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浮樑

    桑九娘，玉浮樑。

    美人難抱，美酒難得。

    紅衣翩飛腰如柳，浮樑一夢醉千年。

    於晚口中低聲念着街巷傳來的歌謠，一路走到了浮生一夢的門前。

    連軸忙碌了一個多月的她終於有了一日的休沐，就是今日。

    在後廚時，她不止一次聽說過玉浮樑的名頭。

    聽吳廚說，若是用玉浮樑入菜，會給菜餚憑空增加一絲獨特的風味和雷靈氣，非常神奇。

    於晚聽了十分好奇，趁着休息的功夫，向吳廚他們確認好店鋪位置，修煉完便直接趕來了。

    才在門口，她就聞到了股濃郁的酒香。

    她邁步進去，開口問向櫃檯後慵懶斜倚在檯面的紅衣女子。

    那女子有二八年華，頭上梳着飛天髻，眉間有一紅梅印記，一身豔麗紅衣包裹住緊緻的身軀，也襯得整個人紅豔賽白雪紅梅。

    “請問是九娘嗎？在下來買玉浮樑。”

    在於晚眼中，紅衣女子周身沒有一絲靈氣。

    雖然知道能在城內安穩開店的定不會是凡人，但聽王水他們說凡是知道的人，無論修爲，都喚她九娘。

    於晚便也入鄉隨俗了。

    “哦，小丫頭，個頭還沒長高就要喝酒？沒有。”

    桑九娘只是擡眸瞅了眼於晚，便又低下頭去，拒絕了她。

    “九娘，我並非拿來自飲，只是聽說玉浮樑入菜可生雷靈氣，所以想買來試試……”

    於晚早已聽說過九娘的脾氣，也不氣惱，只是繼續解釋。

    說到一半，便被酒館後門出來的小姑娘打斷了。

    “前輩，今日還要這麼多嗎？”

    葉夏桑無力的走進來，對桑九娘說着，帶着撒嬌的口氣。

    她眼角瞟了眼櫃檯前的人影，突然愣住了，隨後揉揉眼，瞪眼看了過去。

    “晚晚？”

    “晚晚！”

    “你怎麼在這裏……你也是來城內做任務的嗎？”

    於晚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葉夏桑。

    出宗前她也收到過葉夏桑的傳音符，只說去外面歷練做任務。

    於晚以爲去了天擎山脈，誰承想竟是來了天象城。

    “夏桑，你怎麼在這裏……這……”

    聽到於晚問起自己在這裏的原由，葉夏桑一臉苦澀。

    隨即她又雙臉通紅，支支吾吾的，開合的嘴巴吐不出一個字。

    “哦，你們認識？”

    不等她們二人回覆，桑九娘繼續開口。

    “既然如此，幫那姑娘還了100萬極品靈石，我不僅給你10壺玉浮樑，這丫頭你也可以帶走。如何？”

    桑九娘盯着於晚，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百萬極品靈石？這……”

    “晚晚，我完成任務時不小心毀了前輩她的林子……”

    “那片林子長的都是雜草，又沒陣法保護，我以爲就是野外的草叢，下手就沒顧及……這才……”

    於晚聽葉夏桑支支吾吾說完，也瞭解了大概。

    這分明是以修爲壓人。

    她思索片刻，抱拳向桑九娘開口。

    “桑前輩，不知可還有其它補償方式……這靈石…委實太多了……”

    桑九娘換了個姿勢，面對她們二人，有些興致闌珊。

    “不是我獅子大開口，這丫頭還失手摔了我百罐釀了近百年的酒……你說，該不該賠。”

    於晚抱拳僵在那裏，不知該如何開口。

    “聽你方纔所說，你是靈廚？”

    “是，晚輩是星海樓內靈廚。”

    聽於晚這麼說，桑九娘突然來了興致。

    “莫非近些日子的兔宴、燒烤，以及那玉雪糕，都是出自於你手？”

    “沒錯。”

    “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做菜替她賠償。”

    “不過這姑娘肯定還需要在我這裏繼續幫忙的，這點你們就別想了……”

    “等什麼時候吃到我開心了，這債什麼時候也就清了。”

    “丫頭，你可願意幫她。”

    “自然。”

