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我要打死你

    四十七天，魏昊晝夜不停殺了整整四十七天，殺到最後，魏昊完全就是本能在作戰，他甚至閉上了雙眼睡着了。

    然而“劍衣刀榼”之中的武器依然層出不窮，殺得“朱厭”心驚膽戰，它不是沒有聽說魏昊斬龍屠神的壯舉。

    地仙級數的同道，也的確有隕落的。

    可是“朱厭”並不認爲自己也會是其中的一個。

    如果是，豈不是自己成了魏大象的踏腳石，是他修行道路上的一段經驗？

    “四十七、四十七了……”

    再有兩天，就夠“七七”之數，對別人來說，這並沒有什麼，可“朱厭”身爲閻羅大王，在跟魏昊開戰之後，就不斷地推演算卦。

    一開始全都是吉、大吉。

    然而隨着魏大象堅持堅持再堅持，超越人類本該有的自然常理，晝夜不歇也要搏殺，卦象已經發生了驚天的變化。

    “七日來復……革！”

    它遲遲沒有跟魏昊近身搏殺，是因爲知曉魏大象近戰兇悍無匹，天生肉身強大的九馗龍、鐵脊龍，都被他活活打死。

    只論肉身，它還不如九馗龍，只是道行修爲超出，法力極爲精深，並且神威加持，手段更加多變多樣。

    可此時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

    “孤不信！”

    五閻王目光凌厲，口中獠牙泛光，擡起竹節一般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

    一個符文誕生，再起卦象。

    “上卦兌爲金……”

    頓時大喜，自己乃是主導戰爭兵戈的天生兇獸，先祖更是先天神靈，“金”，代表的就是自己！

    “下卦……”

    然而從金屬兵戈推衍出去，五閻王的臉皮在顫抖，“離爲火、離爲火……”

    以火煉金之象，人世間很普通的卦象。

    但它是神仙！！！

    吼！！！！！

    五閻王頓時咆哮起來，渾身的魔焰鬼氣纏繞，整個閻羅城的諸多建築、金屬，都是紛紛飛起。

    隨後，包裹在了它的身上，外層更是有一套法力衣冠。

    眼睛充斥着怒火，卦象讓它很不滿意。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自己居然要成就眼前這個凡人的神通？！

    他能修煉出什麼神通！！

    他必須死！

    “孤乃先天血脈，又兼天道正法，金丹天成之資，怎能在陰間弱於凡人——”

    聲音震盪，披甲爆猿手握“幽冥天子劍”，終於直接下場。

    而那一刻，魏昊突然睜開眼睛，他醒了。

    “嗬嗬嗬嗬嗬嗬……”

    魏昊的笑聲響徹陰間，“不識擡舉的閻王，你既然不願爲冤鬼伸冤，爲百姓主持公道，那你也該下臺了。”

    語氣冷酷的魏昊，讓陰間冥官都是噤若寒蟬，全然不敢給閻王助威吶喊。

    實在是一切都太詭異了。

    那個魏大象，接二連三地破壞“十八地獄陣”，不管是什麼樣的變陣，都能被他破去。

    更要命的是，原先還打着消耗他的主意，結果魏大象打着打着，竟然開始邊打邊休息，最後發展成邊打邊睡，乃至睡着了也能打。

    如此神人，怎麼不讓鬼魅害怕恐懼？

    無數次感覺快要打死他，但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就這一點點，始終不能成功。

    而後的魏大象，則是殺鬼不費吹灰之力，眼下地府大軍之中，沒被魏大象打得魂飛魄散的，居然是少數。

    諸多鬼王更是被魏昊活活打死，化作“魙”，直接伴隨着鴉鳴聲就帶走。

    如今的天空中，盤旋着大量的白鴉，毫無疑問，每天的廝殺，都會誕生大量的鬼魅死亡。

    一而再再而三魂飛魄散又重新凝聚，那也不是毫無損傷的，死氣陰氣補充不足，就不能在陰間維持鬼身，死亡也就會來臨。

    所以，連續四十七天的戰鬥，每天誕生的“魙”也在變多，每天產生的“希”也不在少數。

    人怕死，鬼亦怕死。

    “有罪！！”

    五閻王斬出第一劍，跟“十八地獄陣”一樣，瞬間誕生一個陣靈。

    這陣靈形象可怖，肩頭搭着鎖鏈，手中握着鉗子，身上有六條手臂，張牙舞爪，似乎是要將人摁倒擒住。

    那鉗子更是不斷地飛舞，對準了魏昊的嘴巴，時刻準備着將魏昊的舌頭拔掉。

    魏昊手握夕角槊，當空一點，劍氣刀罡即可形成風暴，“烈士氣焰”將那陣靈控住，長槊直接一挑，陣靈頭顱飛起。

    “德不配位，還敢大言不慚！”

