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錯亂。（除夕快樂！）

    沙化的荒地，偶爾點綴幾片色調黯淡的苔蘚，唯一的道路蜿蜒其中，兩側是斷崖式的地貌，炮臺參差林立，仔細觀察，可以看到昔日城市的廢墟，混合着機甲的殘骸，化作殘垣斷壁，掩映在這片火力網中。

    在衆多炮臺簇擁的盡頭，是數百米高的巍峨牆壁，猶如巨龍般橫亙，切割着地理上的空間。

    此刻，牆下的一片空地上，地面毫無徵兆的灰飛煙滅，一道蘊含着強烈能量的衝擊波從地底爆發而出，貫穿虛空，最終彌散在浩蕩的天穹裏。

    衝擊波的來源處，地面出現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大洞。

    一道瘦削的身影，從洞裏跳了出來，正是周震！

    雙腳剛剛踏上實地，他已經快速掃了眼四周，這裏的景象，很好辨認，高聳的鐵絲網，將公路與兩側的曠野結結實實的分離開來。

    一座座自動炮臺交叉出沒有死角的火力網，牢牢的封鎖着這片區域。

    在他身後不遠處，正是圈禁彤福市的那堵高牆。

    周震現在，已經出了彤福市！

    望着面前似曾相識的這一幕，周震頓時鬆了口氣，他是直接用【聚變立方】，從地底挖掘地道過來的。

    有“數字雨”在，高牆上的“數字”問題，就跟沒有一樣。

    心念電轉間，周震立刻擡手，將旁邊的一堵斷牆推倒，殘留的一截樓板呼嘯着砸下，如同大梁般橫跨了洞口。

    碎裂的磚塊以及殘存的鋼筋混凝土崩碎跌落，猶如狂風驟雨的響動中，大塊的殘骸交叉着架在洞口處，其他較小的牆體彷彿瓦片，七拼八湊的，將新鮮的洞口掩埋了小半。

    乒乒乓乓……

    伴隨着周震的連連動手，原本就規模不大的洞口，很快就被臨時遮掩起來，彷彿只是一處普通的建築垃圾堆。

    剛纔他在另一邊挖洞的時候，那裏的洞口，也被他用東西擋住，而且還在附近做了很多感染者出沒的痕跡。

    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隨便靠近那裏。

    很快，周震做完一切，他沒有在這裏停留太久，確定洞口的掩飾沒有留下什麼破綻，就馬上使用【平面遷躍】，悄然消失。

    風從遠處吹來，缺乏植被的地面上，砂礫呼嘯着翻騰旋轉。

    四周一片寂靜。

    過了沒多久，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聲，一輛越野皮卡一路風馳電掣，在周震剛剛出來的洞口最近的鐵絲網旁猛地剎住，輪胎當即在路面上拖拽出兩道漆黑的印痕。

    砰砰砰！

    一迭聲的開關車門聲裏，四名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員幾乎同時跳下皮卡，手裏拿着各種各樣的儀器，來到鐵絲網前。

    他們神情凝重，目光透過鐵絲網，警惕的打量着附近的地面。

    爲首的官方人員目光猶如鷹隼，他看了眼手中儀器的數值，很快將其收起，環顧左右，沉聲說道：“剛纔檢測到的‘數字能量’，就是這裏！”

    “‘數字能量’的強度不低，可能是‘第四階梯’的兼容者，也可能是【進展期】的感染者！”

    “以這裏爲中心，每一寸地方都不能遺漏，都認真點，不要放過任何線索！”

    ※※※

    潮溼的空氣裏，裹着草木特有的芬芳，迎面吹來。

    這是一條郊區的公路，兩側有很好的綠化，偶爾有一些水源，不同於彤福市那些鐵鏽般的湖泊，這些水源清澈活潑，還能看到一些魚蝦生活在其中，顯得生機勃勃。

    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周震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道路的邊沿。

    他稍微走了一段之後，站住腳，掃了眼四周。

    這裏是他當初前往彤福市時走的高速公路，現在這個時代，自駕跨城的人似乎很少。

    不管是上一次出行，還是這一次返回濱海市，路上都沒看到什麼車輛。

    上次還有盧鈞送的軍用越野車代步，這次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周震是一路使用【平面遷躍】趕到這裏的。

    此刻，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九個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下四個小時的樣子。

    這個地方距離濱海市在行政上的劃分邊界，正常步行的話，大概有十幾分鍾的路。

    除去他之前在彤福市耽擱的時間，這趟從彤福市趕到濱海市，周震一共只用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其中還包括了中途休息。

