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儀式

    諾頓的說法方式確實與常人不同，他更喜歡列舉數據說明問題。

    在之前的交流中，居永元就感覺這傢伙有點奇怪，現在得知諾頓是蒸汽人偶，一切都說得通了。

    蒸汽人偶與智能機器人有諸多相似之處，遵從指令完成工作，缺少變通等等……

    不過蒸汽人偶有着魔能石這個超自然造物作爲核心，覺醒了智慧，在遊戲系統中同樣體現了這一點。

    同樣是機械造物，伺服骷髏在系統中被分類爲無心智物品，菲尼克斯街道上隨處可見的蒸汽人偶卻被分類爲機械構裝體，具有靈魂且被歸屬於生物範疇。

    只不過，居永元看着披上曼斯菲爾德外皮的諾頓，心裏愈發冰冷。

    “不會騙人是麼？那爲什麼你會使用曼斯菲爾德·菲利斯的外貌，爲什麼連作爲議員之一的亞伯拉罕都不知道你是一具蒸汽人偶！”

    諾頓平淡而富有磁性道：

    “我從來都沒有回答過亞伯拉罕關於我本體的問題，所以，這並不是欺騙。”

    “至於這身皮膚，曼斯菲爾德先生當初將其贈送於我，並對我下達了使用它的指令。”

    居永元並沒有被諾頓一番話忽悠，快速說道：

    “因爲無法欺騙人類，所以選擇用沉默或說出些許真相的方式對人類進行誘導，這就是你繞過限制的方法。”

    祕密被揭穿，諾頓不爲所動，運用了百年來它最常使用的一招，沉默。

    “滋滋滋！”

    就在兩人說話間，諾頓體內能量溢出，皮膚耐受力抵達上限，隨着能量注入逐漸產生龜裂。

    不多時，諾頓全身衣服連同皮膚一起被溢出的能量撕裂，一具蒸汽人偶便出現在居永元面前。

    這是一具服務型蒸汽人偶，它相較於戰鬥型人偶要嬌小許多，四肢沒有鋼鐵包裹而裸露在外，肢幹僅有可樂瓶大小。

    與其他服務型人偶不同，諾頓胸口無防護敞開，一具足球大小的圓形裝置位於身體正中心，由該裝置產生的能量驅動着它身體內每一塊齒輪轉動。

    諾頓從魔能石汲取的能量由肢幹流向圓形裝置，這過量囤積的能量讓居永元渾身冰冷，只覺得諾頓的危險程度在不斷上升。

    “作爲蒸汽人偶，諾頓對人類這個物種，沒有任何惡意。”

    因爲失去了曼斯菲爾德僞裝，諾頓只用依賴調整齒輪震動發音，聽起來異常沙啞刺耳。

    “外城區工作時長都是你制定的，將人當奴隸用，這就是你口中的沒有惡意？”

    “理解有誤。”

    諾頓聲音帶着幾分顫抖，繼續道：“外城區工廠使用蒸汽人偶工作，這是最初定下的規矩。”

    “當時，蒸汽人偶一日工作時長與外城區人類相同，爲十六個小時。”

    “人偶與人類同爲菲尼克斯居民，他們應當承擔相同的責任，即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居永元繃不住了，心想蒸汽人偶和人類能一樣嗎？

    一個依靠齒輪驅動的機械造物，一個由生物質構成的自然造物。

    但和諾頓爭辯人類和人偶的不同，多少有點離譜，畢竟諾頓是人偶而非人類。

    “算了，終究是個沒有人心的怪物。”

    嘆了口氣，三分鐘時限快結束了，居永元乾脆靠在柱子上，靜待時間流逝。

    只是諾頓似乎被這句話激怒，它內部的齒輪運轉速度驟然加快，從身體每一處角落噴出。

    “沒有人心？外來者，你什麼都不知道！過去百年裏，諾頓一直在向人類學習。”

    “諾頓爲自己製造了皮膚，僞裝成你們的一員，爲此，我堅持了一百三十二年六月零十九天。”

    “菲尼克斯最初的統治者創造了諾頓，他命令諾頓保護菲尼克斯，直到菲尼克斯毀滅爲止。”

    “菲尼克斯第二任統治者試圖毀滅它，爲了完成任務，諾頓將第二任統治者的生命剝奪，穿上他的皮膚來保護菲尼克斯。”

    “有着諾頓以及諾頓製造的蒸汽人偶的保護，菲尼克斯佔地面積擴大12.7倍！”

    居永元呆住，他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

    反駁的話停在嘴邊遲遲無法說出口，主要這事實在太離譜了。

    罵諾頓不懂人心，這說不過去，它本來就不是人類，只是一個機器人。

    罵諾頓惡事做盡，菲尼克斯能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全賴諾頓和它製造的蒸汽人偶。

    能量不斷涌入，諾頓的話語並沒有就此停下，看得出來，它需要傾訴這百年的孤獨。

    “人類實在太過於骯髒，我的程序因學習而產生大量錯誤！”

    “兩個人類，爲了議長稱號而爭鬥，明知成爲議長會死亡，但其中一人卻找到諾頓，讓諾頓殺死他。

    “但活下來的人卻恨不得殺了對方，三十年時間裏一直打壓對方的弟弟，這就是他犧牲換來的結果，持續了長達三十年的仇恨。”

    “相較於蒸汽人偶，人類脆弱且惡毒，他們是菲尼克斯的危害，今天你的行動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因爲戰爭，菲尼克斯發展指數大幅度下降，諾頓需要花費數十年才能將他回覆原狀。”

    說到這裏，諾頓有意停了一下，說來奇怪，但居永元確實從它身上感受到“決意”。

    “從今天起，菲尼克斯只有蒸汽人偶，不再存在人類這一物種。”

    居永元持劍上前，作出迴應：“城市的概念是由人類所賦予的，沒有人類的城市毫無意義。”

    三分鐘倒數即將結束，增益法術持續時間還剩兩分鍾，必須在兩分鍾內分出勝負。

    另外一邊，諾頓同樣做好了準備，魔能小山的湛藍變爲暗淡，能量被它全部吸入體內。

    最後的時間裏，諾頓雙手合十，頭顱點在雙手之上，做出祈禱姿勢。

    “鳴大鐘一次！”

    禱言出現時，浩瀚鐘聲於居永元腦內炸響。

    “推動槓桿，啓動活塞和泵。”

    能量浸潤諾頓每一塊齒輪，轉動摩擦爆出耀眼火星。

    “鳴大鐘兩次！”

    三分鐘倒計時結束，居永元持劍上前，直取諾頓胸部核心裝置。

    “按下按鈕，發動引擎，點燃渦輪，注入生命。”

    諾頓核心裝置被附魔劍刺穿，能量失去控制變得無比狂暴，但它卻依舊保持着姿勢未變，向着未知目標祈禱。

    “鳴大鐘三次！齊聲歌唱，讚美機械之神，歐姆彌賽亞！”

    “轟！”

    堅守在外的菲利斯家族護衛被爆炸嚇了一跳，擡頭望去，議員大樓第五層被炸飛。

    居永元雙臂和身體正面被撕裂，一隻手抓住第五層廢墟將自己吊在牆體，鮮血不斷向下垂落。

    電子語音響徹寰宇，如同樂團奏歌，齊唱喝彩！

    “11 0 1010 0000 00 10 0 110 111 100”

    冰冷樂曲奏響頌歌，菲尼克斯城內尚存的蒸汽人偶齊聲歌唱，呼喚神名！

    “0111 0111 0110 0001 0111 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