏’並肩作戰過……”

    “那不算並肩作戰，白龍演化過當時的戰鬥，完全是‘大巢氏’在鎮壓。他拼死的一擊，也只是打斷了一隻龍爪。”

    “沒有幾個凡人，有這個資格來讓‘大巢氏’牽制……”

    說完這句話，這頭神祕的冥龍，緩緩地淡去，來無影去無蹤，地府鬼神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它來過。

    而這頭神祕冥龍體型同樣巨大，幾乎籠罩了整個天空，只是龍首若隱若現，然而就算這樣巨大的體型，蔣判官、獨角鬼王等鬼神，依然沒有察覺到。

    重瞳之龍有些煩躁，他不想聽到這些煩心的事情，他只想知道，魏昊到底拿到了幾個“大權”。

    地獄的“大權”，什麼時候居然如此好拿了？

    “金龍斧……水龍吟……”

    有些“大權”具象出來的至寶，他是聽說過的，但有的，他也沒有聽說過，只知道有那麼一種東西，具備某種特殊的能力。

    “荊棘地獄”之中的“大權”，能夠具象成什麼，他並無把握。

    倘若魏昊真的拿到手……

    真是荒誕。

    無數真龍英傑做不到的事情，被一個上門砸場子的大活人給做到了。

    真不知道是該誇地府底蘊深厚，還是說龍族真的不行了。

    而此時，魏昊來到了一處古怪的島嶼。

    島嶼的正中央，是一座火山。

    一側，是“大波濤地獄”的邊緣。

    另外一側，便是黑漆漆一片的礁石，像剛剛降溫的岩漿凝固，時而還有赤紅色在翻滾。

    “跨過去，就是火屬地獄嗎？”

    有了“水龍吟”，魏昊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何離開“大波濤地獄”，整個第三地獄的結構，他現在都瞭如指掌。

    甚至，只要他想，就能調動所有“大漩渦”爲己用。

    只不過陰間有陰間的規則，隨意破壞，很顯然就會有一系列的變化，到時候，自己就不用想離開“龍墓”了。

    整個“大波濤地獄”中的“大漩渦”，只有破碎的“寒冰大漩渦”他可以使用。

    或者確切點說，雖然沒有帶走“萬龍號”，他這位萬龍軍的大元帥，“萬龍號”的船長，也是要在戰爭勝利之後，拿走自己最中意戰利品的。

    這件戰利品，顯然就是“寒冰大漩渦”。

    既然要去第四地獄火屬地獄，也就有所準備，如何讓火屬地獄不那麼容易把自己烤熟，肯定是要想一想辦法的。

    魏昊本能地就想自帶一臺冰箱，而且是大功率快速製冷的那種。

    “寒冰大漩渦”……再合適不過。

    只是，即便早有準備，一腳踏入岩漿，走向另一面之後，魏昊還是被眼前的殘酷景象……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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