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段峯的決定

    於蒼這邊埋頭苦吃，忽然，宴會廳中的交談聲逐漸減弱。

    他若有所察，擡頭望去，就看到很多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前方——段章就站在那裏。

    段章開口，魂能注入之下，聲音不需要話筒便已經傳遍了會場：

    “非常感謝，各位能來參加今天的晚宴。”

    段章西裝革履，臉上帶着笑意，頗具氣場，但是眼角那青腫的傷勢，着實看上去有些滑稽。

    段章自然有能力用相應的魂卡快速消腫，之所以留着，自然是給於蒼看的……哪怕能勾動一點點惻隱之心，都是好的。

    但看上去，於蒼似乎不太吃這一套。

    “今天我們聚在這裏的目的，是爲了慶祝於蒼拿下了高校聯賽的冠軍，而且是有史以來含金量最高的冠軍！”

    段章舉起手中的酒杯。

    “讓我們……”

    嘭！

    段章話都沒說完，忽然！

    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一個頭髮已經見白的中年男人，但是行走之間虎踞龍盤，氣場很足。

    “這麼熱鬧。”王滿霄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段家主……舉辦宴會，怎麼不邀請我們王家。”

    刷！

    場面一時針落可聞，氣氛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衆人的視線紛紛看向段章，只見此時，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了下來。

    王家……他們怎麼來了？

    段章在心底暗罵。

    他根本沒有邀請他們，這是不請自來！

    “……王家主，今天是家宴。要是想找我敘舊，我可以另找時間。”

    “我看今天就不錯。”王滿霄笑意更甚，“慶祝於蒼奪冠，怎麼能少的了王家……輝兒都已經在我耳邊唸叨好久了。”

    在王滿霄身後，王輝看向於蒼，一陣擠眉弄眼，滿眼都寫着“我來給你撐場子了！”

    於蒼：“……”

    這是什麼展開。

    救命，他腳指頭已經開始動工了，這麼會功夫，已經扣出一室一廳了。

    “……那我就不接待了。”段章眼神稍稍眯起，“王家主，自己找位置吧……”

    “先不急。”王滿霄哼了聲，“晚會開始之前，我也來說兩句——段章，你們段家這些年聲勢不小，搞得整個帝都都烏煙瘴氣的……哼，一年前你是怎麼對於蒼的，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現在也有臉在這裏給於蒼辦慶功宴？”

    這話一出，段章的臉色頓時便陰沉了下來。

    於蒼當年經歷的事，他自然再清楚不過，但是這事他現在提都不敢提，只能採取迂迴路線給於蒼一點補償。

    王滿霄這麼直接說出來，就相當於直接撕破臉皮了！

    搞什麼……

    “動用家族的力量欺負人家一個學生……虧你幹得出來。”王滿霄的眼神越發凌厲，“不過，你們段家的氣運，今天也算到此爲止了。”

    段章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在來之前，我已經向協會提交了不少文件……要不要猜猜看，那裏面都有什麼？”

    段章：“……”

    說罷，王滿霄看向於蒼的位置，道：“於蒼小友，你放心，王叔這次絕對還你一個公道，將當年的真相徹底查清……沒有人可以污衊伱學術造假！”

    於蒼：“……”

    現在真的還有人敢這麼說嗎？

    不過嘛，當年自己被退學，段家將這件事渲染成了學術造假，這件事倒也確實算個不大不小的污點。

    指不定幾千年之後，這件事就變成“野史記載”巴拉巴拉的。

    演變成溝子文學也說不定。

    所以要是有人幫忙澄清，他也樂得看戲。

    當然，於蒼心裏知道，這只不過是王滿霄找的一個對付段家的切入點而已。

    所以他繼續埋頭吃飯，沒敢迴應王滿霄……他怕把自己尷尬死。

    這邊王滿霄說完，段章的臉色卻忽然平靜了起來。

    他緩緩道：

    “王家主……說的情況確實屬實，但當年的事，我也知之甚少。”他道，“說來慚愧，我那三弟……段載，竟然去做了禁卡師，我也是第一天知道，這些年，他沒少利用段家的影響力暗中做壞事，當年於蒼身上發生的事，便是其中之一。”

    王滿霄一笑：“你不會要說，這一切你都不知情吧？”

    段章點頭：“確實如此。”

    本來他確實少一個用來背鍋的有分量的人，現在這段載倒是正好。

    “小孩子都不會信。”

    “也確實怪我管教不嚴。”段章滿臉自責，“事實上，來之前我已經對段家進行了一次大清洗，還受了點傷，讓諸位見笑了——我們也不會就這麼把當年的事翻篇，對於蒼的遭遇，我們深表愧疚，一定會給出滿意的賠償！”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於蒼：“段家不算什麼名門望族，但是產業還是有一點的，假如於蒼不嫌棄，我們願意將……”