    終於等到了忍耐不住的五閻王親自下場，魏昊的戰意殺意，都攀升到了一個高度。

    隨着魏昊的氣勢越來越宏大，宛若滾滾洪流一樣，陰間又過了一天。

    開戰的第四十八天，天穹一片漆黑，子夜的夜空之下，兩個巨人極爲矚目。

    魏大象持矛蓄力，五閻王手持神劍。

    此時的對峙，任何弱小鬼魅，根本無法靠近。

    天穹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紅藍碰撞。

    湛藍的烈焰進一步加強，而暗紅色的閻君鬼火，竟然有一種金屬冶煉之後的色澤。

    “四十八天……”

    五閻王神色肅然，它再次默默推衍，給自己又算了一卦。

    卦象越來越明朗，整個陰曹地府，已經成了一個大爐子，而它，作爲地府十國國君之中，唯一一個駐守在陰間的，竟然成了這個大爐子中的……材料。

    更讓五閻王憤怒的是，它是先天神靈之後不假，但它更是“朱厭”，是猿猴之身。

    魏昊雖然只是凡人，但他的的確確是個人。

    按照此時的地獄景象，它閻羅大王，已然有成爲魏大象這個凡人“心猿”的趨勢。

    陰間爲天地爐鼎，七七之數爲“革”。

    革故鼎新……這就是整個卦象的全貌！

    太糟糕了！

    不該是這樣的！

    再過十二時辰，自己難道真的會敗給一個凡人？！

    地仙修爲，神仙手段，陰間爲王……卻爲陽世之人所斬？！

    這不可能！

    不，這不應該！

    看着五閻王的目光在飛快地變化，魏昊全然不明白這個紅毛爆猿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不過，魏昊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胡思亂想。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幹掉它！

    原本不需要的，但是現在，他只想斬殺閻羅，震動陰陽！

    “呼……”

    魏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緊握夕角槊，心臟的躍動，都能感覺到。

    低沉的聲音響起，是魏昊在開口說話。

    “地府陰曹且聽，我乃五峯魏昊，特爲冤魂而赴陰間。今日閻君不公，保顏面而棄公道，不聽勸誡，冥頑不靈。如此，魏某只有力斬閻羅，自尋公道。言盡於此，陰曹官吏自行退避……”

    轟！！

    雙足猛然發力，肌肉開始膨脹，一腳直接踏得整個地府在顫動。

    砰！

    雙臂的肌肉同樣暴漲，血管宛若虯龍纏繞，雙目逐漸充滿血色，瞳孔幾乎都要消散。

    “來吧，閻王！！！！”

    呼——

    嘩啦！！！

    宛若一道颶風，魏昊衝出的時候，直接將整個黃泉路踏得下沉。

    閻羅城的外郭，幾乎是瞬間被捲成了廢墟，飛沙走石，宛若天災。

    “叛逆當誅——”

    “拔舌！！”

    一劍，無數的鬼氣符文衝向魏昊，就是要拔掉他的舌頭，讓他再也不能說話。

    “斷指！！”

    再一劍，鬼火化作一半剪刀，魔焰化作另外一半，以神力爲紐帶，裹挾陰雲，便是要將魏昊的十根手指，一一剪斷。

    讓魏昊雙手再也握不住兵器，一生不能反抗。

    “我無罪，爲何受此罪？”

    魏昊喝問的同時，手中的夕角槊已然戳了出去，這一戳，好似長虹貫日，來無影去無蹤，恰似流星一閃而過，閻王還未來得及反應，外部法力衣冠已然崩裂。

    嘎啦嘎啦嘎啦……

    琉璃粉碎也就這般，法力衣冠的無數碎片掉落墜落飄落，那些輕重不一的碎片，砸得整個閻羅城一片狼藉。

    這一戳，把閻羅王驚出了一身冷汗。

    它早就是仙人軀體，本不該出汗，可這一次，卻是冷汗淋漓。

    那不是它的仙體出了問題，而是血脈中的記憶。

    確切地說，是血脈中，整個種族的集體記憶。

    猶如貓狗幼崽知道浮水，豬狗牛羊知道哺乳一般無二。

    先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極爲遙遠的時代中，遭受過類似的屠戮。

    有人，用長矛，殺死了它們。

    這種恐怖記憶，通過血脈，傳承了下來。

    “孤乃地府冥王——”