    而上次幽靈小組把他從濱海市送去彤福市，可是用了十幾個小時……

    當然了，用時差距這麼大，主要是因爲周震的特殊性。

    普通“第四階梯”的兼容者，就算擁有適合趕路的“數字域”，也沒有他這麼多的“數字能量”揮霍，無法像他這樣，連續使用“數字域”，進行這種長距離的移動。

    他現在停下來，不是“數字能量”不夠用了，而是濱海市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被官方封鎖。

    繼續這麼前進的話，有直接瞬移到官方臉上的可能。

    想到這裏，周震不再使用“數字域”趕路，而是挪動雙腿，以步行的方式，朝着前方走去。

    心念轉動間，正在使用的數字域【平面遷躍】，也改成了數字域【隱性竊聽】。

    剎那之際，無數嘈雜叫嚷，猶如決堤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耳中。

    “呲呲呲……呲呲……”

    “呼叫擔架！呼叫擔架！重複：熙苑小區三期，急需擔架運送受傷民衆……”

    “呲呲呲……呲呲……”

    “救、救命！救命啊啊啊！！”

    “呲呲呲……呲呲……”

    “嘿嘿……嘿嘿嘿嘿……好多……好多羊啊……我要吃個痛快！”

    周震神情平淡的沿着公路朝前走着，他望向前方的目光微微渙散，注意力都放在了仔細辨別聲音來源的大概位置上。

    過了二十分鍾不到，周震終於看到了濱海市的地界。

    這裏突兀的升起一面水幕，擋住了進入濱海市的道路。

    只不過，這道力場，很明顯不是那種足以封鎖一個城市的超大型力場發生器製作。

    它好像一幅掛在曠野的淡色簾子，稀薄的水幕幾乎很難看清楚那水流般的能量狀態，似乎只是一個脆弱的泡沫，伸手一戳就會破。

    在水幕後面的空地上，十幾名官方人員滿頭大汗，連帳篷都顧不得支開，手忙腳亂的操作着一堆臨時佈線的機器。

    從那些機器的外觀來看，似乎是臨時拆開了幾臺常規力場，組合出目前的這片力場，勉強將濱海市與外界隔離開來。

    在【能量觀測】的視野裏，這些官方人員身上的“數字能量”非常孱弱，都只是些“第一階梯”、“第二階梯”的兼容者。

    他們身邊有兩臺猿猴形狀的機甲，以及幾把扔在地上、無暇顧及的槍支，重型火力顯然還沒有到位。

    在【隱性竊聽】的監聽中，那些官方人員的對話，非常清晰的傳入了周震耳中。

    “老大，增援的幽靈小組，還有重型火力，什麼時候到？”

    “沒出息！啥都指望增援，怎麼不指望自己！”

    “我倒是想！但就現在這形勢，憑咱們幾個，怎麼可能守得住這個邊界？”

    “濱海市現在只是出現異常，還不是高風險城市，幽靈小組就算來了，肯定也是先進入市中心救人……別扯那麼多了，趕緊看看，這幾根線要怎麼接，才能最大程度增強力場的效果？”

    “我沒有移植這方面的記憶……你等我進數據庫查查！”

    “市中心現在還有救麼？我一個戰友的女兒在市中心小學上學……”

    “別光顧着力場，也看看能量檢測器，到時候感染者摸到面前了，你**的還抱着力場去死麼？”

    周震站在遠處靜靜的聽着，心中明白，濱海市內的真實情況，可能比他之前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的還要糟糕！

    他所在的位置非常隱蔽，趁着那些官方人員專心調試設備的功夫，直接使用【平面遷躍】，瞬移進力場之內。

    這堵臨時佈設的力場牆，能量稀薄，效果微弱。

    正湊在屏幕前仔細觀察各種數據的官方人員，一點沒有察覺到周震的進入。

    那些堆放滿地的儀器，也全部非常安靜，並未發出任何警報。

    ※※※

    濱海市。

    郊區。

    衛星鎮之一，篤睦鎮。

    這裏在早年，是濱海市的工業小鎮，擁有多家重工業大廠，交通便捷而繁忙，後來隨着重工業的遷移，輕工業取而代之，小鎮上廠房林立，一度污染指數爆表。

    後來經過再三整頓，又建造起環繞整個小鎮的主題花園，環境才有所改變。

    此刻，周震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一座廠房的背面。

    他看了眼四周毫不熟悉的環境，以及遠處一座廠房矗立半空的牌子上，濱海市開頭的地址，微微點頭。

    進入濱海市了！

    現在，先去找謝瓊寧，瞭解一下濱海市的大概情況。

    想到這裏，周震辨認了一下方向，正要往虹山集團總部的方向走去，一個有些尖利的女生嗓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瘋了！！！”

    “全都瘋了！”

    “我們怎麼辦？！”

