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白色的花，紅色的花

    ......

    寂靜。

    安那努和恩奇都漂浮在這片意識的深處，面無表情，臉上卻掛着眼淚。

    ——他們終究是不瞭解人類的感情的，一切事態的開端，也僅僅是因爲程序所產生的模彷本能。

    但這眼淚，又是爲什麼呢？

    安那努輕輕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幫有些失神的恩奇都拭掉了眼角的眼淚。

    “啊哈......謝謝你們，能爲我悲傷。”

    一道聲音，沒有緣由的出現了。

    穿着白裙的少女，站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背着手踮了踮腳，看着安那努和恩奇都。

    和他們兩個頭頂上的，那純白色的花環。

    “芬巴巴......”

    “你，你在這裏啊......”

    安那努和恩奇都湊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安那努，恩奇都。”芬巴巴微笑着點了點頭，歪着腦袋親暱的呼喚着，“能夠記住我的不變之人，能夠爲我悲傷的友人。”

    “真好，還能夠見到你們。”芬巴巴上前一步，擁抱住了安那努和恩奇都，“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禮物和結局了......”

    “爲什麼要躲起來，芬巴巴？”

    恩奇都悲傷的問道。

    “我們......很想見你。”安那努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有些哽咽，“很想很想......”

    “並不是我在躲着你們。”

    芬巴巴後退了一步，看着安那努和恩奇都，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的吧，安那努恩奇都，我終有一日會把你們忘記，會把一切都忘記。”

    “但是......你們還記得我。”

    芬巴巴牽住了他們的手，笑着點了點頭。

    “而且，你們阻止了我，讓我沒有在無意識的毀滅中停了下來，也......在這樣的，最後的時間裏，想起了你們。”

    “謝謝你們。”

    “......你會怎麼樣？”

    安那努聲音顫抖，有些不忍的問道。

    “我被你們殺死了。”芬巴巴老老實實的回答着。

    但即便面臨死亡，她的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你們不必爲了我悲傷。”

    似乎是察覺到安那努和恩奇都悲傷的情緒，芬巴巴伸出了自己潔白的手，輕輕的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話說，你們真的能夠有悲傷這種情緒啊。”

    她的聲音之中出現了一絲俏皮。

    “唉？”安那努和恩奇都都愣住了。

    悲傷......自己現在正在，悲傷？

    “悲傷是什麼樣的感覺呢？”芬巴巴蹲了下來，看着安那努和恩奇都問道。

    泥人們對視了一眼，一齊垂下了腦袋。

    “很......痛苦。”

    “不喜歡，很，不舒服......”

    “是啊，是這樣啊。”芬巴巴的眼神之中也出現了失落的情緒，“會痛苦，會不舒服，這就是人們口中的悲傷，現在，除了你們是悲傷的，我也......是悲傷的呢。”

    “但我並不是因爲自己將要死去而悲傷。”

    “我是錯誤的生命，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因爲我的存在就代表了不合理以及災難，我是靈魂聚集，被壓縮在一起的產物，我們也曾是人類，我們也知道，我們的存在會對我們的故鄉，我們的美索不達米亞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我的悲傷......只是因爲，好不容易才記起了安那努和恩奇都，便又要分別了吧。”

    “啊啊......衆神，爲何要如此愚弄我們呢......”

    少女的眼中，出現了痛苦的淚水。

    那淚水，讓安那努和恩奇都心如刀割。

    悲傷的情緒感染着他們，讓他們的眼角也出現了淚水。

    他們想要去擁抱芬巴巴，卻發現，芬巴巴好像......

    已經開始變得虛幻了起來。

    芬巴巴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啊......這樣啊，看樣子，我已經要死了呢。”芬巴巴的臉上出現了遺憾的表情。

    她再一次看向了恩奇都和安那努。

    “你們記錄之中的花，還在嗎？”

    泥人們怔了怔，而後，一起點了點頭。

    他們分別伸出了一隻手，在芬巴巴的面前捧了起來。

    一朵白色的，虛幻的花，出現在了他們的手心之中。

    ——這是停留在天之匙和天之鎖記錄之中的，最開始的那朵花，美麗，清香。

    彷彿能讓心靈得到休憩一樣的一朵白花。

    芬巴巴看着這朵白花，安靜的笑了笑。

    她同樣捧起了自己的雙手，一朵一模一樣的白花，出現在了芬巴巴的手心。

    “在我們最初見到的時候，這朵花還是這樣白色的呢。”她似乎在回憶着什麼，笑的很溫柔。

    “但現在......它已經不再是白色的了。”

    花朵在芬巴巴的手心，逐漸的發生了變化。

    令人安心的潔白逐漸褪去，化作了一抹鮮豔的紅色。

    但這抹紅色，一點都不刺眼。

    少女是芬巴巴內心之中唯一的美好之處，無論其他東西再如何改變，少女的美好，都不會改變。

    芬巴巴輕柔的，將這朵變成了紅色的花朵，放在了安那努和恩奇都的手中，放到了那朵白色的話的旁邊。

    “讓這朵花，停在你們的記憶之中吧。”少女這樣說道。

    她說的是【記憶】。

    而不是【記錄】。

    逐漸獲得了人的情感的安那努和恩奇都，已經不可以再用機器和程序來進行衡量了。

    “就這樣好了，安那努，恩奇都，就這樣就好了。”

    將那朵紅色的花放到了泥人們的手中，芬巴巴笑着，流着淚，後退了一步，讓自己和安那努以及恩奇都拉開了距離。

    芬巴巴的身影逐漸遠去，逐漸發光，逐漸變得透明。

    她要死了，它的腦袋被安那努和恩奇都斬了下來，爲了徹底斷絕生命力，就連內臟都被破壞殆盡，因爲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的殺死它。

    但——

    “美麗的人們啊，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能始終記得我們。”

    “謝謝你們，能在這最後，讓我們記起了你們。”

    “啊啊......”

    芬巴巴，露出了最後一個燦爛的笑容。

    “美麗的人們啊，希望你們，能夠獲得真正的幸福——”

    “也希望你們，永遠也不要忘記我......”

    “再見了，再見了......”

    光點落下，落在了泥人們的手心裏，落在了那朵白色的花上，落在了那朵紅色的花上。

    白色的花，彷彿能讓心靈得到休憩。

    紅色的花，彷彿能夠溫暖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