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這是一座用火鳳凰名字爲命名的城市。

    這座簡陋的新大陸聚居地自建立起，已達百年。

    時至今日，已然成爲新大陸的核心，同時也是拾荒者和偷渡者唯一的火炬。

    整座城市分爲內部核心區與外部聚居地兩塊區域，區域之間被環繞內城的廢水河流相互隔開。

    工業廢料產生的劇毒廢水比一切隔離措施都要有效，連接核心區與聚居地的唯一通道，乃是一座僅容兩輛車通行的橋樑。

    外部聚居地隨處可見風吹就倒的棚屋與瓦房，遮天蔽日的廢氣好似永遠不會消散一般，始終籠罩着這片區域。

    工廠主們團結統一，嚴格遵守“八小時休息制”，每天都要求工人們工作十六個小時才得以下班休息。

    如果工作時間不滿十六小時，工廠主就不會發放工資，

    即便拿到工資，這微薄薪水不過堪堪夠養活自己。

    相比於十六個小時工作所創造的勞動價值，工資實在太少太少。

    爲了養活自己，就連年歲不足十二的孩子都必須進工廠打工，否則等待他們的下場僅有餓死或是被家人遺棄兩種。

    順便一提，外城區沒有休假。

    反抗？這個詞語存在於所有詞典中，卻唯獨不會出現在工人口中。

    蒸汽人偶作爲蒸汽工業的集大成者，同時有着監管者和暴力者雙重身份，這些依靠發條驅動的人形機械，僅一隻便能對抗數十名飢腸轆轆的工人，更別提它們還有槍械作爲武裝。

    只要工人膽敢罷工，工廠主便會讓蒸汽人偶臨時進入工位幹活。

    如此晾上幾天，工廠主稍加誘惑便能讓缺衣少食的工人分崩離析，乖乖回到工廠。

    於是，工廠主們嘴邊最經常掛着的話便是：

    “你不幹有的是人幹，沒人幹還有人偶幹。”

    這座蒸汽都市中最令人稱奇的，反倒是那未曾受到半點污染的城市核心區。

    核心區建築大多是獨棟別墅，街道上點綴着大量行道樹，除了建築風格稍有不同以外，與藍星21世紀初的城市風貌極其相似。

    行人彬彬有禮，互相尊重且笑面示人，每個人的品行都堪稱紳士，哪怕發生少許矛盾，核心區法庭都能通過調解來消除糾紛。

    當然，“秩序”僅存在於核心區之內，僅限於這些食人同類的互相交流中。

    處於上風口位置使得蒸汽廢煙從來不會經過核心區，連接兩個區域的橋樑更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天塹。

    外城區之人麻木度日不見任何希望，內部之人享受着佈滿血汗的果實，心安理得地過着人上人生活。

    曼斯菲爾德·諾頓正是這座城市的真正控制者，半數蒸汽工廠的實權持股人。

    有的人生來就是牛馬，而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

    這就是，菲尼克斯。

    象徵新生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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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小隊此時正在外部聚居地邊緣，從一位眼神無光餓得皮包骨的工人口中得到城市基本情況後，萊特便惡狠狠地怒罵道：

    “我呸！什麼菲尼克斯，我看它不如改名叫做無花果算了！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一個個早晚要上路燈的臭蟲！”

    居永元臉色同樣沉重無比，他接受的教育讓其對這座城市產生了難以抑制的惡感。

    周書竹亦是同樣，儘管沒有出聲，但可以從她的表情看出，她同樣對這幫血管裏流淌着罪惡的工廠主厭惡至極。

    無花果，這是一種繁殖容易，結果早、效益高且具有高營養的水果。

    只是在它那美好的外表和鮮甜的果肉之下，乃是一具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蜜蜂們爲了生存，在果實剛剛冒頭之時便往其中注入後代，讓後代在果實中汲取營養寄生生長。

    只是盯上無花果的不止蜜蜂，其他的昆蟲同樣對這枚鮮美的果實很感興趣。

    於是，它們沿着蜜蜂寄生時留下的通道將後代送入其中，寄生在寄生於果實的蜜蜂後代體內。

    換言之，鮮甜的果實內部，乃是一座由無數屍體構成的亂葬崗。

    無花果與菲尼克斯何其相似，作爲新大陸核心的菲尼克斯有着光鮮的外表，是所有拾荒者夢想中最好的城市。

    然而這座城市能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全賴工人們不辭辛勞地工作。

    工人的努力養活了一羣吸血鬼，自己卻度日如年。

    捕魚者無魚，織布者無布。

    這就是菲尼克斯的真實寫照。

    時間悄然過去數分鍾，萊特恢復冷靜，不再如之前一般憤世嫉俗，語氣平靜地說道：

    “兩位，我有辦法進入內城區，不過沒辦法帶上你們，咱們不如在此分別如何？”

    居永元點點頭，說道：“可以，反正我們可以用通訊器交流，只要保持聯繫即可。”

    “而且支線任務二要求我們摧毀一座蒸汽工廠，對此我很有興趣嘗試，完成任務順便還能讓念頭通達，確實不錯。”

    說到這，萊特和居永元對視一笑，原本陌生的兩人第一次產生默契。

    “那就這樣說定了，祝你行動順利。”

    “當然，你在內城區小心些，發現曼斯菲爾德也不要急着對他動手，死亡對他來說太便宜了。”

    聽到這話，萊特忍不住笑罵道：“殺人，還要誅心啊！”

    互相道別，萊特頭也不回地向着棚屋陰影大步走去，腳步邁入陰影的同時，身體與其融爲一體，消失於居永元視野之內。

    萊特走後不久，居永元身後響起熟悉的輕盈腳步聲。

    回頭望去，一位身高一米六左右，渾身被煤灰沾染，體型十分消瘦的小個子正向這邊走來。

    黑小子臉部被煤灰染黑，只是在些許細微之處能看到尚未被煤灰完全遮蓋的白皙皮膚。

    居永元憑藉對方臉部特徵和身高，很快認出黑小子其實是化妝後的周書竹。

    頂着居永元打量的目光，周書竹半羞半惱地說道：“看什麼看，我化妝技術就這樣！”

    撇過頭去不再看着周書竹，居永元說道：“其實你化妝技術還挺好的，剛剛差點沒認出來。”

    “你的僞裝唯一不足之處在於，眼神和動作太過於精神，根本不像常年工作而對生活麻木的人。”

    周書竹聽完便陷入沉思，冷靜下來審視着自己與遠處趁着難得閒暇正在休息的工人。

    發現正如居永元所言，自己太過於“精神”以至於與他們格格不入。

    “老夏你有什麼辦法解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