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天朝的神蹟

    賀耀敏歷經兩朝，清正廉潔，一身傲骨。

    對於太子的特殊關照，他只用了一句話就將乖孫送上了出使的海船。

    子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禮記·中庸》說：“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聖人已經給了君子的標準定義，其中有一項便是，有勇氣的人不畏懼困難，見義勇爲，所以不懼。

    賀崇食君王之祿，自當爲君分憂。既是聖道門徒，當學聖人之風，當有君子風骨……

    就如他賀耀敏一樣，持節出使，不懼烽火刀兵，許身家國，從不退縮。

    這一點，殿中君臣無一人可以反駁。

    因爲賀老爺子真就是這樣的人，甚至這樣的人在國朝不是一兩位，禮部至少有大半的官員，爭着搶着願意冒着丟掉性命的風險，單騎遠行，持節出使。

    在這些國之君子的眼中，這就是他們的使命，哪怕會因此犧牲在異國他鄉。

    賈琮回家後，抱着妻兒將東宮發生的事完整的講了一遍。

    “說句實在話，如果是讓我去，我很大可能是尋各種理由推脫。我不想當什麼君子，我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

    聽着賈琮長嘆短噓的感嘆，黛玉只是笑笑，沒人比她更瞭解自己的丈夫了。

    “若琮哥兒不是君子，那國朝又有幾個君子呢？”

    “魏老爺子是一位，賀公是一位，老師是一位，岳父大人也是一位……呃，這麼一算，貌似國中君子有不少！”

    這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賈琮的腦海中附和君子的熟人還真不少。

    比如他的老師徐晉，明明已是國朝重臣，完全可以呆在京師繁華地享福，一年在京的時間卻總是不超過一月，基本上一直在各地巡視奔波，爲他心中的大同世界努力着。

    還有岳父大人林相爺，明明是五世侯門江南望族，妻子更是國公嫡女，他自己也是探花出身，前途遠大，卻爲了整頓鹽課，差點弄得家破人亡。

    還有賈琮認識的不少人，不管他們或是執拗、或是迂腐，只從品格上來論的話，很多人是符合君子標準的。

    “不說別人，朝廷要是派二舅舅冒着生命風險出使，你猜二舅舅會是什麼反應？”

    呃~

    “還有，當初你去河西平叛，面對十萬強敵身先士卒，從不退縮，這何嘗不是君子之德的表現？”

    啊~

    黛玉一連兩次反問，都讓賈琮很難回答。

    就政老爺的性格，太子若是真給他一道令旨，說此去西洋有八成的可能會爲國捐軀，估計政老爺哪怕再怕死，都會唱歌風蕭蕭兮易水寒，登上西行的海船。

    想當初政老爺可是被一路追殺，從浙江帶回西林黨人科舉舞弊的證據的。

    至於賈琮自己在河西孤城阻敵之事，這一點他還真就給忘到腦後了。

    “所以，我的丈夫就是君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嘿，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再說真就臉紅不好意思了。

    ……

    賀崇要代表朝廷祕密訪問英吉利王國的事，朝中只有內閣與大都督府的重臣知曉。

    國朝爲了儘量保證賀崇的安全，給了他一個禮部郎中的銜，讓他代表大夏工商界，領着一批商業代表前往西洋諸國進行交流。

    這樣一來，明面上賀崇的出訪就不那麼突兀了。

    賈琮寫了好幾封信，在去賀家參加送別宴時悄悄交給了賀崇，讓他帶給正當海王的皇帝老爺，以及他那不靠譜的爹。

    麒麟兒都快百日了，當爺爺的至今還在外面浪，真是令人頭禿！

    賈琮的吐槽，遠在萬里之外的赦大老爺是聽不到的。

    剛剛在與奧斯曼帝國的一場大戰中，天朝將士用堅船利炮徹底擊沉了十餘艘船隻組成的奧斯曼艦隊。

    皇帝老爺帶領大軍攻破了麥加城，這座奧斯曼重鎮千年來聚集的財富，令赦大老爺差點看花了眼。

    天竺已經夠壕了，麥加城的神廟也不遑多讓。

    “陛下，這一趟咱們至少賺了這個數……”

