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牛肉拉麪

    熔岩通道，古修洞府。

    “顧兄，你來看。”

    墨義明盯着大廳牆壁上的一幅幅畫，陷入沉思。

    顧長風原本在另一側查探，此時被墨義明喚了過來。

    他走進，也發現了牆上的刻畫。

    黢黑牆面上有或繁密或簡單的線條，講述的彷彿是洞主人生前的一些事蹟。

    顧長風盯着最後一幅，觀察許久後開口。

    “這位前輩好像是與那黑衣人同歸於盡了……”

    “黑衣人？”

    “沒錯，你看這裏。”

    順着顧長風的手指，墨義明看到牆上有一處是線條刻畫出的黑色一團……

    “這……應該不是人吧。”墨義明說。

    “從畫面看確實不像，應該是上古時期的妖獸一類……”

    顧長風也只是猜測，不然很難解釋最後幾幅畫面中都出現的那黑團。

    墨義明並不這樣認爲，結合他之前一直收集的某類消息，跟這黑團的形態很像……

    他心中有所猜測，右手不自覺撫上了牆面最後一幅畫面中，黑團所處的地方。

    有東西？

    指尖下面，除了紊亂的線條，他感受到了中心處的一點凸起。

    他指尖覆上靈氣，做劍指狀逐漸沒入牆面之中……

    一旁的顧長風看着，忍不住開口，“墨弟你這玄鐵掌已練至大成了吧，此種堅硬石面竟然都能像白豆腐般任你揉捏了……”

    墨義明仔細感受着牆壁內的異常，並沒有出聲迴應。

    這是……

    他貌似發現了什麼，牆裏的兩指向外拽了兩下沒有變化，他又把另外三指覆上靈氣，從開出的裂縫中擠了進去。

    牆壁內傳來輕微崩裂的聲音，碎小的黑色石塊簌簌向下掉落。

    墨義明不斷向探入的右手和右臂輸入靈力，隨着他大喊一聲，右手抽出，身形向後退了幾步。

    錚~

    墨義明看着右手握着的那柄黑色長劍，劍身微顫，被他抽出時發出了一聲錚鳴。

    他握着劍柄的手心佈滿劃痕，點點鮮血洇出，浸染到劍柄之上，轉眼便被劍柄完全吸收。

    “顧兄。”

    墨義明擡頭看向顧長風，他心中有些愧疚。

    “無妨，機緣之事，本就虛無縹緲……墨弟抓緊煉化，我爲你在此護法。”

    顧長風心中雖有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不過好在他已有疏月，即便是他拿到此劍，怕也是不忍疏月被分薄關注了吧。

    1息之內，他心中已做好建設，所以才會開口替墨義明護法。

    見顧長風如此，墨義明心中感激，衝他點點頭，便坐到了不遠處的石柱下，閉目打坐。

    顧長風也停止搜尋，就地盤坐，警惕着四周。

    另一側，李念醒了之後，神志有些不清，他口中輕念着鏡子，踉蹌的往回跑去。

    於晚和葉夏桑也走了許久，周圍溫度越來越高。

    很快，她們走到了一處死衚衕。

    看着前方被碎石堵得死死的通道，葉夏桑擦擦流到眼角的汗水，心中有了些退意。

    “晚晚，這路都堵死了，我們要不回去吧……”

    於晚擦擦汗水，她方纔也有過這種想法，可不知爲何，某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一股親切的氣息，就來自這碎石堆後面。

    她如實對葉夏桑說了自己的感覺。

    葉夏桑見此，便決定和於晚一起，繼續向後面探探。

    二人先試了一下，即便是碎石，全力一擊下依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一絲劃痕都沒出現。

    沒辦法，她們只能一塊一塊搬走碎石，先將它們放到儲物空間，這樣一路慢慢清理通道。

    此時李念也跑到了三岔路那裏，他沒有猶豫地轉了個方向，進入於晚她們那個通道，口中依舊不斷念着鏡子。

    清理了小半個時辰，於晚她們終於打通了此處。

    這時哼哈突然開口。

    “哈哈~”

    “哼~”

    “我們先往前走，有人來了。”

    於晚收到它們的消息，立馬提醒葉夏桑。

    她們一起使出步法，快速向前奔去。

    一刻之後，李念踉蹌地跑了過來，沒有停頓地繼續向前跑去。

    又過了兩刻鐘，於晚她們跑到了一處比較寬闊的洞穴之中。

    這裏四周的牆壁凹凸不平，並未做過修整，溫度也是異常高。

    “哼哼哼！”

