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於此墳墓之中

    虛空成爲了墓地，無數被擊沉的戰艦如帝國的墓碑那般橫在或豎在沒有上下左右分辨的虛空之中，成長且遍的深空站點更像個巨大的鐘塔那般銘記死去的人們。

    不管是帝國的英豪還是貪婪的叛徒，此刻他們都遠離了寒冷和虛空，靈魂歸於至高天中，只有船舶內部還未燃燒完畢的空氣發出煙霧，只有精金碎片中零零碎碎穿梭的運輸機，收集着資源和可以用的情報，比如敵人的單兵水平或設備情況。

    只是叛徒們的設備水平不一，沒有統一維護手段，這樣的情報價值不大，而被加密過的重要情報很難被短時間破解，就算星語者們都是語言大師且精通密碼學也很難短時間理解復雜多變的，被亞空間干擾過的加密語言。

    在敵人靠近的情況下，那些東西變得無關緊要，帝國的小型戰艦被要求躲在戰區無窮無盡的戰艦殘骸中，同時他們也得警惕外側流散的，被擊潰的敵人殘部回來。

    在驅逐艦填滿魚雷後，帝國衛隊的戰艦數量已經降低到九十多臺，死去的英靈足足6萬餘人，都是忠誠的帝國海軍的軍民，虛空無情的吞嚥他們靈魂，那些苦難，那些痛苦，不過他們魂歸王座前給敵人造成的更多，不負帝國精銳之名。

    他們的親人再也見不到那個英雄，他們被無情的虛空化作了可悲的冰塊，隨戰艦崩裂而散開，如同滿天星辰那般，照亮帝國的前途。

    在帝國各戰艦上，全體軍民低着頭，面對全息屏幕上無數死去同胞的名，對那些素未謀面或記憶猶新的血肉兄弟默哀，軍官摘下帽子，水手不再維護甲板，帝國海軍上將的聲音爲他們做着最後的祈禱。

    “向前！”他的聲音豪邁且長久，喊着。“向前，穿越迷霧之海，冰冷虛空，靈魂之船，高高越過，黑洞，彗星，恆星或星辰，向前！”

    “自我們祖輩，自我的父親，自我，人類漫遊於此地，尋找可以落腳之處，無數犧牲，無數苦痛，無數死亡，如今依然，爲帝國樹立於虛空，血肉組成的基石們，歌高於無邊銀河，唱把，唱把！”

    海軍們齊齊擡頭。“在那冷酷的星辰中，風暴無情，遠離溫暖，在這空空的墳墓，你會看到戰艦在虛空沉浮，遠離瘋狂的星辰，遠離那空空墳塋。”

    他們聲音低沉，這是這個星區的古老歌謠，從遠征至今依然傳承，代表着這個宇宙的真理，還有那渺茫的，希望。

    突然，他們聲音齊齊高了個大調。“爲何不像個漂亮猛禽那般乘風而行那？！乘風而行吧，帝國之魂！遠離瘋狂的星辰，遠離那些空空的墳塋……”

    歌聲停下，當那些勇敢人因探索的疲倦躺下不想起身，他們身體腐爛，靈魂昇華，陰霾已在九霄雲外，他們不再需要流浪了，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家，靈魂不再流浪。

    而這些墳墓之中，戰爭也不會停息，禱告和送別很短暫，那些戰士，還活着的人又進入了戰鬥姿態，就如同大部分人對於帝國海軍的誤解，他們優雅，自由，甚至比起軍隊過於散漫，而這羣紳士也是讓帝國維持至今的核心力量，無法質疑。

    他們越過一個個墳塋，層層疊疊的殘骸，墓碑，瘋狂，如今，他們的流浪會持續到人類徹底征服這個宇宙爲止。

    上將停下他的禱告，他看向占卜儀中無數接近的紅點，攻擊亦然開始，這次帝國海軍必須節奏更快，速度更深，調度更準確，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聽着通訊器，在急促的蜂鳴中，他意識到，戰爭又一次開始了，鈦族的無人機發出警告，預計數量足足三百臺戰艦，是帝國海軍的三倍，但是惡兆方舟沒有出現，上將鬆了口氣，他明白，這個數量的剩餘戰艦加上惡兆方舟，帝國再無勝利機會。

    至此，整個帝國海軍都屏氣凝神，這次他們沒有和上次一樣最快速度的攻擊，並不是炮擊沒有用，而是他們需要等待，戰爭不僅僅是傾斜火力，也有一部分的老奸巨猾。

    敵人不能繞過這個墓園，這裏是天然的掩體，龐大的範圍也決定了他們不能繞過，不然速度緩慢會導致軍隊前進速度緩慢，被更多的火力攻擊，繞過也代表暴露側翼，容易被帝國攻擊。