    賈赦伸出手來，比劃了一個一，皇帝老爺立馬就暢快的大笑起來。

    相比天朝的強大火器，奧斯曼這個盛極而衰的老大帝國，基本上對天朝將士產生不了多大的威脅。

    海上、陸地上兩場大規模的戰鬥，兩萬對五萬，天朝只戰死了十來個人，傷者也不過百八十人。

    反倒是奧斯曼海陸兩方加起來有五萬大軍，死傷無算，就算把逃跑的加上，能活命的，都不到一萬人。

    一戰所獲就高達一千萬兩，這還沒算即將與奧斯曼帝國談判的收穫呢。

    雖是冬日，可麥加城卻是極爲溫暖。

    一路遠行征伐，在即將過年的時間點，皇帝與賈赦、劉怡、劉恪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就駐紮在麥加城，好好休整一番，順便過個舒適的新年再說。

    “快過年了，讓人多購置些水果肉菜，將士們隨朕遠赴海外征伐許久，也該好好休息休息。對了，二哥你親自盯着，不許飲酒，不許禍害此地百姓。”

    “行，我這就去安排！”

    天朝王師就該有王師的樣子，這裏的百姓將來都是天朝子民，他這個天可汗，必須保護好治下百姓。

    沒錯，皇帝老爺已經認定了麥加城歸屬天朝的事，奧斯曼的使臣，應該快到了吧。

    “恩侯，伱說這回咱們該要多少‘賠款’？”

    這賠款二字一入耳，賈赦這樣的渾人都是老臉一紅。

    他琢磨了一陣，最終舉起了五根手指：“要不五千萬兩白銀？”

    嘶！

    在一旁噼裏啪啦撥算盤的老十三猛地擡頭，吃驚的望着賈赦。

    “還是你他娘的狠，五千萬兩白銀，你就是把奧斯曼國賣了，他們都湊不齊這個數。”

    奧斯曼帝國已經衰落了，根據西洋諸國這些年收集的消息來看，奧斯曼帝國內部貪腐嚴重，軍備廢弛，他們的那個什麼蘇丹，如今能維持帝國的統治，都是依靠宗教的愚民壓迫。

    五千萬兩白銀？

    或許能拿的出來，但那樣的話，就必須從奧斯曼的宗教貴族手中搶。

    但這樣做，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必死無疑，哪怕他是名義上的帝國領袖。

    “下手還是不能太狠，咱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銀子，而是土地。如果真要按照賈琮當初擬定的計劃，要在紅海跟地中海之間修建運河，麥加城這裏，咱們必須拿到手！”

    老十三的想法很簡單，一個落後虛弱的奧斯曼帝國，比分裂混亂的奧斯曼更符合天朝的利益。

    只要奧斯曼帝國割讓天朝想要的土地，答應天朝的條件，天朝甚至可以幫他一手，剷除奧斯曼內部不穩定的因素，穩住奧斯曼蘇丹的統治。

    天朝火槍隊租給奧斯曼朝廷貌似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賈赦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走到皇帝老爺的桌前，低頭研究了一下輿圖。

    “這裏、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咱們要是能拿到手，就基本上控制了東西兩塊大陸的主要海上通道。陛下，到時候臣先提出萬萬兩白銀的賠款要求，想來奧斯曼人最終會同意割讓土地的！”

    好一個萬萬兩白銀，皇帝老爺都被賈赦的獅子大開口給嚇了一大跳。

    他深吸一口涼氣後，提筆在輿圖上圈了四塊地方。

    亞丁城、麥加城還有亞歷山大城、開羅城，天朝只需要拿下這四座城池以及他們附近的土地，就能在運河開鑿成功後，徹底控制住這條重要的航道。

    至於說能不能開鑿出運河，笑話，京杭大運河瞭解一下！

    隨行的工部大匠雖說還未實地考察過，可他對自己的技術之自信，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質疑他的水平。

    元祐十六年的正旦，麥加城處處掛着大紅燈籠。

    除了神殿中的教士失蹤了，偉大的真主不再降下神諭之外，麥加城的百姓感覺似乎過的更好了。

    黑發黑瞳的天朝大軍，在麥加城從未幹過一件會引發民怨之事，反而會用金銀寶物換取所需的物資。

    據說神廟中居住的那位天朝皇帝，會在今日賜下光明與恩澤。

    不管是不是真的，麥加城的百姓還是很好奇的聚集到了神廟前的廣場上。

    面積巨大的神廟廣場，此時已經聚集了數萬百姓。

    當朝陽初升，陽光射到神廟高高的石階上時，皇帝老爺換上黑底金紋九龍龍袍，金色的冠冕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如天神一般，出現在衆人面前。