    “晚晚……”

    於晚擡手制止葉夏桑，她繼續開口。

    “只是桑前輩，晚輩在星海樓估計也只能待3年左右，若晚輩離開，如何尋前輩？”

    “給你，只要你沒出此界，這萬里傳送盒均可傳送至我這裏。”

    桑九娘丟給於晚一個八角暗紅玉盒，她晃晃自己手中那個同樣只是多了層金邊的玉盒，對她解釋。

    “給你一壺百年的玉浮樑，讓我嚐嚐你能做出什麼新花樣來……”

    “小丫頭，繼續回去收拾。”

    於晚衝葉夏桑點點頭，遞給她一個儲物袋。

    葉夏桑鼻間抽涕，抱緊於晚，片刻之後，拿上她手中的儲物袋，徑直跑進去了。

    “桑前輩，晚輩先行告退。”

    看着葉夏桑消失在自己眼前，於晚也抱拳告辭。

    臭草？

    也不知最後夏桑對自己說的那兩字究竟是何意。

    難道，是這酒的釀法？

    不對。

    回到房間的於晚也不再猜測，打算下月見面再問一下。

    她先是嘗了杯玉壺中的玉浮樑，感受着瘋狂涌入腹中的水靈氣，立馬盤腿修煉起來。

    第二日傍晚，星海樓1樓。

    “芙蓉含芳，菡萏垂榮，雙魚比目，鴛鴦交頸……”

    “今日食單倒是頗有詩意……就讓老花我來嚐嚐究竟如何吧！”

    咔嚓~

    “外皮竟是蓮藕！”

    “這內陷有蓮子、鰱泥、駝羊肉，還有一味很是香甜，嘗不出，嘗不出……”

    “難怪，果真是芙蓉含芳了……這雷水二靈氣……”

    “竟然加了玉浮樑！”

    花天遊在那裏邊品邊自語，偶爾稱讚一番，驚歎這廚子的手藝，非要吵着要見他，把他帶回去……

    當然，他的想法只能在金貴的阻止下落空了。

    浮生一夢已經關門，桑九娘正坐在櫃檯後盯着臺面上的四道菜。

    每道菜盤邊，同樣都有金色的篆體，寫着它們的名字。

    “鴛鴦交頸……”

    桑九娘盯着盤中碧綠身子，七彩羽翼，青白脖頸的鴛鴦依偎圖，口中輕聲低語，雙眼失神看着空中。

    半晌，屋內突然傳出一聲嗤笑。

    “哼~小屁孩一個就來玩這種風花雪月的東西……”

    “不過是刺青瓜配上各類時令蔬果而已，我倒要看看白白送出的玉浮樑有沒有被浪費。”

    桑九娘一邊氣悶地說，一邊夾起脖頸處的刺青瓜絲，送入口中。

    這……

    刺青瓜絲清脆的口感下，融雜了淡淡的醇香，然後是清甜，接着多了一絲苦澀、刺舌，最終幾種味道融合在一起，突出了玉浮樑的那縷獨特酒香……

    絲絲柔和的水靈氣和略微霸道的雷靈氣交相融合，流入腹中，接着好似又奔涌到桑九娘的雙眼之中，化作眼淚簌簌流下。

    桑九娘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又聞到了那人身上的檀香、酒香交雜在一起的迷人味道……

    口中刺青瓜那清涼的口感，好似那人久暖不熱的身體，只有脣齒交融間，才能感受到淺淺溫熱與電擊之感……

    手中殘影不斷，桑九娘一口一口吃着，任由眼淚流下。

    自從大仇得報後，她已好久未曾哭過了……

    這百年積攢下的眼淚，就讓它一次流個夠吧……

    玉郎，我，好想你……

    天象城西北，玉烏山內。

    “顧兄，確認是這裏嗎？我們已經找了一個月了，什麼也沒找到啊……”

    墨義明並非不信任顧長風，只是擔心他得到了假消息，怕最後是一場空。

    “放心，快了……那洞府頗爲奇妙，是在這地下熔岩通道的基礎上所建……”

    “只要我們找到此處的熔岩通道，我有裏面的地圖，很快就能進去。”