    他們意識到了帝國有特別的偵查手段，所以不再會吃信息上的冒險，吸取了前鋒部隊全滅的經驗，他們顯得更加警惕，而這樣的警惕也成爲了他們的缺點。

    在敵人的大部隊逐漸接近被叫做墓地的區域，無數的戰艦遺骸阻礙了射擊，他們自然的減緩了速度和尋找殘骸來分析情況，他們也沒有想到，在那些遺骸之中，帝國海軍的驅逐艦已經等候已久。

    帝國海軍的艦長看着鳥卜儀，他關閉了通訊器，等離子引擎，以魚雷可以射擊兩側的姿勢躲在廢墟後面，他在指揮點看着那些接近的敵人，數量龐大，毫無疑問。

    他清了嗓子，說着。“這是最後了。”沒有太多的感情，也不顯得恐懼，他早已有了準備，他是帝國的少將，也是帝國的船長，他捨棄一切加入這次大合聲，要那聲音悠悠長，傳遍虛空，用他的生命和這只忠誠的劍級驅逐艦的強大機魂。

    在於無數閃爍火花的遺蹟那般錯綜複雜的戰艦屍骸中，那些被叛徒操作的正在機魂因爲發現了帝國的戰艦而戰慄，它明顯的遲疑了，接下來幾顆魚雷沒入了其巨大的軀體，閃爍的光芒下，數萬敵人死去。

    而那只戰艦旁邊不僅僅是一個敵人，只是魚雷沒了，艦長看着自己鳥卜儀中密密麻麻的紅點，毫不猶豫的開口。“撞擊！”

    等離子引擎燃燒，預熱的發動機啓動，這只服役許多年的劍級戰艦正在發揮其全部的溫度，艦長高舉起酒杯，紅色的葡萄酒搖拽不定，在嗡嗡的顫聲中，他高呼着。

    “來忘聲高歌把，一杯敬我的戰友，一杯敬我的同胞，一杯給我的愛人，迷茫之行，再難聚首，向前！爲了帝皇！”

    巨大的質量在推進力中聚集，明亮的等離子引擎閃爍着遠超凡人靈魂的光芒，機魂正在咆哮，敵人的鳥卜儀器上，這只戰艦看起來鮮紅無比。

    無數炮彈，光矛，甚至幾發魚雷都如同雷霆那般擊發，爲了隱藏，他們關閉了虛空盾，因爲虛空盾發生器有巨大的能源波動，至此，無數炮彈直接砸在戰艦上，護盾區域，船員休息室，指揮所，除了動力系統，一個一個都在崩潰。

    同時幾顆小星辰那般的運輸機離開船舶，向遠處的敵人戰艦進行捨命跳幫，他們看着自己曾經的家園，那只巨船無畏的前進，其機魂的光芒無比的耀眼，同時側翼的同胞跳幫船被敵人的近防炮蒸發，只有一半的運輸機碰到了敵人的戰艦外側……

    而劍級那巨大的撞角依然劃破了無邊無際的虛空，鋒利的前段嵌入了敵人的內部，一臺遠比它龐大，比它強大的戰列艦內部，引爆了它的核心，等離子體在短促的失效後引發了巨大的爆炸，灼熱的烈焰吞嚥了整個區域。

    而這樣的情況正在戰區不斷的重複，敵人深入其中，如今付出代價，帝國無數英烈用自己的全部，換取敵人的全部，近距離的情況下，魚雷，撞擊，接舷戰，沒有一時一刻停下。

    整個墳墓區域化作人間煉獄，爆炸，死亡，在接下來面對惡兆方舟的戰爭中無力的船舶全部捨去一切，向帝國之敵靠近，他們比普通的火攻船戰鬥力遠高，可代價也無法形容。

    高級上將摘下自己的帽子，他看着鳥卜儀器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和綠色點逐漸消失，他漫長的戰爭生涯中也極少經歷這樣的情況，他感覺到窒息，那是極少的，而他確實在現在感覺到那種久違的無力感。

    他舉起一杯高酒精度的阿姆賽特，囫圇吞棗的入腹，這東西不至於昏醉他，這位老水手，老船長，老指揮官，打內心喜愛的是自由，他想沒有顧慮的遨遊在虛空，那麼他必須捨棄一切，列如仁慈，或，寬容。