    這個聲音原本應該是非常清脆的，此刻已經變了調，充斥着脆弱與崩潰。

    周震剛剛準備遷躍的身影頓時停住，他馬上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位置沒有人，只有一株一目瞭然的小樹，樹旁則是一條小巷子的入口。

    就在周震觀察的時候，另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跟着響起：“別怕！”

    “前面就可以出城了，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座城市，到時候，就安全了……”

    聽到這裏，周震頓時明白，這應該是一對情侶，在發現濱海市出事之後，想要逃往城外。

    意識到這點之後，他馬上轉過身來，朝着巷子走去。

    篤睦鎮屬於濱海市的邊緣地帶，距離濱海市剛纔那道臨時佈設的力場不算遠。

    如果這對情侶的狀態還是正常的，他正好順手救一下這兩人。

    然而，周震剛剛走出兩步，還沒來到小巷口，裏面那個女性的聲音，又一次傳來：“你，你也瘋了？”

    “我們爲什麼要出城？”

    年輕男性的聲音非常疑惑的回道：“現在被感染的人那麼多，我們出城逃難啊！”

    女性聲音頓時笑了起來，帶着一絲嗔怪說道：“你真傻！”

    “我們是袋鼠啊，又不是人……”

    聽着聽着，周震頓時意識到了不對，他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了小巷之中。

    這是一條由兩座相鄰的廠房夾出的小巷，米白色的廠房之間，鋪砌着淡灰色水泥石板，石板兩邊，則是一些不到膝蓋高的草花，正開的鮮豔。

    巷子深處，一對還穿着廠服的年輕男女，正依依不捨的抱在一起。

    從外表來看，這對年輕男女沒有任何問題，看起來非常的正常。

    此刻，女生雙手緊緊抱着男生，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而男生眼中滿是寵溺的笑容，低下頭，微微撅起嘴脣，似乎要對着女生的臉上親去！

    周震馬上上前，伸出手臂，一手按住一人的肩膀，然後稍微一用力，瞬間將那名看起來毫無畸變的女生，直接掀飛出去！

    砰！

    女生臉上還保持着靠在心上人懷裏的羞澀，此刻重重摔在地上，痛的發出一聲極爲淒厲的慘叫。

    周震冷冷的看着這名面容清秀的女生，對方應該是被感染了，但不知道還能不能治。

    所以，他沒有下死手。

    心念電轉，周震轉向自己身後的年輕男生，正要開口解釋，就見那名還保持着抱住女朋友姿勢的年輕男生嘴脣翕動，用滿含惴惴的女聲問道：“你這個袋鼠怎麼這麼不講理？！”

    “好好的，爲什麼要打我的公配偶！”

    周震頓時一怔。

    這個時候，那名被他摔飛出去的女生，也扶着地面，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快速指向那名似乎正要上前攙扶的男生，用一副典型的年輕男性嗓音說道：“別靠近她！”

    “我女朋友被感染了！”

    “我們根本不是袋鼠！”

    “我們明明都是大水牛！”

    說着，那名女生立刻將雙手舉在頭頂，手指彎曲成牛角的形狀，彎下腰，腳在地面刨了幾下，然後氣勢洶洶的一頭朝周震撞去！

    望着這精神極不正常的一幕，周震立刻反應過來。

    這兩個人的意志，都已經被感染了！

    砰砰……

    周震一拳一個，直接把兩人都打倒在地。

    緊接着，他快速離開了這條小巷，朝虹山集團所在的市中心CBD走去。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一名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拔掉綠化帶裏的冬青樹，將自己埋了進去，一邊埋，一邊滿懷戒備的望着路過的周震，似乎生怕他會搶走自己的這個坑，“我們桑樹是植物，植物當然是要栽在土裏！”

    “不然，我會死的！！”

    又一座橋上，一名釣魚佬正拿出所有的備用魚鉤，以極爲認真的態度，將自己的皮肉一點點串上去，然後縱身一躍，從橋上跳下去，鋒利的魚鉤瞬間將他大部分皮膚直接扯下！

    釣魚佬血淋淋的落入湖中，臉上卻全是笑容：“我的獨家祕製誘餌，肯定可以爆護……”

    幾輛彼此相撞、嚴重變形的汽車畔，只剩下大部分肢體的傷員，正在滿地掉落的汽車零件裏挑挑揀揀，每挑中了一個，就會朝自己身上安去：“這個是我的……這個也是我的……”

    “嘿嘿……我又多了一條手臂……”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

    “每一個都是我的手……”

    周震大步走過混亂的長街，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此刻已經走過了七八條街道，沒有遇到一個正常人！

    希望盧隊、何叔他們沒事……

    正想着，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叮鈴鈴……

    周震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串亂碼。

    他沒有遲疑，直接接了起來：“喂，哪位？”

    下一刻，電話裏傳來一個熟悉的爽朗聲音：“是我，羅宇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