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神 鷹

    “這個方程組的公式一定要記住，考試時候肯定會用到，沒人有問題就下一道了。”

    旭川市立春光臺中學校，主教學樓三樓中三班，距離老師最近的第一排中，有一個靠窗戶的女生，右手握着中性筆，有節奏地敲打着課本，眼睛看向窗外，完全沒在聽講。

    女生靜靜地坐在牆邊，僅僅是看側臉，就能看出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很標準的鵝蛋臉，皮膚雖然不是很光滑，還有一些未完全消失的痘印，但瑕不掩瑜，安靜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只會在動漫中出現的文學少女。

    但最令人挪不開眼睛的，是那一束被綁起來的長馬尾，髮尾末梢甚至落在了座椅上，馬尾髮型將她的天鵝頸完全暴露在了別人的視野內，常年被頭髮遮住不受陽光侵蝕的脖頸要比她的臉還要白出一些。

    一雙眼眸平靜地像一潭死水，讓人看着不禁有些憂愁的感覺。

    “鈴鈴鈴！~”

    學校的下課鈴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看了眼書桌上空白的筆記本，她挑了挑眉合上了書本。

    “起立！”

    隨着班中一個寸頭男生一喊，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身。

    “禮。”接着，所有人對着老師鞠了一躬。

    老師也回禮。

    “接下來就是春假了，作業都給你們發了，記得寫。”說完，有些發福的老師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待老師走出教室，班級內剛剛還安靜的教室很快就變得嘈雜起來，有的在收拾書包，有的在聊天打屁，有的在換衣服準備社團活動。

    “鷹！”

    中三班門外，一個帶着瓶底厚眼鏡梳着蘑菇頭的男生站在門口，衝着屋裏喊了一聲，其他人貌似也見怪不怪了，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窗戶旁邊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草草地把課本收進書包中，往身上一挎，長長的馬尾甩出靚麗的弧度，徑直走向了男生。

    “走吧。”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二人並肩行走，男生比女生高出半個頭，走到一樓的門庭，許多學生在換鞋，換下學校的運動鞋，穿上黑色的校鞋，兩三結伴走出校園。

    女生走到一處寫着‘大神鷹’的鞋櫃前，打開沒有上鎖的鞋櫃門，裏面放着一雙小巧的黑色校鞋和一封純白色的信件。

    她左手抽出那封信，右手把鞋夾出來放在地上，雙腳合在一起搓了一下，換上校鞋，又把室內運動鞋放回了鞋櫃。

    “阿拉，又有人給你寫情書了？”那個男生換完鞋過來，看到她手上的信，臉上掛出了一臉‘果然是這樣’的表情說道。

    “唉，都3102年了，還有人寫情書，老掉牙了好嘛。”那個叫大神鷹的女生一邊說，一邊把那封信件揣進了挎包側兜。“對了，仁，一會載我去趟秋田奶奶那裏一趟。”

    “哦，沒問題。”

    二人走出門口，來到停車棚，向本仁彎腰解開了一輛嶄新的白色自行車，不過和其他男生不同的是，他的自行車並不是那種山地自行車，而是帶儲物筐和後座的傳統腳踏車。

    大神鷹側坐在後座上，右手擡起欲抱住向本仁的腰以求平穩，但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抓住了後座的鐵箍上。

    向本仁騎着自行車熟練地穿梭在迷宮一般的小道，穿過了二丁目一丁目，來到了北野東的一家小便利店錢。

    “在這等我一下。”

    還沒等自行車完全停下來，大神鷹就跳下了後座，小跑進了這家叫做‘秋田家’的雜貨鋪，屋內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五穀雜糧和各種調味料混合的味道。收銀臺坐着一個有些佝僂的白髮老太太。

    大神鷹熟練地走到了右排第三行櫃子，拿下了一瓶醬油，早晨她母親告訴過她放學的時候捎一瓶醬油回家，還給了她五百日元。

    “秋田奶奶。”

    大神鷹把醬油放在了收銀臺上，甜甜地叫了一聲，順手在挎包中掏起了錢。

    “是阿鷹啊。”收銀臺的老奶奶帶上了掛在脖子的老花鏡，看了一眼醬油，在小本本上寫了一筆。

    “300元。”老奶奶用帶些顫音的聲音說道。

    “給您。”大神鷹拿出三枚百元硬幣遞給了老太太。“走了奶奶。”

    “嗯，下次來我家坐坐啊。”

    “好的，到時候麻煩您了！”

    大神鷹笑着回答道，拿着醬油推開老式推拉門，返回了室外，剛剛還一臉燦爛的笑容一下就變得平靜很多。

    “走吧，回家。”

    向本仁也沒說什麼，直直地往北騎，騎過了鷹棲橋，最終停在了一處小平房前，相對於周圍的房子，還顯得有些寒酸。

    “謝了仁。”

    “啊...”