    他紅着臉站起來，皺巴巴的臉頰帶着一絲酒氣，然後對着全艦隊開口。

    “帝皇的自由靈魂們，開炮，爲兄弟們復仇，讓他們無法走出這個墓地，一起埋葬把，讓火焰成爲敵人和兄弟們的安魂曲！”

    開火，開火，無窮無盡的憤怒化作實際的炮彈，光芒照耀了整個墓地，綻開的熱量鮮紅的如同血那般，灑滿了這裏，而他們也不知何時再會和那些同胞見面了，他們必須告別，用炮火，那些一起歌唱的夥計們，是時候離開他們了。

    這曲長且連綿，痛苦又猛烈的安魂曲結束，整個墓區化作寂靜的地方，沒有一隻戰艦離開，他們勝利了，花費了50只戰艦，毀滅了大量敵人的有生力量，只剩下了重型巡洋艦和戰列艦，留下那些忠誠的靈魂們苦痛。

    上將長吐出一口熱氣，在冰冷的循環空氣中化作薄弱的白霧，他看着已經清空的鳥卜儀，站起來，準備宣佈階段性勝利，可下一刻，巨大的能量反應讓整個艦隊都發出了蜂鳴警告。

    一臺惡兆方舟來了，那東西如行星那般龐大，速度緩慢，周圍圍繞無數的戰艦，而鈦族的無人機卻沒有反應，毫無疑問，他們發現了鈦的小技巧，同時毀滅了那些東西，如今帝國海軍盲目信任那些情報反而成爲了問題……

    那個巨物擠開整個航道，那些戰艦屍體對於這個行星引擎毫無用處，不過它的龐大體型也代表另一件事，就是另一臺惡兆方舟不可能現在出現，不然兩臺龐然大物的引力互相牽引，它們會撞擊在一起。

    而上將還是第一次目睹傳說中的行星引擎，那些平時存在於帝國傳說中的龐然大物，不管是異形還是異端的，都遠超他的想象力，他此刻感覺到窒息，殘餘戰艦傳來了全息投影，在這個無光的世界勾勒出這只龐然大物的姿態。

    那是個扁平的巨大無規則鑲嵌物那般的東西，密密麻麻的奇怪凸起和讓人窒息的凹陷，堪比泰拉的月球那般，同時又類似於船舶底部的藤壺，日積月累的模樣。

    上將漫長的戰列生涯見過了無數的牛鬼蛇神，可唯獨沒有見過這個怪物，他的呼吸停滯了片刻，而下一秒，大量的炮彈和光矛以遠超之前帝國敵人的龐大數量攻擊而來，準確並密集。

    在劇烈的顫抖中，明亮如同恆星的光芒讓人張不開眼睛，前方艦隊的虛空盾完全崩潰，只要第二輪，就會造成重型艦隊的數只戰艦大破！

    而最重要的恩吉利太空港也被密集的射擊攻擊，只是數百公裏的龐大體型和上面的星球級虛空盾輕鬆的抵禦了那些瘋狂的射擊，同時艾蘭拜爾的通訊也後發而來。

    上將看着全息畫面裏的年輕人，居然下意識感覺到安心，他有點不太確定自己的情緒是不是還穩定，但是他突然意識到爲什麼帝國那麼多人視作他爲聖人。

    他開口，卻磕巴了下，這極度失態，不過他很快調整好態度。“我……我們的戰艦損失暫時沒有，但是下次射擊會導致巨大的損失，敵人並不是愚蠢的傢伙，他們通過鈦的無人機鎖定了我們的區域，而這次射擊其實有不少火力偏離了，他們沒有把握準確的射擊距離，下次只會更加致命。”

    “星語者的預計中，下次射擊我們會損失百分之10的戰艦！”

    艾蘭拜爾在全息投影中久久沒有回答，而在沉默數秒後，他開口。

    “讓戰艦羣到恩吉利太空港後方，我相信，我們的戰士流血取來的戰爭要塞不會輸給所謂的異端方舟，帝皇的光芒庇佑我們，爲了帝國！”

    上將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是這樣的情緒一閃而過，他下意識覺得應該讓戰士們的生命換太空港平安，可他現在才明白，如果帝國海軍全滅，這個星區將失去被帝國掌握的能力。

    即，就算勝利了，潘吉亞也無法長久統一，至此，上將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傳言，即艾蘭拜爾總司令想把整個星區打造成要塞的話語不是空談。

    他此刻像個新兵似的，磕磕絆絆的回答。“是，爲了帝國！”只不過他的話語，沒有一絲的猶豫不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