    “段家主倒是豪氣。”一道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聽到這道聲音，段章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很熟悉這道聲音的主人。

    仇海烈……仇家家主！

    正是自己的盟友之一。

    這個時候開口……段章內心已經開始慌了。

    “段家主。”仇海烈一樣手中的酒杯，“你現在，還能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嗎？”

    “……仇海烈，我沒虧待過你吧？”段章眉頭皺起，“我們是盟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誒，別亂說。”仇海烈帶着笑意，“一些經濟上的合作罷了，談不上盟友——你幹那些破事，我懶得摻和，不過於蒼是我那寶貝兒子的朋友，他受了委屈，我得幫他出出氣吧。”

    段章：“……”

    仇海烈拿起一個甜點，扔進嘴中。

    “別想了，你想賠給於蒼的那些產業，已經不屬於你了。”

    段章眯起眼：“什麼意思？”

    “你很清楚，還要我解釋嗎。”仇海烈一聳肩，“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段家行事齷齪，大家都看在眼裏，對付你這種人，我們也不用在乎什麼手段。”

    “你們？”

    段章發覺不妙，他的視線掃過人羣中凌家、羅家的地位，發現他們都氣定神閒，但是面向自己的表情都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親和。

    仇海烈繼續道：“段家主是有些手段的，吞併段家那些產業着實費了我們不少功夫……段家主，人家於蒼可看不上你這些俗物，何況你現在，也拿不出多少了吧。”

    段章：“……”

    “別那副驚訝的表情，你早就猜到了吧？”說罷，仇海烈向着於蒼拱了拱手，“於蒼小友，段家50%的產業如今都在我們手上，若是小友願意，晚會過後，劃到你名下就是了。”

    “……我倒是沒想到，你們會在這個時候翻臉。”段章捏緊了拳頭，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道，“於蒼，請你相信段家的誠意……段家在帝都已經經營多年，斷不可能被一些鼠輩三兩下就掏空家底，補償我們給得起！

    “而且，段家在帝都還是有影響力的，今日之後，我們會全力出手，一定會洗淨你當年的污點，還你一個清白！”

    ……

    “這件事，就不勞段家主出手了。”

    一道聲音忽然傳來，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聲音的來處。

    只見，一個頭髮皆白、笑呵呵的老爺子拄着柺杖邁進了宴會廳。

    這老頭看上去毫無氣場可言，但是在場所有人無不露出了嚴肅的神色，已經有不少討論聲在暗中響起了。

    這位，可是鎮國。

    只見他進屋之後，一路走到了於蒼身前，一拱手：“於蒼小友……別來無恙。”

    於蒼：（嚼嚼嚼）。

    這老頭，他認識。

    帝都大學校長，邊鴻！

    邊鴻一臉歉意：“於蒼小友……關於帝都大學出現了如此惡劣的事件，我深感慚愧……當初是我監管不利，如今事情明了，當年批准你退學的制卡師學院院長，已經被我辭退了，並且我已經提交了對他的起訴，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他後半輩子永遠都走不出監獄了。”

    帝都，水很深。

    帝都大學一樣如此。

    各種勢力在其中盤根錯節，扔個板磚下去能砸出來七八個勢力的棋子。

    即便他身爲帝都校長，又是鎮國，但是對於這種情況也很難去處理……一個不好，他這個位子都要沒。

    當年的事，甚至他都是事發一個月後才知道的，想管都管不了。

    如今……倒是正好藉助於蒼的勢，清理掉一部分腐壞的根系。

    而且，於蒼肯定是要拉攏的。

    沒看到古都大學有了於蒼之後，現在發展成什麼樣子了嗎？

    新共鳴法出現之後，界影校區已經成了所有制卡師的聖地！現在在各種野榜裏，古都大學已經成第一了，而他們帝都大學，由於之前的事，甚至連第二都快保不住了。

    在之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沒辦法，這件事發生了就要處理，所以今天他必須要來的。

    邊鴻看着於蒼，神色誠懇：“於蒼小友……我以帝都大學校長的身份正式向你發出邀請——不知道，小友可否來帝都大學掛個教授？同時也請你監督我們整治帝都大學內部腐敗的風氣，我保證，絕對還炎國一個清朗的學術界！”

    於蒼：“……我考慮考慮。”

    “當然，這個邀請終身有效。”邊鴻道，“正好制卡師學院院長一職還空着，若你想，來當個院長也是可以的，甚至我這個校長的位子，也可以讓給你——就是擔心小友平日裏繁忙，顧不上我們這邊。”

    “……我會考慮的。”

    “那我恭候佳音。”邊鴻笑呵呵地一拱手，“至於當年的事……你放心，我們已經針對這惡劣的事件構築了師德課程，日後會監督全校教職人員學習，絕對將真相公之於衆，並且也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

    於蒼：“……”

    “那我就不打擾了。”

