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玉胡蘆字數:2543更新時間:24/06/27 13:10:23
話聽得祁氏噗嗤一聲笑出來。
時而看着別人懷裏奶呼呼的小女娃,祁氏也蠻喜歡。但她從未想自己生,怕影響身材,給謝衍二房留下血脈便算完成任務了。
此刻被沈嬤形容完,她腦海裏不禁浮想出一個“谷谷”叫的小美囡來。
難得的心情好起,竟覺得這魏氏的長女越顯可心可意。
只是娉婷嫋娜,仙姿佚貌,實在美得過分些。得叫人去試探一探性情,別是個水性楊花便成了。
她兒子斷不能配水性妖嬈之貨。
祁氏順水推舟往下說道:“卻叫我想起了三郎,他幼年學語時喜喚‘鏘鏘’。《左語》有云:‘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敬彥生下時頗有一股清靈氣,與魏妝你一鳥一鳳卻也相襯,難怪太傅曾贈與你兩個一塊和璧來着!”
提到謝敬彥幼年時,大約想起了早早被羅老夫人抱走,祁氏眉間隱過一絲惆悵,但轉瞬即逝。又道:
“我們二房人丁少,瑣碎清閒,二老爺官居編史,三郎敬彥又在翰林院爲聖上草擬詔書典章,剩我一個着實寂寞。我今日與你主僕說話,當真許久不曾有過的親熱。可惜盼不來個女兒,也只能盼個媳婦了。我也是個不愛計較的,將來若兒媳進了門,這中饋便交給她,媳婦與閨女無差別對待。”
說着,一雙瑞葉眼專專凝了下沈嬤。
沈嬤果然再次被鼓舞,忙附和道:“二夫人您如此開明,能夠做三公子的少夫人乃是修不來的福氣!”
魏妝攥了攥袖邊,暗自冷笑:的確是“修不來”的福氣呀。
這話倘若換個人,只怕頗爲心動。畢竟女子嫁進夫家,能掌夫家中饋,意即尊崇與信任,以及自個兒有能力。
可換祁氏就不同了。
她這妥妥的甩手掌櫃,甩出去後,隨它天塌下來了都不過問半句。甭管魏妝是否着涼、孕吐、月子,反正出了事全找“小魏氏”,攤得個幹淨利落。
沈嬤愛貪便宜,見錢見利迷糊走不動道,短時難糾正。
魏妝可不會再上當,便作乖覺地淡淡抿脣答道:“二伯夫人這般賢明仁愛,三哥更加一表人物,來日總能遇到合心意的女子呢!”
咿……言下之意分明便是婉拒。
祁氏頗爲納悶,好端端的怎一上門就提退親,自個敬彥哪不惹人動心了?
卻又知以魏家的謹守體面,小姑娘既已遵從長輩之命,一時半刻也不能硬扳。好在有個奶孃婆子在,總能想辦法。
祁氏便緩和道:“也是,都得看緣分,並非個個都像你我這般有緣的。對了,晨間整理出兩匹新緞子,我瞅着適合年輕的姐兒們,便送與你拿回去裁衣裳吧。”
只見一匹軟煙羅,一匹縷金百蝶天香絹,都是接下來的時令剛好用得上的。
祁氏有錢,孃家祖上百年厚積,出手甚闊綽。
——重生回來不過幾日,不僅老夫人態度莫測,連帶着前婆母也變得這般蹊蹺。
你說可笑不可笑?
魏妝入京,原也給兩房的夫人小姐帶了禮物,祁氏這緞子當做回禮收下無妨。
她便大言不慚道了謝,推說去花坊弄得一身泥土,告辭回去了。
走出房門,忽望見臺階下站着的謝敬彥。天空雲霞隨風拂過,男子着一襲藍黑鶴羽寬袖長袍,膚容淨雅,沉穩肅穆。他本就清凜,彷彿風中都散着那茶木醇香,翩翩然一縷貴氣。
知謝敬彥是個禮義孝子,便與他母親疏淡,隔日請安卻未間斷。
魏妝掃了眼,淡福一禮,爾後道:“三哥安好,我先告辭了。”
蛾眉曼睩,膚如凝脂,把個候在一側的王吉看得眼珠都轉不過來了。
聽賈衡哥說三公子慘遭退親,王吉本還嘆哪個女子不識泰山,但……但若換成眼前美人兒,卻彷彿可以理解!這何止人間尤物啊?
