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肖亦頓時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剝離感。

    就好像突然發覺自己的生活只是一出舞臺劇，而自己從入戲的狀態中醒來，對周圍理應熟悉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一股被剝離出來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不適感襲擊了肖亦。

    不止是別人的言行舉止，甚至連自己做過什麼，說過什麼，肖亦都無法確信，那是否是幻覺了……

    自己記憶中，自己無比確信的，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實際上都是不存在的，都只是自己的幻覺……那就好像是在證明，自己其實不存在一樣。

    “……”

    肖亦頓覺一陣頭疼，然後……他就恢復了原狀。

    “算了，既然都變成這樣了，那就這樣吧，懶得去想了。”

    肖亦十分擅長適應改變的環境，因爲他覺得與其去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倒不如先適應再說。

    況且，太複雜的事他也想不過來，所以便將心中那些奇妙的想法與感情暫時遺忘了。

    有什麼事，等之後再說吧。

    至於之後具體是何時，那肯定是之後的時候啊。

    肖亦放棄了思考。

    而卡爾，見到肖亦這幅奇怪的模樣，也是眉頭緊鎖，忙問道：

    “肖亦，你沒事吧？不會是又看見幻覺了吧？”

    “嗯……”肖亦輕輕點了點頭，“沒事的，不過是幻覺罷了，我現在可以很好的應對了。”

    肖亦已經想清楚了，既然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那就不去分了，反正都是幻覺罷了，根本傷不了自己分毫。

    “是……是這樣嗎？”但是，卡爾的臉色卻依舊有些難看。

    “嗯，就是這樣。”肖亦自信滿滿的說道：“仔細一想，所謂的幻覺其實也就那樣，根本沒有什麼好憂愁的，所以啊，你也不用太着急於去找那什麼藥了。”

    肖亦也分不清在自己眼前的卡爾是否是幻覺，也分不清自己當前正在說着的話，又是否是真的有在那麼說，不過，他都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又不會伴隨頭疼之類的情況，只要不在乎，幻覺也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的話，那我也就不多問什麼了。”

    不過，卡爾說是這麼說，臉上的神情卻是越加的凝重。

    緊接着，他又對肖亦說道：

    “對了，肖亦，我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辦，接下來就着實騰不出時間了，伱可以幫我把我的診所關了嗎？正好我看現在時候也不早了。”

    卡爾說着，就將一串鑰匙交到了肖亦手中。

    “嗯，好啊。”肖亦自然沒有拒絕，收下了鑰匙。

    卡爾又接着囑咐道：“其他醫生和護士和處理好一切的，你只需將門鎖好就行了，還有，我家的鑰匙也在上面，將診所關好之後就回到家裏和蒂絲她一起吃點什麼就行了，我儘量早些回來吧。”

    說罷，卡爾便裹緊了衣物，朝着什麼地方邁開腳步，離開了。

    “……”肖亦也隨之看向了卡爾交給自己的那串鑰匙，心念一動，“他把鑰匙給我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該頂替他去打工了？”

    肖亦頓時有了想法，其實他曾經也想過要去當醫生來着，畢竟醫生和律師可是公認的，人氣最高的兩個高智商職業啊！

    只是，肖亦在見到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藥名後，又當即放棄了這一想法。這件事也就此成爲他的遺憾。

    如今有這個機會，肖亦又怎麼可能會放棄！

    於是，他在強烈的回到診所的念想下，很快便回到了診所裏。

    ……

    一段時間後，一對夫妻不緊不慢的走進醫務室，隨後便看見了身着白大褂的肖亦。

    而直播間看着穿上白大褂的肖亦，自然也是繃不住了。

    【怎麼還真扮演起醫生來了，希望等下不要又給人診斷出什麼絕症來。】

    【肖醫生，我得了一種看見你我的一隻手就會不受控制的消失的病症，我該怎麼治療？】

    【？？？】

    而那對夫妻，雖然有些疑惑原先的醫生去哪了，怎麼來了一個陌生的醫生？但是，他們也沒多想，當即便坐到了肖亦的面前，並問道：

    “醫生，我們的孩子怎麼樣了？”

    “你們的孩子？哪位啊？”肖亦模仿着他記憶中醫生的姿態，端正嚴肅的問道。

    “就是今天下午暫時安排在你們這裏治療的那個孩子啊。”

    “哦，我看看。”肖亦當即翻閱起文件，然後……他看向那對夫妻，端正嚴肅的回答道：“你們的孩子……我們已經盡力了。”

    “……啊？”

    這番話，仿若晴天霹靂一般轟擊在他們腦門上。

    “這……這怎麼可能！？”這對夫妻滿臉的難以置信，眼淚也不自覺的流出，“他難道不止是感冒了而已嗎？難道說又併發了什麼炎症嗎？怎麼會這樣……他明明還那麼年幼，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他……”

