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皆殺

    昏暗的地下室內，兩個人影依偎在一起。

    那兩人，正是比安娜和蒂婭。

    地下室內沒有光源，只有幾根蠟燭以及火柴來做暫時的光源……而且還有些雜亂的木材，看來這間地下室原本是用於堆放雜物的。

    但是，也正是因爲只有這些光源，她們必須省着點用……

    所以，這對母女幾乎一直都處於黑暗之中。

    而且，地下室的門打不開，至少她們不知道打開的方法，要是弄出的聲響太大，說不定還會叫外面的人聽見……

    她們只能緊緊的依偎着對方，感受着對方的溫度，才能讓自己在這昏暗的環境中感到一絲安慰。

    但也僅僅只有一絲罷了。

    除了純粹的黑暗，未知的……不知什麼時候這個地下室會被人發現，然後她們被發現躲藏在這裏的恐懼感，還在時刻折磨着她們的神經。

    再加上，這裏一片昏暗，外面的光線一絲一毫也透不進來，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太陽落下又升起了幾次。

    比安娜不知道她和自己的女兒在這裏待了多久，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待多久……她只是覺得，過去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甚至有了說不定已經過去整整一週時間的想法。

    但是，即便如此，她們也依舊只能再次等待着……等待那兩位恩人能再一次的來拯救她們。

    “媽媽……”這時，比安娜懷中的蒂婭，氣息微弱的說道：“我……好餓。”

    除了以上那些問題外，還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她們還能在這裏撐多久？

    地下室內沒有食物，只有不知從哪裏滲出來，不斷的從上方滴落，滴落在地形成水窪的水。

    比安娜用從地下室找到的爲數不多的容器接住了水，這才勉強保證了水分。

    她們就是靠此一直支撐到現在的……但是，即便那容器此刻已經快要滿了，但沒有食物的話，她們終究是會抵達極限的。

    “……別擔心。”比安娜也只能是勉強的擠出聲音來，“再過不久，那兩位先生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雖然比安娜心裏也沒底，但她只能這麼說。

    “……是嗎？那……就再等等吧。”蒂婭說着，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聽着自己的女兒的聲音，比安娜感覺自己的心絞痛得抽搐。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女兒就一定要遭受這樣的苦難與折磨呢？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比安娜頓時感到了憤恨，她這一輩子活得很是艱辛與無趣，只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渡過，她的一生都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所以，她期望自己的的女兒能過上不一樣的人生……反正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了。

    可以說，女兒蒂婭就是比安娜的一切，她願意爲其付出生命。

    然而，比安娜怎麼也沒想到，她的女兒卻是遭受到了這樣的苦難。

    災難降臨，父親死去，必須跟着自己艱難求生，好不容易生活稍微有了一點盼頭，就因爲被人污衊說是什麼邪神的信徒！一切又毀於一旦！

    比安娜真的好痛恨……她痛恨的是自己。

    爲什麼自己是那麼的無能？連讓自己孩子能夠健康的成長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這時，比安娜胃部也是一陣抽動。

    飢餓感已經嚴重到化作切實的刀刃，狠狠的刺痛着她的胃部，幾乎要刺穿脊髓。

    “……”比安娜心想，連自己都這麼難以忍受了，那這孩子又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於是，比安娜忍不住強撐着自己勉強站了起來，並用火柴點燃了一根蠟燭。

    “……媽媽？”

    “我……再去找找這裏有沒有什麼可以吃下去的東西。”

    比安娜說罷，拖着自己的身體行動起來，她實在不忍心看自己的女兒再遭受痛苦了……如果再不行的話，那她就割下自己的肉吧……

    然後，就在比安娜心中下定決心之時，她突然看見了一隻趴在地上的，一動不動的大老鼠。

    “……太好了。”比安娜咧嘴笑了起來，“是肉啊……”