    顧長風頗有信心。

    此時他們二人已經走到了一處比較奇怪的地域。

    地面都是坑坑窪窪，高低不平的黑色石塊，石塊縫裏偶爾有雜草長出……

    這草也不知是何品種，散發出的氣味異常薰臭，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即便墨義明封住靈識，也無法阻擋那臭味源源不斷襲來。

    但他看顧長風這麼確認，也只好再忍一會兒了……

    玉烏山熔岩通道深處，一較寬敞的洞穴內。

    “童師兄小心。”

    李念喊着，拿出君竹雙鐗，飛身迎了上去。

    可惜只有煉氣5層中期的他又怎是築基中期白虎的對手。

    他被白虎一爪拍出，整個人被拍到對側黑色的熔岩壁上……

    掉下之後，他感覺喉頭微甜，噗地突出一口血。

    李念背靠巖壁，躺坐在那裏，雙眼緊盯那白黑條紋的虎妖，另一側的巖壁下躺着已經昏死過去的童豫。

    這只虎妖就是先前於晚遇到的那只。

    它從含笑果林逃出後，一直在熔岩通道內修養，如今才剛剛恢復到築基中期。

    可恨被那深藍衣男修突然襲擊，刺中自己的同時，打斷了自己的修煉……

    害得自己差點岔氣，走火入魔……

    頑強的求生欲下，它奮力一擊，直接拍扁偷襲之人，也就是童豫的胸膛……

    此刻他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虎妖身體也不好受，此刻體內的靈氣還在瘋狂亂衝。

    它忍痛拍飛了李念，可惜那力道終於還是差了些。

    它的金瞳一直緊盯李念，警惕着他的一舉一動。

    好不容易附身到這妖獸身體內才活下來……

    還沒完成主人的託付…還沒找到小烏……

    它不能倒下。

    在心中心念的支撐下，虎妖怒吼一聲，張嘴撲向李念。

    李念此時還在悄悄激發自家師父給的靈符。

    此時見那虎妖飛躍過來，他左手繼續輸入靈力，右手拿鐗立在身前，準備與虎妖殊死一搏。

    虎妖沒有躲閃，躍起的身軀直接壓在李念身上，口中獠牙寒光隱隱，想要撕咬下李念的頭顱……

    李念已顧不得那還未被激發的靈符。

    他左右手抵擋着虎妖前探的頭顱，接着一彎腰，雙腳用力一蹬，他緊緊抱住了虎妖前肢下的身軀……

    沒有趁手的近身武器，李念瘋狂的張嘴咬了上去。

    那處剛好是童豫所刺的劍傷之處，牙齒咬入傷口，緊緊咬住了那塊血肉。

    吼！

    劇烈的疼痛讓虎妖一個不穩，失去平衡，直直向後方倒去。

    李念顧不得虎妖倒下後會弄傷自己的頭顱，他用力吮吸着，一口一口吞着虎妖的血肉。

    吼！

    光魔！

    是光魔！

    主人不是已經消滅了嗎？

    爲什麼它會以人類的形態出現，我不該聞不到它的氣息的！

    虎妖心中十分不解，它感受着體內不斷流失的靈性，心中十分確認。

    這仙界之中，唯有那魔頭與靈族之首才可直接吞食天地萬物的靈性……

    等待了這麼久，還是不行嗎……

    主人，我，還是失敗了……

    虎妖眼中金瞳光彩逐漸黯淡，慢慢的，它停止了掙扎……

    金瞳已徹底灰敗。

    李念此刻也非常難受，他體內已被狂暴的靈氣衝擊、破壞的面目全非。

    識海內也異常疼痛，腦中閃過許多畫面，隱約間可以看到一位墨衣微笑的青年男修。

    男修嘴巴開合，於念卻聽不到他的聲音……

    下意識一遍又一遍跟着他張嘴，然後閉合。

    不一會兒，李念念出了聲。

    “鏡子……”

    “鏡子…”

    “找到…鏡子……”

    “呃啊……”

