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三六九齡字數:3029更新時間:24/06/29 20:31:56
    沈持說道:“要是賣不出去,就沒人做這個營生了。”多少還是有人買的吧。

    “阿孃,你和阿月先去轉轉,一會兒我去找你們。”他說。

    朱氏:“你別亂跑。”

    沈持:“阿孃放心吧,縣城巴掌大的一片地方。”橫豎他爹還在四處巡邏呢。

    祿縣統共就兩縱兩橫四個街道罷了。

    “口氣不小呢,”朱氏笑吟吟地說着:“行,一會兒阿孃在前頭的糖水鋪子那邊等你。”

    說定之後,沈持把他自己做的把式組裝好,就一根與他差不多高的木頭,上面楔着幾個小棍,他把六個能叫出憨聲的蟈蟈掛在頂端,醞釀幾次才吆喝開:“綠美人——會在書案唱曲兒伴讀的綠美人——”

    “宜其子孫,振振兮的螽斯——”

    “碧紗窗外靜無人,聞君聲過好相宜①的大蟈蟈——”

    “……”

    他換着方子走街串巷地叫賣。

    一開始哪有人理他,沈持走街竄巷,後來有兩個頑童跟在他身後傻傻拍手:“好聽,好聽——”頭頂赤日炎炎,腳底板走得生疼,邁一步像被火灼般痛,他悶聲道:“嗯,好聽着呢。”

    兩個頑童竟然跟着蟈蟈的叫聲有節奏地舞起來,左三圈右三圈,叉腰,擡腿……。又跳又唱,好不歡樂,孩子們的歡樂感染了路人,他們停下來看熱鬧:“咦,這是蟈蟈嗎?”

    沈持趕緊給大夥兒介紹:“是蟈蟈,會唱曲兒的蟈蟈兒。”

    蟈蟈也很給力,他話音一落,六小只發出此起彼伏的憨叫。

    衆人越聽越覺得好聽:“這個叫的好。”

    圍觀的人多了,終於等來有人問價:“小兄弟,你這蟈蟈多少錢一隻啊?”

    沈持說道:“今日開張圖個吉利,便宜賣了,8文一隻。”

    “這可不便宜,”有人立馬反駁他:“別人那裏才6文一隻。”

    沈持笑道:“這位大哥是願意聽‘極——極——’的叫聲呢,還是願意聽我這蟈蟈唱曲兒呢?”

    這人還算厚道:“還是你的蟈蟈叫的好聽。”

    而真心想要買東西的人從來沒那麼多廢話,頭一個問價錢的人說道:“7文能賣不?”

    沈持眨了下眼睛:“郎君,開單的生意,我圖個吉利,給8文好嗎?”

    他說完下意識地臉面漲紅,沒有叫賣經驗,臉皮真是薄得不行。

    那人笑了笑,從荷包裏取出八個銅板給他:“好吧,給你。”收了銅板,任人家挑選了一隻蟈蟈帶走,這買賣算是開了張。

    賣出去這一隻,把他買蜂蠟和松香、硃砂的錢賺回來了,餘下的五隻,只要賣出去一隻,到手的錢算淨賺。

    在逐利的驅使下,沈持雞血滿滿地繼續沿街花式叫賣蟈蟈,把他肚子裏的那點兒文采全掏出來了。

    很快,下一位顧客叫住了他:“小郎君,你這蟈蟈一直都是這麼鳴唱的嗎?”

    問詢的是一位清俊的儒生,白麪微須,一雙桃花眼帶些許憂鬱,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沈持說道:“是的。”看這人的年紀,想是成家了,於是他吆喝道:“ 螽斯振振,瓜瓞綿綿②。郎君來一隻放在書案上聽叫吧?”

    那儒生探究地向蟈蟈籠子裏看去:“我還從未聽過蟈蟈這般鳴唱。”

    “郎君要是需要,我還能讓他模仿青蛙叫呢。”沈持說道。

    儒生說道:“哦?”

    沈持:“郎君不信?”

    儒生指着其中的一隻說道:“這樣,我買下這只,你幫我讓他叫出青蛙的聲音怎樣?”畢竟喜歡蛙鳴的極少數的人,不能提前讓人家改了賣不出去不好。

    沈持覺得他可真誠實,挑了一隻最強壯的:“郎君瞧瞧這只如何?”

    儒生點點頭:“就這只。”

    沈持拆開籠子從中取出蟈蟈,把翅下的暗點挪了挪地方,而後放回蟈蟈籠:“等一會兒聽聽。”

    “你幾歲了,唸書了嗎?”儒生問他,看着沈持的個子,正是該考慮唸書的歲數了。

    沈持:“有打算去唸書。”

    儒生正要開口,蟈蟈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呱”鳴,很是清脆。

    “聽,叫了叫了。”沈持暗暗得意。

    儒生笑了:“原來蟈蟈的叫聲是可以操縱的啊。”他不問沈持是怎麼做到的,畢竟這是人家謀生的路子。

    沈持做完他的生意,沒想到男子竟不打算離去,還要跟他嘮幾塊錢兒的:“打算去哪兒讀書呢?”

    沈持被他一問,瞬間如醍醐灌頂般,他放下蟈蟈籠子對着儒生施禮:“您是孟度孟先生嗎?”