    一聲咆哮，“幽冥天子劍”再度斬出，斬斷的，是恐懼，是記憶。

    居高臨下，低垂看去，卻看到那個人類身體壓得很低，他弓着身軀，雙臂有力，握着一個長矛，腳步不斷地遊走、試探。

    就像是在……打獵。

    是了，是了，人類就是這般過來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雙手持矛，奮力一戳，這一聲大吼，當真是振奮人心。

    鏖戰四十八天，不知道多少鬼魅魂飛魄散，造反的地獄衆鬼感覺這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但是，四十八天！

    整整四十八天！

    魏大象跟閻羅大王鬥了四十八天！

    數也數不清的鬼卒被殺，數也數不清的陰兵被斬。

    殺出了一條路，斬出了一片天。

    地獄中歷經數錢數萬年的嚴刑拷打，還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四十八天，不過是四十八天！

    再來成千上萬個四十八天又何妨！

    “殺！殺！殺——”

    喊殺聲響徹十方，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簡直點燃了整個陰間。

    饒是地府十國之外，諸多陰間國度之中，都是聲浪如潮。

    這是振聾發聵的吼聲，不知道多少鬼王在心驚膽戰。

    吼！！！！

    爆猿徹底失控一樣，突然口吞“幽冥天子劍”，揮舞着雙拳，跟魏昊戰作一團。

    轟隆轟隆……

    雙方已經徹底廝打在了一塊兒，“烈士氣焰”所到之處，鬼魅無所遁形，盡數燒作灰燼。

    而鬼火魔焰掠過，卻又有大量的妖鬼誕生，叫囂着要爲王前驅。

    “無知凡人——”

    嘭！

    一拳，直接轟在了魏昊的臉上。

    噗！

    魏昊一口血水吐了出來，但是，他並不覺得害怕，恰恰相反，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擒賊先擒王。

    只要幹掉這頭赤紅爆猿，一切，都將結束。

    啐。

    將夕角槊收好，側首吐了一口，魏昊揩去嘴角血水，衝閻王獰笑着：“打得好！”

    吼！！！！！

    衝鋒起來的爆猿不愧是傳說中的神獸，那無窮無盡的力量，完全壓制了魏昊，更加恐怖的是，爆猿體內醞釀着極爲強大的神祕力量。

    這種力量，讓魏昊想起了“神仙一擊”，然而跟“神仙一擊”不同，“朱厭”這樣的神獸，使用出來，不是問題。

    魏昊絲毫不懷疑，自己稍微大意一點，就會被眼前的爆猿撕成碎片。

    自己的官威、文韻、功名，被全方位的壓制。

    因爲眼前的爆猿，是貨真價實的神明！

    並且更是陰間地府十國之首的大王！

    以下犯上、以弱擊強……

    都不是理智的選擇。

    但，魏昊從未想過選擇！

    公道，就是要以弱勝強，而後自強，才能奪來、搶來！

    沒有什麼公道是靠祈求來的。

    “我要打死你……”

    咬着牙的魏昊，盯着爆猿，緩緩地說道。

    沒有什麼抉擇，自己要做的，就是打死眼前這頭神獸。

    只有打倒還不夠，要打死！

    徹底的消滅！

    咚！

    咚！

    咚！

    咚……

    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響起了鼓聲。

    那鼓聲，魏昊聽着極爲熟悉，一個光點在天穹中顯現，投影出來的，卻是一艘船，那船兒如此的狹窄，在洶涌的波濤中起起伏伏，船上的人，竟是一個身穿袍服的官員，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城隍！

    城隍法寶的投影，這本沒有什麼奇特的。

    但是，在這場大戰的戰場之上出現，就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緊接着，五個鬼影出現，它們手握牛大骨，環繞着船兒蹦蹦跳跳，不斷地敲打着牛骨頭盔。

    “五鬼？”

    “是五福鬼！”

    “那是五峯縣城隍秦文弱！”

    “他好大的膽子！”

    “他這是爲閻王爺助威？啊？！不對！”

    “秦文弱居然在給魏大象助威——”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終於密集起來，城隍的投影，就是一個媒介，陽世的祈禱、祝福，竟然通過城隍，傳遞到了陰間。

    五小鬼蹦蹦跳跳，不同的動作代表着不同的事件，不同的事件，代表着不同的人類經歷。

    “叛逆——”

    “當誅——”

    爆猿仰天咆哮，雙拳飛快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但它準備拍死城隍的時候，突然天空之中，又出現了一點光亮。

    接着，又是一點。

    又一點。

    又一點……

    那些都是城隍的投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陰陽兩界的通道被關閉着，但是他們還是想辦法，把自己的選擇，告知了陰間。

    不是向閻王爺宣誓盡忠，而是，助魏大象……求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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