    還沒等向本仁說話，大神鷹就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一氣呵成，還順便上了鎖。背靠着門呼出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大神鷹有些有氣無力地朝家裏喊道。

    “歡迎回來。”很快，屋裏也傳出一道有氣無力的男聲。

    大神鷹脫掉校鞋放在了旁邊，因爲還要洗，所以沒有放在鞋櫃裏，兩三步走到了客廳，一個胡茬唏噓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看着手裏翻得有些泛黃的書本，手裏還掐着一根煙。

    “爸，你怎麼還抽菸？”

    看見男人還在抽菸，大神鷹有些惱怒，衝上去就奪了過來，狠狠地碾滅在菸灰缸中。

    “放心啦，不是什麼貴的煙，我從你向本叔叔那順過來的菸絲，自己卷着抽的。”

    “誰關心你抽的貴賤啊，你這身體還這麼抽？”

    “那我還能幹什麼，天天讓我在家躺着，四肢都快躺退化了。”大神雄也聲音有些大地說道。

    二人都沒有說話，三月的氣溫已經有些涼了，現在室內的氣溫似乎比剛纔還要冷上幾分。

    “抱歉。”

    大神雄也率先打破了寧靜，雙手捂着臉不斷揉搓着。

    “母親今晚回來的會晚一些，想吃什麼？”大神鷹想了想自己也沒必要跟他置氣。

    “青椒炒肉絲。”大神雄也也是個性格比較活潑的人，還開了個玩笑。

    “你看青椒炒我你吃不？還青椒肉絲。”大神鷹翻了個白眼，翻了翻冰箱，小冰箱裏面不是很涼，裏面放着做完的剩菜米飯，和一些打折時買的生蔬。

    “昨晚的葉子菜給你熱一熱，然後一會兒給你炒個豆芽吧。”大神鷹取出白瓷碗和一袋沒拆封的豆芽。

    “雞蛋炒豆芽？”

    “你看我像雞蛋不？醬油炒豆芽。”

    “開個玩笑。”

    把東西拿出來後，看了看時間，剛四點半，距離自己兩個弟弟回家還有些時間，她還可以上去換個衣服洗個澡。

    回到樓上，她脫下了學校的黑色制服，穿上了一套比較休閒的衣服，還順便拿出了一套新內衣，走進了浴室。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她神情有些恍惚。

    她感覺自己變了，變了很多，自從一週前自己路過足球場被球撞了腦袋一下後，她有些不記得自己以前什麼樣子，反而多出來許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巨大的衝擊讓她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就像是有兩股意識爭奪主權一樣，頭疼欲裂，不過還好這種情況只持續了十來秒，就安靜下來了，雙方好像都妥協了一樣。

    硬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是以第一人稱不間斷地看了一部將近二十年的沉浸式電影，憑空多出了十多年的碎片記憶，這讓她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發生了不少改變。

    比如自己的青梅竹馬向本仁，自從她融合了記憶碎片之後，她對自己這個青梅竹馬起了不少戒心，與其說是戒心，其實大神鷹對向本仁也是有點意思的，畢竟兩個人知根知底，兩小無猜地一起長大，相對其他明顯是衝着她長得好看來的人，她更喜歡向本仁。

    但現在，她不知道爲什麼很抗拒和向本仁進行肢體接觸，心中那抹對懵懂愛情的悸動也消失了。

    大神鷹搖了搖頭，決定不再想這件事，融合了部分記憶後，她本身也成熟了許多，想不通的就不去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父親大神雄也本來是個建築工人，可能是因爲常年在工地呆着的原因，得了塵肺病，並且多年累積的腰傷也爆發了出來，這樣的身體實在難以支持他繼續工作下去，只好修工，而母親葉欣本來是個家庭主婦，自從大神雄也不能工作了之後，家中的經濟重擔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家中的經濟條件急劇下滑，不僅要供三個孩子上學，而且家中的日常開銷也是一筆大數目。