    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他徹底昏了過去。

    另一邊，顧長風和墨義明很快也找到了熔岩通道。

    他們二人看着通道口的踩踏痕跡，心中一緊，放大靈識注意着裏面的情況，急忙飛遁了進去。

    一路上，除了入口處那裏痕跡比較多外，依據顧長風的路線，很快便與那痕跡分開了。

    見此，二人也是鬆了口氣。

    費了這麼大功夫來到這裏，他們可不想白跑一趟。

    一路飛遁，他們很快到了一處石門前。

    石門上有塊石匾額，可惜年歲已久，早已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了。

    二人試了好久，依舊沒有找到通道打開的方法。

    “顧兄，你得到的消息裏可有提到過什麼？”

    墨義明此時開口，想着二人是否有錯過的消息。

    “你看，只有這張路線圖和一旁的文字，其餘什麼也沒了……”

    墨義明接過顧長風遞來的獸皮地圖，低頭看了起來。

    “這是…仙界古文？”

    “沒錯。”

    顧長風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這古文還是我翻師父他的藏書才找到一本仙界古漢字的，這裏便是翻譯……”

    墨義明順着顧長風的手指，也看到了他的字跡。

    他來回查看許久，也沒有發現異常。

    二人正要嘗試暴力突破時，只聽到石門那裏傳來轟的一聲，接着便開了條縫。

    顧長風示意墨義明靠後，他拿劍向前，神識掃視後，確認沒有危險。

    他伸手推了下石門。

    只見石門立馬開了，裏面的灰塵直接飛撲出來。

    幸好墨義明有所警惕，直接拿他手中的乾坤袋兜了過去。

    一刻之後，塵土俱被裝在了袋中。

    袋子的大小依舊如常，他將袋子系在腰間，拿劍和顧長風一前一後進了洞府內。

    玉烏山內，於晚請了一日假，陪葉夏桑一起來山脈深處採釀酒需要的靈草。

    “好臭啊~”

    葉夏桑捏着鼻子，一邊摘着臭草，一邊對另一側的於晚大聲吐槽。

    “晚晚，你說那位前輩也真奇怪…竟然能想到把這麼臭的草泡進酒裏……”

    “偏偏還釀出了那麼香的酒……”

    “真是……”

    葉夏桑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封住鼻子的於晚也沒想到，玉浮樑的香氣竟還有這臭草的功勞。

    太臭了……

    比師祖醃的那罐酸筍的味道還要臭上百倍不止……

    “晚晚，你來看……”

    於晚心中感慨着，突然聽到葉夏桑的喊叫聲。

    沒想到轉眼間她已經跑出去那麼遠了，此刻她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

    於晚循着聲音趕了過去，還沒到葉夏桑身邊，她就看到了那頗爲熟悉的黑洞。

    這……

    跟青焰山內的熔岩通道好像……

    不，就是同一種！

    於晚探進去的神識被擋回來後，她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她見一旁的葉夏桑如此好奇，便說了那次的經歷。

    “這麼危險嗎？晚晚你受傷沒？”

    葉夏桑聽完於晚說的危險經歷，急忙抓住她的手問她。

    於晚搖搖頭，繼續說完了後續。

    葉夏桑鬆口氣的同時，開始好奇她口中的酸嘢。

    “那就好……晚晚，酸嘢好吃嗎？”

    於晚聽葉夏桑語氣中的期待，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她從儲物袋拿出一小盤酸嘢，遞了過去。

    “你可以現在嚐嚐……”

    葉夏桑雙眼晶亮，雙手接過，正準備吃，但她突然想到此處的環境，連忙搖頭擺手。

    “不了不了，這裏太臭了，我收起來回去吃。”

    葉夏桑笑眯眯的，把它收進了儲物袋中。

    “晚晚，要進去看看嗎？不走遠……”

    葉夏桑斜眼看着於晚，做着試探。

    “這些黑色石頭都能阻擋神識，我把哼哈叫出來，讓它給我們帶路……”

    於晚心裏也十分好奇，這次好不容易又碰到這熔岩通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相通的，但她還是想進去探探……

    或許是心中的冒險分子在蠢蠢欲動吧。

    二人迅速收集完附近的臭草，便先後進了通道中。

    進去之後，於晚才把哼哈放出來，讓它帶路的同時，警惕周圍。

    二人一獸左彎右拐間，走上了另一條新的路，剛好和顧長風、李念兩撥人岔開。

    此時洞中的李念口中低聲念着鏡子，慢慢醒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