    ……

    在那之後，肖亦就一直想着該如何去把那對母女接出來。

    但是，紳士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無音信，卡爾也是一副頹廢的樣子，而赫雷爾安排的人，則依舊不依不饒的監視着肖亦。

    直到一段時間後，興許是因爲實在沒什麼收穫，監視者那邊放鬆了警惕，這才讓肖亦抓住了機會，避過他們的監視，再次來到了那間地下室的入口處。

    “我記得是……”肖亦打開了地下室的祕密機關，那大門再次向他敞開。

    只是……剛踏進地下室，就有一陣肉香，伴隨着地下室內固化的，沉默的空氣一同襲向肖亦。

    “這是？”

    肖亦頓覺嘴中一股酸澀，心中也是頓覺有些不對勁，連忙加快了腳步。

    然後，肖亦看見了，比安娜正在一個架着的鍋似的容器下邊不斷的添着柴火。

    那升騰的火焰讓那容器中的液體翻騰着，不斷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比安娜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走來，轉過頭來。

    她看到是肖亦來了，當即欣喜萬分。

    “您終於來啦！太好了……我的女兒，蒂婭終於不用再在這受苦了……對了，您一定餓了吧？我正好逮到只大老鼠！一定很好吃！”

    “……你說什麼？”肖亦聽罷，湊到旁邊一看。

    然後……肖亦的瞳孔急驟收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不動。

    “那是……蒂婭啊。”

    “……蒂婭？”比安娜臉上露出了呆滯茫然的神情，“蒂婭是誰啊？”

    “是……你的女兒啊。”

    “……”

    緊接着，一陣撕心裂肺的悽慘哭喊聲，將這地下室內固化的空氣徹底劃破。

    肖亦已經無心顧及這些事，他呼吸變得急促，本能般的退後兩步，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這一定……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覺！又是那噁心的幻覺！醒來！醒來……醒來啊。”

    肖亦的聲音逐漸微弱，甚至多了一分哀求。

    但是，肉香依舊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他噁心到反胃。

    那只從鍋似的容器中伸出來的白色的手，依然是那麼的嬌小……

    無論肖亦此刻多麼的想要相信他眼前所見是幻覺，但他的內心，卻怎麼也否定不了……這就是現實。

    “這可……實在是難以置信啊。”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也踏入了地下室。

    赫雷爾看着這一幕，也是眉頭緊皺。

    “本來只想着稍微鬆一下監視，好引誘你行動，以此來探查情況的……但是沒想到，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啊。”

    “……！”

    比安娜已經是一副崩潰的模樣，她一見到赫雷爾，看到赫雷爾那一身牧師的裝束後，就急忙在地上挪動着膝蓋，跪伏在赫雷爾的面前，不斷的哀求道：

    “懇求您……牧師大人！我向您懇求神的憐憫！我一定是受到了惡魔……不對！一定是邪神的蠱惑！才會犯下如此的罪孽！神啊！賜予我無盡痛苦的懲罰！只求您能可憐可憐那孩子，讓她的來生……不要再受這樣的苦難，不要再……作爲我的孩子出生了！懇求您！懇求您……殺了我！”

    “……神會寬恕你的。”

    赫雷爾說着，從身上拿出了一把精緻，聖潔的匕首，並遞給了比安娜。

    “那麼，解脫吧，從這無盡的痛苦中解脫吧。”

    “……！”肖亦見到此情況，也顧不得再任由那些苦悶的思緒擠滿自己的腦袋，急忙想要阻止！

    “等等……！”

    但是，比安娜再見到那把匕首之時，就露出了獲得救贖一般的幸福神情。

    緊接着，她就迫不及待的拿走匕首，拔出了泛着聖潔寒光的鋒刃。

    她沒有絲毫猶豫的，急迫的，將匕首的鋒刃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啊……啊……”

    就這樣，比安娜倒在地上。

    她此刻的臉上，再無之前那般苦痛的神情，而是……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肖亦看着這一幕。