    突然，哼哼痛苦的叫了起來，它緊閉的雙眼慢慢流出兩道血淚。

    於晚急忙餵給它一顆丹藥，把它放進了靈獸袋。

    接着，在哼哼方纔的提示下，她走到了一處表面平滑的牆角處。

    這是此處空間內溫度最高的地方，也是刺傷哼哼眼睛的位置……

    她右手指間輕輕拂過表面，指尖卻感受到一絲沁涼。

    這……

    於晚拿出那把金色菜刀，用力揮砍向那處周邊……

    可惜即便激起無數火花，那黑色牆壁依舊毫無損傷。

    於晚將半數靈力灌入右手和那菜刀之中，正準備再次揮刀砍下，就聽到隱隱的嘶啞男聲傳來。

    “鏡子…鏡子……”

    李念口中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猛地衝進洞內，徑直朝着於晚的方向奔來。

    因爲先前的惡戰，李念束緊的髮髻散開，墨綠的衣袍上也盡是血跡髒污。

    於晚聽着略微熟悉的聲音，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人是誰。

    “鐵蛋？”

    她驚訝的喊出聲，不敢相信眼前這狼狽瘋狂的少年竟是那個愛乾淨好面子的傲嬌男孩。

    李念貌似沒有看見於晚，也沒有聽見她的驚呼。

    他徑直跑到於晚所站的牆角一側，跪在地面，雙手變換法訣，朝着那處平滑壁面打入靈光。

    “晚晚。”

    葉夏桑在看到李念跑進來時，已經快速移到於晚身側。

    此時她見於晚似乎認識這瘋癲少年，雙手挽住她的胳膊，輕聲詢問要如何做。

    於晚正要開口，突然感覺到自那平滑壁面中心傳出一陣猛烈震動。

    腳下及四周的黑色壁面都在大幅度顫動……

    接着自那牆角的平滑壁面處閃出一道白光，刺眼的光芒瞬間籠罩於晚三人，繼續穿過石壁、沿着通道向外四處擴散。

    顧長風時刻注意着墨義明的狀態。

    自開始煉化後，墨義明的七竅依次流出血痕，周身泛起一道淺墨色的透明光罩……

    他只能看着，無能爲力。

    這時見墨義明的神態又變得十分痛苦，接着腳下及四周石壁都開始猛烈震動……

    顧長風還沒來得及動作，便被石壁中射出的白光籠罩住全身。

    墨義明也被包裹在那白光之中，耳邊傳來一聲怒吼。

    “叛徒！”

    剛進入此處通道的武嶽也同樣被那白光籠罩起來。

    白光覆蓋在地下整個熔岩通道內，形成了一個白色巨繭。

    外界的那兩個通道口被一層緻密的白色物質包裹着，無法進入。

    ……

    “三碗牛肉拉麪~”

    “小晚，醒醒，來客人了。”

    於晚迷糊中聽到一個清亮女聲，她迷糊地揉揉眼睛，慢慢睜開了雙眼。

    這裏是……

    “小晚，快，三碗牛肉拉麪，蔥、香菜都要。”

    看着四周陌生的裝飾，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那女聲催促起來。

    “哦~”

    呆愣片刻，她彷彿都想了起來，連忙起身走到白案前，開始和麪。

    她叫於晚，是大碗食館的廚娘。

    這大碗食館的老闆娘是她的姑姑。

    因爲家鄉的饑荒，她的父母已經去世離開了，只留她和哥哥相依爲命。

    後來姑姑輾轉找到了他們，把他們帶來了嘉陵，成爲了姑姑店鋪中的一員。

    於晚清醒後，手腳利落非常熟練的手拉麪條。

    很快，三份粗細均勻、勁道爽滑的細面被丟入一旁燒滾的開水中。

    拿出三個大碗，依次放入調味料，然後各倒入兩大勺另一口砂鍋中一直熱着的牛骨高湯。

    此時麪條也好了，她用笊籬撈出，三下兩除二，均勻分成3份放入碗中……

    然後去另一側砧板切幾片滷製好的牛肉，整齊碼放在麪條上……

    接着灑上碧節蔥段、芫荽段……

    三碗牛肉拉麪便做好了。

    清澈的湯底中，雪白的麪條整齊碼放，上面鋪着一層油潤光亮的豆沙紅滷牛肉，夾雜着淡黃透明的牛筋，十分漂亮，四周飄灑着碧綠的蔥段和香菜梗葉……

    高湯混着蔥和香菜的的香氣不斷飄出，縈繞在牛肉上方。

    於梅此時也進來了，她本來是想看看於晚做好了沒，這麼久，客人都來催了。

    她小碎步快跑近後廚，看到桌上那三碗牛肉拉麪，立馬對外喊着。

    “公子稍等，已經好了。”

