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衆生皆苦

    “諸位，自我踏上修煉之途以來，所見所聞，衆生百態，無不揭示，衆生皆苦，無人超脫……”

    他心通流轉之中，衆人彷彿跟隨李塵歷險，一同重溫了他百餘年前出道遊歷，闖蕩江湖的情形。

    李塵經歷，沒有什麼水深火熱，苦大仇深，但他不同於常人，運用智慧眼光，看出許多問題。

    “我等偃者名爲百工，主張民生日用，卻多有遊民，以落後於時代的獵妖，尋寶爲生，過的是古時漁獵的日子。”

    “後至臥虎丘，方知豪強世家佔據靈峯福地，礦脈出產不爲大衆所得。”

    “而後再遇蜃樓，浮空城，更見地區發展不均衡所帶來的巨大差距。”

    “但此間之先進，亦不曾演繹成爲帶領地面蒼生攜手並進的發達力量，浮空城和仙山福地雖大，卻從來都容不下億兆生民，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擇其優者而入籍。”

    “長此以往，容易滋生左昊，蜈道人等漠視同胞之人，自以爲高高在上，超凡脫俗……”

    “遠不止於左昊和蜈道人，就連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我李塵自己，實際上都早已成爲類似之人，久而久之，往復輪迴，導致整個道途和修真界困於歷史的螺旋……”

    “所幸我持凡人之念，終究還是幹出了一些有益蒼生之事，首當其衝者便是機械智能的發展，以及在此根基之上建立起來的資訊網絡。”

    “此間實現了信息往來的便利，而後才有挪移法陣和虛數空間所構造的物流網絡。”

    “這兩者，一在信息，二在物質，實際上都已經奠定了修真界中人盡相齊，物化大同的根基！”

    “人有私慾，這是生物本能，在所難免，但儘量消除資訊和物資流通的障礙，亦不失爲實幹之舉，技術的發展，使得足夠多的生活便利和物質條件沉澱到下層，提高整個諸天的平均水準……”

    這是二十多年以來的發展成果。

    螺旋上升也是上升，無論怎樣剝削，分化都好，偃道的發展成果依然無可否認，下層民衆的確從中獲益匪淺。

    如今的偃界天羅網和智腦甚至已經開始普及到了千家萬戶，若非如此，幽玄這樣的人也沒有那麼容易成道。

    可想而知，隨着時代的更進一步發展，還會有越來越多因此而受益的修士崛起。

    “確實如此，自偃界天羅網和虛數空間物流網絡得到發展，傳統道途之中的許多事物都獲得了全新活力，你所推崇的工業化生產模式亦增加了財富總量，大規模製藥，煉丹，豢養妖獸，更進一步改變了下層修真界的生活和修煉方式。”

    “數十年前，還有所謂的散修遊歷各方，尋幽探祕，但如今，都是進入工坊作場謀求工作，宗門也被你改革成爲修真學院，正在更進一步朝現代化發展。”

    “我等並非迂腐之輩，哪怕修真學院崛起，實際上是在革本宗的命，都甘之如飴……”

    “但爲何，偏偏你要參修末法之力？”

    沈大長老輕嘆一聲，幽幽說道。

    他是非常欣賞和認可李塵成績的，一直以來，也對其主導的諸多變革多有支持。

    他說就算李塵要革造化宗的命都甘之如飴，絕非虛言。

    實際上，修真學院能夠在這短短二十年間發展起來，也離不開這些開明前輩的支持。

    但各方道途大多都建立在神通法術和超凡力量的基礎之上，李塵掌握這種力量，真的叫人難以接受。

    他所擔憂者，無非便是這個問題。

    李塵道：“可是，在我物化天國的實證之中，並不需要過多的神通法力參與……”

    “準確來說，神通法力可以盡收於我，以絕對無私的天道化身保障整個社會安穩運行。”

    “我們且不提務虛的分配機制，單談神通偉力歸於己身和不歸己身，這實際上就是公有與私有的分野！”

    沈龍城問道：“公有如何，私有又如何？”

    李塵道：“我剛纔已經運用他心之通把我經歷分享給你們，公有便是各家各派盡由宗門或者天國保護，可以把所有的聰明智慧，人力物力投入到生產發展之中，私有便是各負其責，雷家謀求自己的雷神巨象，鳳家有自己的追求和謀劃，梅家亦爲後世子孫爭取基業……甚至於每一人都要擁有護道手段，法寶防身。”

    “再推及至古往今來，芸芸衆生，因爲這私心，不知浪費了多少才情和資糧，徒耗了多少機會。”

    李塵曾經向梅萱講述過物化天國的理想，那是一種人盡相齊，物化大同的願景，當時他的理想還有些不成熟，但如今，卻是逐漸完善，把想要集中解決的矛盾轉移到了智慧生靈的私心上面。

    倘使大家沒有私心，而是一片公心，諸多資糧，信息都能共享，杜絕不必要的浪費和重複開銷，早就實現理想社會了。

    沈龍城聞言，不禁苦笑：“你說得對，但毫無意義。”

    李塵道：“我也知道，這是計算之中的理想模型，實際操作並不可能實現。”

    “因爲生物本能的需求就是要佔有資糧，實現價值，彼此之間肯定存在相互衝突和矛盾的地方，這一點，我已經在自己的天國之內證實過。”

    “就連那些天國子民，在理想的封閉環境之中，都仍然存在苦惱和矛盾，倘若要諸天相齊，何嘗不會變成災難？”

    “遠的不說，單只論神通法術，我李塵在這裏大吹法螺，自己卻是頂尖大能，名下的財產和力量要不要交出充公？”

    “如若交出，別人得之，不遵守契約代我維護理想天國何解？如若不交，則又違背自己的信念，自己就是最大的寡頭。”

    李塵聲音微沉，認真說道：“故而我認爲，神通法術就是最大的私產，神通偉力歸於己身就是最大的私心，我們要改變修真的模式，改變修士的生活，修煉方式，就要集中力量先解決這一矛盾。”

    “這便是我當年提出修真工業化，凡俗化的初衷……”

    “如今前者已經如火如荼，正在有序進行，後者也已現苗頭，許多機關造物流入尋常之家。”

    “趁我掌握末法之力，或可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