    邊鴻這邊一套說完，段章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完了，全完了。

    深吸一口氣，他硬着頭皮開口，就要再說些什麼。

    然而這一次，他話都沒說出口，一道聲音已經從門口傳來。

    “這麼熱鬧。”

    一道人影出現在那裏，一瞬間，本來已經有些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沒人敢在這位面前大聲說話。

    葉承名！

    光靠這個姓氏，就已經足夠讓人肅然起敬了，何況，他還是站在炎國軍方最高層的存在……

    那一身久經沙場的殺氣，就算此時已經收斂了起來，也能讓衆人感到如芒在背。

    葉承名的視線先是在於蒼身上停留片刻，而後便轉向了段章。

    “段章。”他道，“我們懷疑你和禁卡師有關係，和我們走吧。”

    段章的臉色這次是真的慌了。

    “我沒有……我一切都不知情！”

    “這不是你說了算。”葉承名臉色平靜，“另，於蒼是炎皇勳章獲得者，協會優秀制卡師，介於你之前的行爲，我有權懷疑你有叛國罪的嫌疑，所以，走吧。”

    “我……”段章的額頭上，冷汗肉眼可見地留了下來。

    完了，全完了。

    葉承名都來了……協會絕對是認真的！

    情勢比自己想的還要嚴峻，這是把自己往死裏整啊……

    當下，他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於蒼。

    他知道，雖然葉承名說的罪名只是嫌疑，但只要跟他走，那這罪名就絕對會落實！

    眼下，只有於蒼親自開口，才有用！

    然而……

    他分明看到，於蒼在慢條斯理地吃着桌上的美食，頭都沒擡，彷彿早有預料。

    完了。

    段章的內心陷入了絕望。

    誰能想到，當年只是針對了一個年輕人……如今卻會演變成這樣的地步？

    舉世皆敵，怕是也不過如此了吧……

    “呵呵……”他不由得慘然笑了起來。

    一旁。

    於蒼之所以沒擡頭。

    是因爲他現在尷尬的腳趾都要忙不過來了！

    腳下已經三室五廳了。

    而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葉承名的聲音。

    “不是我想來的。”

    於蒼擡了擡眼，發現葉承名表情都沒變……看來是傳音。

    “帝神話非要我來……說是氣氛都到這了，讓我露個臉。”

    於蒼：“……”

    什麼叫氣氛都到這了。

    你們這一個個的……意思是我現在還得站起來，歪嘴不屑一笑，邪魅狂狷一下是嗎？

    好好好，有朝一日他也能體驗一把當龍王的感覺。

    於蒼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段家……沒了就沒了吧。

    雖然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是不意味着會爲他們求情。

    除非……

    ……

    “於蒼！”

    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於蒼神色一動，終於擡起了頭。

    這一次，出現在門口的，卻不是什麼軍方巨孽，或是名門權貴。

    只是一個少年罷了。

    段峯深吸一口氣，舉步，眼神堅毅地越過王滿霄，越過邊鴻、葉承名……一路來到了於蒼面前。

    “於蒼——對不起。”

    於蒼：“……你不用道歉。”

    “我的家族，當年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

    “這和你無關。”

    段峯搖了搖頭：“我也用了段家用那些手段掠來的資源……段家造出的孽，我躲不開。何況當年之事，都是因我而起。”

    於蒼的眼神閃了閃。

    “那你想做什麼。”

    “……我知道，說再多的話，給你再多的資源，都沒辦法彌補當年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我求你。”

    段峯說着，便作勢要跪。

    於蒼眉頭皺起，擡手就要讓王之我阻止他，但是段峯的力量出奇的大，咚的一聲，已經跪在了地上。

    段章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峯兒！你在幹什麼……快起來！你不需要這麼做！”

    剛纔，再多的人背刺、再多的權勢出現，他心中都沒有出現過悔意。

    唯獨此刻，懊悔已經盈滿了他的內心。

    他不該……他就不該！

    ……

    “於蒼，我求你。”段峯一字一字道，“留段章、段敖一命——我只求這一點，至於他們後半輩子如何過，在監獄裏或是在醫院，我都無所謂。

    “我知道，這很過分——我沒有什麼能與你交換，我唯有自己。”

    於蒼沉默。

    他分明看到。

    段峯的身後，阿丘同樣跪倒在地。

    “於蒼——今日之後！”

    段峯的手指用力，骨節都已經發白。

    “我將前往邊疆，爲炎國死戰，不成神話，永不踏入國境一步！”

    於蒼稍稍動容：“你……”

    “我成神之日。”段峯擡起頭，“若國泰民安，則我老死邊疆；若天有亂象，則我當爲你手中利劍！”

    一個時代，只會誕生一位神話——向來如此。

    誰都心中有數，於蒼大概會成爲這個神話。

    那麼，段峯會成爲神話嗎？

    如今已經沒人看好。

    但此刻，少年的眼神無比堅定，彷彿嘴中所說，只是一個必定會發生的事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