    喊完，她動作幹淨利落，迅速把三碗面放到託板上，又邁着小碎步快跑了出去。

    於晚隱約還能聽到她對客人道歉的聲音。

    未曾深思，又有客人來了。

    此時正值晌午，正是吃飯的點。

    作爲嘉陵最繁榮的朱雀大街上的一處食館，生意說不出的好。

    當然，於晚也是說不出的忙。

    未時之後，她才有喘息的功夫。

    送走回去休息的於梅，於晚掩上食館大門，又回去後廚那一個小隔間，躺在了牀上。

    今日醒來她總是恍恍惚惚的，不時想起夢裏的一些畫面。

    夢裏她好像可以在天上飛，還是一家特別大酒樓的少東家……

    而且……

    她抽出枕在後腦的右手，伸到眼前，仔細觀察起來。

    常年的勞作，讓這雙手變得骨節粗大，皮膚也略顯粗糙。

    她用力握緊，略微白皙的手背青筋盡顯。

    夢裏雖然她也做飯，可那雙手卻仍如柔荑般柔嫩潔白……

    而且她的力氣貌似也不是一般的大，手拿菜刀便可劈斬老虎、豹子……

    就連哥都沒自己這麼厲害。

    雖然夢裏自己才8歲多，但經歷卻比15歲的自己還要豐富。

    會飛的仙人嗎……

    於晚放下右手，失神的看向空中，沒一會兒，又睡過去找仙人了。

    傍晚，嘉陵西城門口。

    “顧大哥，今日小弟還要多謝你。若是……”

    “墨弟哪裏的話，你我情同手足，見你遇難，我理當如此。”

    “顧大哥，走，昨日從官府那裏買了半頭黃牛肉，晚晚滷了，說是今日吃牛肉拉麪……我請你吃。”

    說着，穿着灰色勁裝獵服的墨義明拉着一身青衣的顧長風來到了大碗食館。

    “晚晚，你顧大哥來看你了。”

    已經過了一日的晚食時間，店裏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吃着面。

    於晚聽到自家哥哥的聲音，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跑了出來。

    “哥，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哎呀，這不碰到你顧大哥，一下聊過頭了嘛……哥餓死了，快去做兩碗牛肉麪，好久沒吃了，真有些想念。”

    “好吧，那你和顧大哥先喝點茶水，馬上就好。”

    於晚說完，轉身回了後廚。

    墨義明衝顧長風擠眉弄眼的，希望他能隱瞞今日山中之事。

    顧長風也不理他，徑自坐下倒了杯茶水喝起來。

    墨義明坐到他對側，也倒杯水喝着，不時言語懇切地同顧長風交談，希望他別說。

    喝完兩杯之後，顧長風才緩緩開口。

    “怎麼瞞？你身後那布包的黑劍根本瞞不過小晚吧。”

    “這……”

    糟糕！

    墨義明完全忘記這茬了。

    他頭大的趴在桌上，思索着待會兒如何解釋才能讓事情看起來不那麼嚴重。

    “來啦，兩碗牛肉麪，還有這碟脆醃蘿蔔…”

    “哥、顧大哥你們先吃，我先去後面忙，等吃完我們再聊……”

    於晚先是看向顧長風乖巧笑着，接着邊說邊扭頭看向趴在那裏的墨義明，微笑的表情變得有些恐怖，咬着後牙槽說完了最後一句，便又進去了。

    顧長風微微點頭，便拿起一旁的油辣子，往自己的碗裏放了3勺。

    “要嗎？”

    遞到墨義明跟前，他開口問。

    “要……”