    他忘了,前頭那條街朝外面的就是青瓦書院,從那個方向走過來的,看這年齡和氣度,不是孟度又會是誰呢。

    “是我,”孟度微愕之後點點頭:“你小子很機靈啊。”

    “謝謝先生誇獎。”沈持說道:“先生放學了?”

    “嗯,青瓦書院……”孟度有種想要給他推銷一番的強烈念頭:“你聽說過嗎?”

    沈持恭敬地答道:“在祿縣,有誰不知青瓦書院和孟先生呢。”

    孟度提蟈蟈籠子的手背到身後:“書院七月底招生。”

    沈持的眼睛亮晶晶的:“孟先生,我曉得。”

    孟度微微一怔,他從沈持的眼神中看出來,這孩子會來青瓦書院唸書,他揚眉微笑,用手指勾着蟈蟈籠子,步伐愉快地走了。

    沈持換了個地方叫賣,好半天,迎來了下一個金主。但這金主有點難纏。

    一上來便把餘下的四隻蟈蟈都擱到耳邊聽了夠,問東問西的,足足磨夠半個時辰的功夫,又開始還價,把沈持的耐心消磨殆盡,但他還得笑臉相迎:“……有條件的喂蟲子喂新鮮的菜葉子,能活九十天左右吧……”

    “這要是活到八十九天斷氣了,小郎君給退錢嗎?”

    沈持:“……”他想了想:“要是活到九十一天,郎君給補錢嗎?”

    那人略笑了笑:“實在是喜歡這叫聲,小郎君,你明日還來這裏賣蟈蟈嗎?”

    沈持:“……”還想白嫖聽他的蟈蟈聲兒,沒門:“明日在家中編蟈蟈籠,不出來。”

    “那你後日出來嗎?”

    沈持:“這可說不準,等我買糖吃完了再來。”

    那金主:“……”這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他甩甩袖子:“咱們說了這半天話了,6文賣我一隻怎樣?”

    沈持也笑嘻嘻的:“大老爺,這可不行,賣不到錢,回去我娘要打我的。”

    金主看似無奈地走了。

    等沈持舉着蟈蟈籠子要走的時候,他又快步回來了:“小郎君太會做生意了,奈何我實在是喜歡這只蟈蟈,”他掏出7文銅板不情不願地遞給沈持:“7文吧,我買下了。”

    7文……算了,賣給他吧。

    沈持接過銅板,咧嘴笑道:“謝謝郎君。”不管怎樣,錢真實地過到手上,和想象中會賺到一筆錢的感受還是天差地別的,這一刻他有些亢奮,他甚至想邊唱邊跳科目三。

    接下來他又八文賣出去一隻,路上經過賣糧油的鋪子,沈持進去買了一小瓶豬油,當朝的食用油脂非常貴,目測不過一兩50來克的豬油,要了他14文錢。

    沈家常年缺少油水,每頓飯都吃不香,他饞豬油好久了。

    之後,看着和朱氏約定的時間到了,沈持趕緊往糖水鋪子門口趕去。

    朱氏牽着沈月等在那裏,兩個人的手上都拿了一串烤的豆腐,見他過來,面色才放鬆下來:“可算來了。”

    沈持指了指蟈蟈籠子:“阿孃,賣出去四個呢。”他把二十多個銅板晃着響給朱氏看。

    朱氏的眼淚嘩啦一下子來了,又是驚喜又是心疼兒子:“阿池,這是真的嗎?賣掉啦?”

    沈持:“當然是真的,你看我只剩下兩隻蟈蟈了呢。”

    說完他舉着草垛子晃了一晃:“娘,城裏賣蟈蟈的人多,銷路很好的。”

    朱氏順着他手指的方向遠眺一眼,果然看見一個老者舉着的木樁上掛了密密麻麻的有上百個蟈蟈籠子了。

    沒玉村的農人老實,除了種地外,不會想到這種謀生的手段。

    再說了,也就是種不動地的老人家出來賣個小玩意兒討口飯吃,要是像沈煌這樣五大三粗的出來賣蟈蟈,定然要被人笑話不事農耕的。

    朱氏把滷豆幹串塞到沈持手裏:“快吃吧,吃完咱們回家。”

    沈持還想再叫賣一圈,朱氏看出他的心思:“邊走邊賣蟈蟈吧。”

    娘仨往城外走,路上幾個人聽着蟈蟈的憨叫來瞧了一會兒,問了價格,但並沒有人買,直到快走出那條街肆的時候,有個夫人帶着五六歲的女兒迎面走來,聽着他的蟈蟈叫聲特別,小女孩又說:“阿孃,我想買一隻。”

    夫人笑吟吟地問:“小哥兒,你的蟈蟈多少錢一隻呀?”

    沈持:“8文錢,夫人。”

    夫人挑了一隻叫聲最低沉嬌憨的:“聽聲音是母的吧。”

    沈持說道:“是的。”小女孩兒:“家裏也有一隻母的,回去給它當妹妹吧。”

    又看見沈月生的可愛,大眼睛烏溜溜的看着她:“這個妹妹幾歲了?”

    沈月伸出白白嫩嫩的四根手指頭,對着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