    看着淚流滿面的這兩人，肖亦頓時感到了疑惑。

    “你們在哭什麼？這有什麼好哭的？”

    “還用說嗎？自己的孩子死了，爲人父母哪有不悲傷的！”他們厲聲呵斥道：“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你沒有心？”

    “……哈？誰說他死了？”肖亦無奈的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盡力了，所以他現在已經沒事了。”

    “……啊？可是……這……啊？”

    那對夫妻徹底怔住了，他們仔細一想，肖亦這話，好像確實沒什麼問題啊？

    他們反而想知道，他們到底爲什麼會將盡力了這句話解讀成人已經沒了啊。

    肖亦又催促道：“好了，沒事了就把人領走，再去前臺把費用結清，還有下一位病人在等着呢。”

    “哦……哦。”那對夫妻依舊是一臉懵逼的離開了。

    “什麼反應啊，搞得我還以爲自己又犯幻覺了。”肖亦嘆息一聲，隨即朝門口喊道：“下一個。”

    一個男人當即走了進來，坐在肖亦面前問道：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

    “你哪位老婆啊？”肖亦問。

    “……啊？”男人愣了一下，“我只有一個老婆啊，不對，你是問我老婆是誰吧？她是今天來檢查的孕婦。”

    “是嗎？”肖亦翻閱起文件，然後向男人問道：“保大還是保小？”

    “……啊！？”男人徹底傻住了，“不是，我老婆不是過來例行檢查的嗎？怎麼就變成這種情況了？”

    “好了，別廢話了，保大還是保小，趕緊決定。”肖亦催促道。

    “可是……這……我……”

    男人毫無疑問的猶豫了，這可是人生的終極選擇之一，他怎麼可能不猶豫。

    然後，他在兩難的境地，向肖亦如此問道：

    “可……可以兩個都保嗎？”

    而肖亦如此回答：“當然可以啊，反正你妻子和孩子都沒什麼事。。”

    “……那你爲什麼還要問我這種問題？”

    “只是想這麼說說罷了。”

    “……”

    男人默然的離開了，肖亦當即朝門外喊了一句“下一個”。

    但是，走進來的人卻令肖亦有些意外。

    因爲走進來的是一位一臉無奈的護士。

    “你在幹什麼啊？”

    ……

    就這樣，肖亦的醫生職業生涯結束了。

    雖然有些短暫，但肖亦還是挺滿足的，他在其他醫生和護士的監督下，鎖好了診所的門，便回到了卡爾的家中。

    肖亦一打開門，就看見呆坐在那裏，似乎百無聊賴的格萊蒂絲。

    “啊……”格萊蒂絲聽見有人開門，也是看向門口，但她一看到是肖亦回來了，神色當即變得慌張，“啊！肖……肖亦哥哥，你回來了……我爸爸他呢？”

    “他有事去忙了。”肖亦關好了門，走進了內屋，並問道：“你今天一直一個人在家嗎？沒有出去找朋友玩嗎？”

    “啊……嗯，沒有……”格萊蒂絲的神情突然變得低落。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她嘴脣微張，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肖亦見狀，也不再多問，與此同時，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嗯？屋裏只有你一個人嗎？那個誰呢？”

    “你是說莉蒂姐姐吧。”格萊蒂絲解釋道：“她昨天好像是走得太着急跌進水池裏，今天發燒了所以請假沒來。”

    “她在幹什麼啊？”肖亦不由得嘆息一聲。

    緊接着，肖亦才想起一件事，他和卡爾一早就出門了，當時卡爾說有莉蒂希婭照顧格萊蒂絲，所以不用擔心。

    但沒想到莉蒂希婭請假了，而格萊蒂絲的媽媽也早就不住在這裏了，也就是說，這個小女孩今天一直都是一個人度過的，而且……沒有人照顧她。

    肖亦頓了一下，“蒂絲……你今天吃飯了嗎？”

    “吃了一點。”格萊蒂絲說：“昨天還剩了點食物。”

    “……”肖亦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格萊蒂絲雖然表面上依然在笑着，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但是……她心裏肯定很不好受。

    肖亦和卡爾忽視了她，莉蒂希婭沒有來，她今天一整天都是一直一個人孤獨的度過的。

    肖亦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於是，肖亦緊接着就說：“蒂絲，你餓了吧，吃點什麼吧。”

    “誒？”格萊蒂絲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一亮，“哥哥你要下廚做什麼嗎？”

    “我……”肖亦想起紳士的話，要來搖頭，“不，我們去外面隨便吃點什麼吧。”