是有點慘綠兮兮的就是說。
王吉頗爲複雜地瞥向自家主人。
女子睫羽明眸掀起,目中卻分明不盛他。若非那櫻桃脣角凝着的一絲冷,儼然將他當成做空氣。
謝敬彥難能理解這絲冷意。
他適才已站了片刻,便聽着母親在裏頭百般套話,而魏女的言辭明捧暗拒,應對熟穩。
尤其提及他的那句,“三哥一表人物”,儼然聽出幾分揶揄。
男子見微知著,洞察凌辣,她處事的心機讓他倍感意外。
謝敬彥睨了眼女子白皙的嬌顏,魏妝從他肩頭泰然略過,一縷淺淺媚柔的花息,使他心絃又抽了一搐。
不由自主睇向她右邊的頸處,綰髮辮她當屬一絕,腦後垂下的青絲繚亂了他的視線。還不到盛夏的季節,當然見不到女子薄衫露頸,他卻說不出這樣看是爲了何用。
——夢裏夢外女子眼神對比,分明就不可能是她!
謝敬彥卻到底有些訴不明了的不甘……或可能源自於本能。記憶中魏女嬌嬌怯怯站於廊下,與少年時的自己驀然相對一視,金燦的枇杷果子便像深刻在了腦海中的畫。
謝敬彥本性無慾,心中唯有祖父多年教誨,以及關於朝堂權衡的託付。他便對她無喜無厭,卻未想過不娶她。
娶便優渥待之,不娶亦是覺得爲她好。怕自己不能夠給予她所望!
然她卻爲何轉眼這般隔閡。
莫非當真另有其人了?
女子若心有所屬,旁人便皆爲草木。
謝敬彥挺鼻薄脣,淵清玉絮,京中崇慕女子不知凡幾。往常他皆謙禮漠拒,這般遭人無視的滋味卻不好受。
但知她乃魏老大人孫女,不想冷待。他遂拱手一禮:“魏妝好走。”
沈嬤抱着兩匹布,躬了躬,又躬了躬,滿臉的討好。
卻看得他生出惱慍。
一個不理睬,一個無視姑娘亂巴結,罷,棄了也省心!
低沉磁潤的嗓音,在庭院裏散開。
奇了怪,他叫她魏妹妹,她不愛聽。改讓他喚全名,她怎的還嫌厭。大抵情意一薄,便怎麼看都不順眼吧。
魏妝頷首掠過時,忽又瞥見了男子腰間懸着的火鳳玉,她由衷嘆了句腰細,想起適才祁氏提醒過的一對合璧。
那是謝老太傅當年到訪筠州府時,當面給她二人互-收-半璧的。
魏妝敬重老太傅,彼時收得鄭重其事。
她曾多麼憧憬與珍藏,在新婚洞房花燭夜,謝敬彥對她好生持久,赧得魏妝口不能言。她原以爲他應冷淡,不料那般炙熱,只記得顫哆得停不下來。
事後她把玉璧取出,想與謝敬彥合璧。他卻啞聲沉入她頸窩,記起道:“我忘在書房桌案上了。”
男子鳳目裏灼灼燃着她的嬌影。魏妝卻傻,以爲他將玉璧放在桌案,是爲了常常看到呢。
殊不知他從未上過心。
一世重生,怎的各個舉止出挑。
那般澈凜的男人,竟把訂親玉佩掛在身上?
魏妝記得自己的青鸞半璧,此刻應當還在妝奩裏。從前在家時她是夜夜擱在枕下的,北上入京了才收起。
她得將它找出來,退婚時交還之。
還得擱在鹽水裏泡泡,洗掉自己的氣息。
之後送給他的白月光百年好合便是!
她淡漠垂眸笑笑,頭也不回地出了茗羨院。
一雙雲絲繡鞋窸窸窣窣,謝敬彥竟盯着女子婀娜的纖影走了出去,方纔拂袖步入祁氏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