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偷來之日 所心所念

    後水

    浸心水域

    只要從這裏出去，那就是妖界最深處的靈潭淵了。

    “咳咳咳……”長孫璐茶胸口一陣刺痛，猛的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茶兒？！”龍崆連忙扶住了她的身子，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我、我好——”我好難受，難受極了。

    長孫璐茶覺着她現在根本就走不動了，就連說話都沒有力氣，可她不能拖累他的，她已經害得他這麼慘了。

    “若是累了，我們就停下來，休息一會。”

    “不！”長孫璐茶急切的抓着他的手搖頭，他們不能停下來的，她知道她身後藏着無盡的危險和險阻，一旦停下來，或許就會有致命的可能。

    她可以死，但他不可以。

    “我、我還能堅持。”長孫璐茶重聲的看向他，沁出水霧的眸子，也在此刻變的異常堅定。

    “好，”龍崆心疼的點了點頭，緊緊的護着她的身子，道：“快了，出了這處水域，外面就是靈潭淵了。”

    “嗯，快走。”

    兩人即使身上都帶着傷，可是也怕自己出不了這處水域，便都腳步加快了些。

    眼前的視線，逐漸從一片蔚藍的海岸，延伸爲巨大遼闊的深山巨潭，飛鳥祥鶴雲集之地。

    格外的豁然開朗，眼前一亮。

    “太好了，出來了。”龍崆高興的轉過頭去看她，卻見她離了族水後，面容迅速憔悴蒼老了下來，宛如瞬間從一個妙齡少女變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若不是眉宇間那清麗的姿容是她，身上那人族的衣着服飾是她，龍崆都差點認不出面前的人，是他最愛的長孫璐茶了。

    “茶、茶兒……”他的話音剎那間帶着顫抖和無盡的害怕，他的茶兒怎麼會變成這樣。

    長孫璐茶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也發覺自己身上有了什麼變化。她立馬低下頭看了下去，她那白皙纖細的蔥指，凝滑珠潤的肌膚，此刻變的鬆弛成皮，皺皺巴巴，完全就不是她的手。

    “我、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的手……”

    “我的臉，”她慌張的擡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臉，可是觸感卻不同於往日裏的順滑，軟糯，而是如同雙手一般，皮膚鬆弛，臉部下垮。

    “不！！”

    “不會的！！”

    “怎麼會……”

    “茶兒？！”龍崆見她像受了刺激一般大喊大叫，滿目瘡痍，再無往日的嫺靜和乖巧，就心疼的無法呼吸。

    “啊！我的臉……”長孫璐茶痛苦的低嚎出聲，雙手撫在自己的臉龐兩側，細微的顫抖和無助。

    她不明白，不明白爲什麼會突然一下子就變成現在這樣，蒼老，醜陋，還有色衰。

    “不遵天命，肆意妄爲，篡改命途，亂殺無辜，豈能不受天道所罰？”

    天邊一道肅冷迴響的沉聲傳進二人的耳畔，周圍那無數的雲鶴祥獸爲之開道，驕陽熱烈，雲霞大展，天地之間射出一道金燦燦的冷光，直射二人面前的高山海岸。

    凌駕於半空之上的黑影，若隱若現，看不清真容。

    龍崆將長孫璐茶護到自己的身後，順聲擡眸看去，咬牙切齒道：“閻、閻王殿下？”

    他竟然追來了。

    閻翳站在百米之外的高山峯角之上，便這般冷冷的俯瞰着他，渾身氣勢強悍的壓迫道：“龍三殿下，這人族，你還不交給本殿嗎？”

    “呵，異想天開。”龍崆勾起冷白的紅脣，看向他的目光中邪惡一笑，陰沉道：“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就算是死了，他也不會交出茶兒的。

    “隨你，只要你想龍族生靈塗炭，自取滅亡的話。”

    “不！”長孫璐茶聽到此話後，瘋狂的搖頭，“不可以！”

    她已經讓龍崆爲她做這麼多的事了，怎麼還會讓他爲了她，牽累家族，搭上性命呢。

    “茶兒？”龍崆急忙的轉過身子來看她。

    “不要，龍崆。”她擡起那張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的臉，哭着擡手抓着他的手臂哀求着他，“不要再爲了我……讓無辜的生命滅亡了。”

    “茶兒！我豈會棄你於不顧？”龍崆看她這樣心裏難受的緊，他的茶兒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了啊，”長孫璐茶擡起紅潤的眼眸，緩緩的看向遠方，“是不是，是不是我隨你受罰，隨你輪迴，你就能放了他？”

    “茶兒！！”龍崆連忙抓着她的手臂，慌張的搖頭，“不要！！”

    閻翳的視線有些冰冷，對於他們之間的事，他不會插手，更不屑於插手。

    可長孫璐茶是人族的人，是要進入生死輪迴的人，是壽命已盡，在生死簿上已於人間殆盡的人。

    那她，就該是他管轄之內的事。

    閻翳開了口，他的嗓音有些淡雅和冷沉，“只要你爲服用長生珠花付出代價，重新進入輪迴轉世，那本殿自會放了他。”

    “好，這樣就好……”長孫璐茶含着淚，緩緩的笑了，只要他不再受傷，不再殺人，她就覺着一切都好了。

    “我不允！茶兒，我不允！”龍崆緊緊的抓着她的手臂，擁入了懷裏，死死的箍着她的後腰和身子，眼裏充着血和狠厲，“你只能待在我的身邊，你哪裏都不能去。”

    長孫璐茶酸澀的閉上了眼睛，靜靜的待在他的懷裏，感受着他這最後一份的溫暖，低顫：“可是你，也說過的啊，會、會尊重我的選擇，我讓你做什麼，你就會做什麼的，對不對？”

    “不！不對！”

    “現在，我、我讓你放開我……”

    “不對！茶兒！不對的！”他溼了眼睛，抱着她的身子更緊了一分，低頭看她道：“你不會離開我的，茶兒，你不能離開我的，對吧茶兒？”

    長孫璐茶睜開眼睛，淚珠順着長翹眨動的睫毛落下，滴入了妖族的靈潭山脈之下，迅速彙集着無數的生靈，裹藏於下，孕育新的生命。

    “龍崆，我也該爲我這偷來的幾日之辰，付出代價了。”

    “不——！！”

    “龍崆，你要好好的，爲了我，切莫再殺生了。”

    “不要——！！”

    閻翳眼睛一凜，身上的金光迅速俯瞰直下，衝向了她的身上，緊緊的裹住了她，將她吸進了靈石之中，瞬移到了自己的身旁。

    “茶兒！！”龍崆懷中一空，親眼看着自己所愛之人在剎那間就化爲了空無。

    “龍崆——”

    “我所心所念，皆是你，望我日後，還有再見你的時候。”

    “那時，我必嫁你。”

    閻翳擡手一揮，她的身形立馬就消失在這靈潭淵上，連帶着她對龍崆那無窮無盡的愛意和熱戀。

    “茶兒——！！”

    “不——！！”

    龍崆轉過身來，看着她的身形，徹徹底底的消失在她的面前，再也受不住打擊，跪地大嚎：“不要…茶兒……”

    “不要離開我。”

    “不要！！”

    閻翳化形離開，天邊迅速恢復平靜的光明，再也沒有了方纔那般的星雲辰變，祥鶴之獸。

    “茶兒——！！”龍崆跪地仰面大吼了一聲，痛不欲生，整個靈潭淵上下，清楚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