    “好！”格萊蒂絲依然一副很高興的模樣。

    不過，肖亦不明白，爲什麼卡爾家附近，居然一個正經的餐飲店都沒有？

    因爲是居住區，所以就只準建居住的房子，不允許有餐飲店嗎？這什麼古舊的看法。

    離他們最近的也就一家雜貨店，裏面最多賣點小零食什麼的。

    肖亦不想讓格萊蒂絲挨着餓還要走那麼遠的路，於是便對她說：

    “我們先去那家店裏買點泡麪墊墊肚子吧。”

    “……泡麪？”格萊蒂絲疑惑：“那是什麼？”

    “你連這國民級速食都不知道嗎？那你馬上就能見識到了。”

    肖亦說着，就帶着格萊蒂絲走進了店內。

    直播間的大夥聽這話，皆是以爲副本中的背景時代，是不會有那種東西，而當肖亦真的拿到時，他們都懵了。

    肖亦覺得這種東西隨處可見，怎麼可能買不到，所以他就買到了。

    店老板也很懵，心想自己店裏何時有這種商品的？

    不過既然有錢賺，他也就沒有說什麼，同時分給了肖亦他們一些熱水。

    隨後，肖亦和格萊蒂絲兩人就在附近的長椅上吃了起來。

    “這是……噢！”格萊蒂絲驚歎道：“真是神奇的食物，真美味！”

    “也沒那麼好吃吧。”肖亦說：“是因爲餓了之後才覺得很好吃吧？”

    “不對。”格萊蒂絲搖了搖頭，“不止這個原因。”

    “嗯？”肖亦疑惑：“那還有什麼原因。”

    但是，格萊蒂絲並沒有回答，只是對肖亦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挪動屁股，靠近了肖亦些許。

    隨後，肖亦便又帶格萊蒂絲去外面吃了一頓正經的食物，便再次回到了家裏。

    “你的爸爸還沒回來啊，也罷。”

    肖亦說着，便用鑰匙打開了門。

    但是，剛一打開門，肖亦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感受到了視線。

    “……！”

    肖亦猛得看向屋內，緊接着，他就在昏暗的牆角處，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呆呆的站在那裏。

    他雙目呆滯，身體還止不住的輕微晃動着。

    “……誒？是誰？”肖亦頓時心生警戒。

    而那男人似乎也察覺肖亦看見自己了，當即對肖亦咧嘴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燦爛。

    “……”肖亦忽然覺得，這又是自己的幻覺吧？

    畢竟誰會闖進卡爾家裏，而且被人發現後還不跑，還衝着人笑的？看來又是幻覺啊……

    “哥哥，怎麼了嗎？爲什麼還不開燈？”

    格萊蒂絲見肖亦呆立在門口，疑惑的問道。

    “不……沒什麼。”肖亦搖了搖頭。

    那只是幻覺罷了，不用太在意，也沒必要說出來，免得嚇到這個孩子。

    “是嗎？”格萊蒂絲雖然有些疑惑，但也相信了肖亦的話，接着便走進來，並踮起腳尖朝燈的開關處伸出手，打開了燈。

    慘白的燈光瞬間將屋內照亮，一絲黑暗都無法留下。

    “好了，我們快些進去吧，爸爸他應該馬上……誒？你是誰？”

    格萊蒂絲說着，突然怔住了，她茫然的望着某個方向，仿若被嚇得失了神。

    而她看着的方向上，那個男人就在那裏，他依然在笑着，那燦爛的笑容，令人背脊發寒。

    “什……！？”肖亦也不由得愣住了。

    格萊蒂絲也看得見那個男人，也就是說……那並非是自己的幻覺嗎？

    但是，肖亦已經來不及細想了。

    下一刻！那個男人突然發出刺耳的怪異叫聲，並猛得襲向格萊蒂絲！而且……他的手中，還握着刀刃。

    “啊……”格萊蒂絲瞳孔急驟收縮，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但是，她已經被嚇得渾身使不上力了。

    “……！”肖亦急忙一腳將那男人踹飛！

    但是，對方在地下滾了好幾圈後，卻依然死死的盯着格萊蒂絲，掙扎着想要爬起來，準備再次襲向格萊蒂絲！

    肖亦見狀，直接衝過去，瞄準其鼻翼處，連打數拳！將其打至昏死！

    “……”對方已經沒了動靜，但肖亦的呼吸卻依然急促，因爲……他久違的感到了恐懼。

    那名爲後悔的恐懼感。

    這時，格萊蒂絲撲進肖亦懷裏，止不住的抽泣起來。

    那恐懼感，不是她能夠承受得了的。

    “……”

    感受着自己懷裏那小小的抽動，肖亦卻是一丁點去關心格萊蒂絲的心思都沒有。

    ……肖亦本可以不讓格萊蒂絲遭受到如此驚嚇的，他本可以提前就將那人解決的。

    但是……他卻因爲將其當做幻覺，從而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肖亦下意識的抓緊了自己的頭髮，眼神也不再如之前堅定。

    “……到底，什麼是幻覺，什麼又是現實？我……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