    墨義明有氣無力地撐着起來，也放了3勺進去。

    清澈碧綠的湯頭染上了一層油亮紅色，看着都讓人脣舌刺痛。

    顧長風也不管他，拌勻之後先喝了口飄着辣子的紅色湯頭，吃了片薄裏透光，筋絡分明的牛肉片，然後，便小口優雅地吃起湯中也被染上紅色的拉麪來。

    對側的墨義明吃相明顯更加狂放一些，於晚在裏面都能聽到他吸溜麪條的聲音。

    她聽着搖搖頭，將擦好的菜刀放回了刀架，摘下圍裙，走了出去。

    外面的兩人在低頭悶吃，知道於晚出來也沒給她打招呼。

    於晚直接去了門口，摘了今日的食單招牌，掩上了門。

    牛肉滷製的非常入味，肉質緊實卻又不柴不硬，片片不見醬，卻片片有醬香，酥嫩爽口，鮮鹹兼備。

    麪條也頗爲勁道，口口爽彈，咀嚼中麥香、肉香溢滿口腔，令人十分滿足。

    墨義明就着最後一片牛肉吸溜把最後一縷麪條吞進了腹中。

    最後，還噸噸喝了兩大口紅湯。

    喝完後，墨義明揉着肚子斜靠在牆面，舒服的嘆出一口氣。

    “吃飽的話，說說今日爲何這麼晚才回來吧……還有方纔你身後背的東西。”

    於晚此時的聲音仿若蠱惑人的妖邪，讓墨義明吃完溫暖的身子不由打了個冷顫。

    於晚就坐在他旁邊，左手撐着下巴看着他。

    墨義明磕磕巴巴，不時用眼神向顧長風求救。

    顧長風在對面無奈攤手，表示他也沒辦法。

    “顧大哥，下午明月姐過來找我，說要約我十五出去趕花集，顧大哥要去嗎？”

    顧長風一聽到明月二字，心神立馬被吸引了過去，他開心的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連忙出聲回答。

    “自然要去，小晚，你們約在何地？我提前爲你們打點一番。”

    於晚說出地點，顧長風向墨義明歉意抱手，便離開了。

    “小晚，墨弟他也只是想給你多攢些嫁妝，所以才去山中深處的，你也別太怪他了……”

    臨走他也不忘提墨義明辯解一句，說完就拉上門離開了。

    屋內一片寂靜，片刻，才傳來一聲嘆氣。

    於晚眼眶微紅，她心中自是知道自家哥哥的好，但卻還是心疼。

    “晚晚，沒事，你看哥不是好好地在這裏嗎……一點都沒受傷。”

    墨義明眼見於晚要哭出來，趕忙安慰她。

    說着，還從桌底拿出他撿到的黑劍，撕開布條，露出了裏面的長劍。

    燭光下，黑色劍身光芒流轉，十分漂亮。

    於晚也被吸去了心神。

    這劍，好像夢中的那些仙器……

    只不過，這是把鈍劍。

    她吸吸鼻子，努力用正常的聲音對墨義明說，“那你要保證以後決不能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獨自進山了。”

    “晚晚放心，哥哥一定做到。”

    墨義明立馬坐直，面朝於晚，舉起右手並三指，向她發誓保證。

    接着，他又低頭靠近於晚，右手放在脣邊，悄聲說起自己在山裏的見聞。

    “晚晚你知道嗎？今天光府那傻子又跑進山了，這次嘴裏一直唸叨着鏡子鏡子，非要進山去找……”

    “那光老爺又請了位道士過去做法呢……”

    鏡子？

    於晚突然想到她睡醒之後，懷中多出的那面古樸石鏡。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光念就是在找它。

    “哥，後來呢……”

    “我回來的時候聽街上的人說，光府要給他找媳婦了，說是衝衝喜，光念就能恢復正常。”

    “就是葉家的小女兒……”

    “夏桑？！”

    “可夏桑心中早有……”

    於晚不知想到了什麼，急忙跑了出去。

    “晚晚！晚晚！”

    墨義明在後面喚了幾聲，無奈收好黑劍，也跟着跑了出去。

    光府正院，書房。

    一中年蓄黑鬚的男子在房內獨自踱步，他的表情異常煩躁，口中唸唸有詞。

    “可惡！”

    “好不容易從那道士的劍下保留下一點身體，結果還沒出去，就又被拉到那破鏡子裏了……”

    “好在上次的靈識已經把鏡靈給趕跑了，一定要趁着還對這小世界有掌控權，抓緊找到那破鏡子……”

    光府東院，小石苑。

    屋內，光念口中不斷念着夢話，依舊是那兩個字。

    鏡子鏡子……

    漸漸夜深，彎月也隱沒於地面。

    屋內變得安靜起來。

    不一會兒，牀上躺着的光念猛地睜開雙眼，坐了起來。

    他眼中精光有神，絲毫不像城內人口中的傻子。

    和葉夏桑商討半夜的於晚也同在外等候的墨義明一起回到了自家小院，準備休息。

    收拾完畢，她手中握着那石鏡，緩緩沉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