    她簡單地打了沐浴露清洗了下身子，然後就開始搞起這頭長的快到屁股的長髮。

    說起這頭長髮，其實也不是大神鷹自己想留的，主要是因爲以前她不喜歡剪頭，父母想着女孩子嘛，頭髮長也無所謂，所以每次都是母親給他修剪一下前臉，後面就由着長了。

    不過現在她也有點想剪掉這頭髮，太長太厚了，每次清洗打理起來都很麻煩。

    洗完澡後，爲了省電，她擦頭髮就擦了有十來分鐘，直至沒有那種溼漉感。

    ‘這孩子，還真是太平公主啊。’

    大神鷹透過霧氣看見了鏡子中的自己。

    ‘誒不對，爲什麼要用這孩子說自己。’她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不過沒有想那麼多，套上衣服後，bra就被自己扔到了一旁沒有穿，她感覺還是不穿比較舒服一些，反正在家裏，無所謂。

    “我們回來了！”

    剛下樓，玄關處就傳來兩聲稍顯稚嫩的男孩聲音，是她的兩個弟弟，弟弟大神涼也，二弟大神涼太，大的上初一，小不過小學五年級。

    不過看兩人灰頭土臉的，估計剛從外面瘋完回來。

    “你們兩個，給我上去洗澡，準備吃飯了。”大神鷹已經開始着手準備炒菜了，母親不在，她自然就是家中的一把手，至於大神雄也，他做的菜不把他們毒死就不錯了。

    “不要，好涼的水！”二弟大神涼太搖了搖頭，鞋子也沒放好，就飛撲到了客廳的沙發，拿起遙控器準備看電視。

    “趕緊去，我剛洗完，水是熱的，別逼我啊我告訴你。”大神鷹一把搶過遙控器揣進了圍裙兜裏，威逼恐嚇道。

    “....”大神涼太愣了一下，在她印象裏，姐姐大神鷹就是個完美的姐姐，和藹親善，對誰都笑眯眯的，性格脾氣也都很好，就像是....像是歷史書裏的大和撫子一樣。而今天跟個小惡魔一樣，屬實把他嚇到了，只好乖乖上去洗澡。

    還不忘跟哥哥大神涼也說了悄悄話，一起拉上去洗澡。

    一旁的父親大神雄也也發現最近大神鷹有些不一樣。

    “鷹，最近辛苦你了。”他還以爲是最近要讓大神鷹兼顧學習家務，讓她壓力有些大造成的。

    “你要真覺得我辛苦，那請你別在我讓我擔心你的肺了，謝謝。”大神鷹轉過頭無奈地看向自己這個煙鬼父親。

    大神鷹幹淨利落地處理着蔬菜，很快，香味就瀰漫在了廚房和客廳裏，雖然只是醬油炒豆芽，還有昨晚剩下的葉子菜，但架不住它擋口。

    正好涼也和涼太也剛洗完澡，二人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自然是第一個衝上餐桌的，本來大神鷹還想去扶一下大神雄也的，她可記得一開始大神雄也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有多可怕。不過被他揮手拒絕了。

    “我已經好多了，吃飯吧。”

    雖然是這麼說着，但是蒼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他。

    “先吃藥，再吃飯。”大神鷹在櫃子裏找出了幾個瓶瓶罐罐，整理出合適的劑量遞給了大神雄也。

    “唉，就這麼幾個小藥丸，就幾十萬，真的是。”大神雄也搖了搖頭感嘆道，不過還是一口悶了。

    米飯做的不多，多半是豆芽充數，母親葉欣晚班，所以特地留了一份給她。

    “咚咚咚~”

    一道只屬於翻蓋機的手機聲響徹了整個客廳。大神鷹從褲兜裏掏出那個白色使得已經有些許劃痕的翻蓋機，是一條短信提示。

    “恭喜你，大神鷹，你已經通過乃木阪46第二期生招募三階段海選，請在3月31日在東京SME乃木阪大樓進行最終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