    又一次……有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

    肖亦只感覺自己的內心被什麼東西刺痛着。

    現實……早就已經比所謂的幻覺更加折磨了。

    此刻，比起自己所見的那些的駭人幻覺，肖亦更願意相信自己眼前的現實是幻覺。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繼續認定邪神不存在嗎？”赫雷爾說着，來到比安娜面前，“這位母親是如此的愛着自己的女兒，而且，不過過去了短短一兩天，也不可能會因爲飢餓而做出這樣癲狂的行動。她毫無疑問，是因爲被邪神所創造的幻覺所蠱惑，從而造成了如此的悲劇。”

    “邪神……又是邪神嗎？”肖亦眼中涌現出了怒怨。

    肖亦現在甚至開始期望邪神是真實存在的，這樣一來……他才能爲那些因邪神而死的人，復仇！

    “再任由邪神肆意妄爲下去，必然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赫雷爾蹲下身來，拔出了那把匕首，用衣物擦去上面粘稠的血跡，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兇光！

    “不管怎麼說，我都必定要徹底解決邪神！無論用何種手段！我已經說過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回頭了……”

    接着，赫雷爾話音剛落，又有人來到了這間地下室。

    那是……肖亦熟悉的人。

    “……蒂絲！？”

    肖亦沒有想到，格萊蒂絲會出現在這裏。

    此刻的格萊蒂絲，被幾個審判官看守着，不知爲何來到了這裏。

    她的身上並沒有戴上枷鎖一類的拘束器具，而且看着也沒受到什麼虐待的樣子。

    不知是因爲這些人因爲她只是一個孩子而輕視了她……還是因爲他們還保留着人性的一絲良知。

    “……哥哥？”見到肖亦，格萊蒂絲也是感到了意外。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因爲其他事物而轉移了。

    “……啊。”

    看着地下室內的慘狀，就連那些審判官也是臉色一變，就更別提格萊蒂絲了。

    “又有人……死去了。”

    而且……其中一人，雖然有些認不出來了，但的確是自己認識……不對，是自己污衊的那個女孩。

    是自己……殺了她。

    格萊蒂絲怔在原地。

    “你來了啊。我沒有預料到這裏的情況，便直接讓你來了……”

    赫雷爾並沒有起身，而在格萊蒂絲的面前在匕首放回腰間，而後就這行蹲在比安娜的屍體面前，做着什麼儀式。

    同時，赫雷爾對格萊蒂絲說道：

    “看來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她們因爲邪神而死，是被邪神盯上的目標之一。既然如此，伱的判斷就有參考價值，好了，該說出下一個與邪神有關的人物了吧？”

    “……她什麼都不知道。”肖亦對赫雷爾說道：“你這樣做毫無意義！”

    “我已經說過了……”赫雷爾說：“無論什麼手段，我都會用！只要有用就行！”

    “……”然後，就在這時，格萊蒂絲聽着赫雷爾的話，突然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行動！

    “……！”

    格萊蒂絲突然衝向赫雷爾，一下就拔出他腰間的匕首！然後……在所有人，包括赫雷爾自己都沒能反應過來之時，格萊蒂絲用匕首刺進了還蹲着的赫雷爾的脖頸！

    “什……！？”

    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肖亦也看見了，他此前從未在格萊蒂絲臉上看到的……那兇狠的神情。

    “去死吧！”格萊蒂絲咬緊牙關，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你害死了莉蒂姐姐！又要去害死其他人，去死吧！你才是邪神的信徒！”

    “啊……”

    赫雷爾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他已經沒有再說出來的機會，就這麼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赫雷爾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會被一個小孩子用刀刃殺害，也是在所難免的。

    人……就是如此脆弱。

    “……蒂絲，你……”

    肖亦還未能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但接着，他就看見，格萊蒂絲將匕首拔出來！然後……又將刀刃對準了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