    “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

    兩萬身着黑甲的天朝將士，在劉怡、劉恪、賈赦的率領下，齊刷刷的單膝跪地，朝着神廟前的皇帝老爺高呼萬歲。

    萬歲之聲震天響，那種整齊劃一的半跪，整齊劃一的高呼，徹底震撼了前來觀禮的麥加城百姓。

    他們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有人情不自禁的跟着跪了下去，隨即就如多米諾骨牌，一個個都跪倒在地，朝着那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拜下，嘀嘀咕咕的吟誦本該是對他們真主的經文。

    天朝皇帝的賜福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比如今日凡是前來觀禮的麥加城百姓，他們都可以得到一小包天朝的茶葉，一袋大米，一袋天朝才能生產的雪鹽，一袋令人滿臉幸福的糖果……

    甚至還有窮苦無依的老者，收到了印刻天朝皇帝頭像的金幣。

    據說持此金幣，他們這些被真主遺棄的窮人，可以在麥加城得到天朝皇帝賜予的房屋，從此接受天朝的供養，直至他們魂歸天國。

    元祐十六年的正旦賜福，好像開啓了麥加城新的紀元。

    麥加城的百姓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神”的賜福，嘗到了鹽的鹹、糖的甜……

    “聖明無過陛下，麥加城的百姓已經開始接受咱們天朝的統治了！”

    其實賈赦也好，老十三也罷，曾一直在懷疑天朝能不能真正做到讓麥加城的百姓臣服。

    這片土地上的人，被宗教控制長達千年之久。用老二劉怡的話來說，就算把刀子架在這些人的脖子，他們都只會跪地哀求真主的降臨……

    可皇帝卻不這麼想，在他看來，無論是中原百姓還是麥加的百姓，只要讓他們能吃飽穿暖，什麼真主假主，都比不過能賜予他們安穩富足生活的那個人。

    今日的正旦賜福，就是他的一個嘗試。

    從探子探來的消息來看，效果很好……

    “這才是第一步罷了，接下來，咱們就要用奧斯曼送來的錢，替咱們不斷收攏民心，徹底將麥加城打造成屬於咱們的、鋼鐵長城中的一環！”

    ……

    又是一年正旦，正旦大朝還是那樣熱鬧。

    賈琮避開了無數拳頭，溜到了一個還算安全的角落，從袖子裏掏出一袋瓜子，咔吧咔吧的嗑着瓜子看戲。

    都察院的開年第一炮，竟然是將炮彈砸向了他們自己人。

    自打閉關修書兩年半的周炯老爺子溯源尋真，將當今理教批了個狗血淋頭之後，就一直有人在不斷的彈劾以周炯爲首的新禮派。

    特別是寶二爺，隔三差五就會有人找各種理由彈上一彈。

    原本今日就有人打算尋尋寶二爺的晦氣，不想對方老子下了場。

    政老爺在流程基本走完後，從都察院的隊伍中走出，芴板上託着一份摺子，高聲道：“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賈政，彈劾禮科給事中李秋春……”

    彈劾的理由倒也簡單，去年秋從地方入京，上任禮科給事中的李秋春，給他賈政的兒子冠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明明他兒子賈寶玉提倡的是遵循孔聖人的禮，怎麼到了他李春秋的嘴裏，就是禮樂崩壞？

    還有，你李春秋說我賈政的兒子視色如命，欺男霸女，可我兒子至今只有一妻一妾，從未去煙花之地廝混過。

    反倒你李春秋，小小七品官，家裏就有八房小妾，在地方任職時，時常夜宿青樓……

    合着口口聲聲大談禮教的李春秋“君子李”，是去青樓跟那些煙花女子談聖人之道啊！

    嗑瓜子看戲的賈琮，突然覺得自家二叔說的好有道理，寶玉還真是京中公子哥中的一朵奇葩，這傢伙就是寥寥無幾的幾次青樓之行，還是被人硬拽去，聽個曲喝個小酒，天不黑就回家了。

    當然了，這其中也有寶玉小潔癖的原因，他大概率也嫌青樓中的女子髒……

    至於欺男霸女之事就更胡扯了，就他那點小體格跟膽子，這罪名放他賈琮身上都比放寶玉身上更令人信服些。

    至少，他賈琮略通拳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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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先更到這裏，明日繼續，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