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爲什麼這樣看着我

    “尊敬的船長，我得提醒你，馬上就是午餐的時間了，您答應過夫人，回去吃午飯的。”

    曙光號的駕駛艙內，太初提醒還坐在位置上工作的陳旭。

    他的目光從光屏上移開，伸了個懶腰，以緩解坐了幾個小時後的腰背的僵硬與痠痛，說，“你監控我家裏，還要當面讓我知道嗎？”

    “這是我的職責。”

    他說，“聽從我的命令，也是你的職責吧，能不能把監控停掉？”

    “抱歉，我必須聽從您的命令，只是，監督您的這件事情除外。您是代理船長，肩負着最重要的責任，同時，也要受到最嚴格的監督。”

    “當我沒說。”

    他隨手關掉了光屏上的文件，站了起來，往駕駛艙外走去。

    就像他有權力將太初重啓一樣，太初同樣有監督他的權力，當然，也只是監督而已，就算發現他有什麼背叛的行爲，也無可奈何。

    想要罷黜一位船長，哪怕是代理的，也不是人工智能可以辦到的。這源於曙光號的人類對人工智能深入骨髓的戒備。

    如果不是這樣，他肯定是玩不過太初的，飛船上的各種規定和條例太多了，多得他背不過來，到現在，都不知道違反了多少次，信用點都被扣了不少。

    他的住所離得不遠，乘坐偉送艙，十分鐘就到了。

    走到門前，他想着楊錦夏正坐在擺滿了食物的桌子旁等他，突然停下了腳步，這時，他才意識到兩人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妥。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忍不住敲了敲腦袋，想起了太初說過的使用學習機的後遺症，因爲大腦在短時間內塞進了太多新的知識，爲了消化這些知識，在一段時間之內，大腦會變得比往常要遲鈍一些。

    第二次使用學習機到現在，已經過去很多天了，爲了儘快消化這些知識，真正做到化用，他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來溫習，所以反應比之前遲鈍了嗎？

    早上她提出要一起吃飯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的。

    他忍不住敲了敲腦袋，有些自責，面對她的時候，怎麼就放鬆了警惕了呢？

    在夢境裏跟她走得太近的話，回到現實後，應該怎麼面對她呢？

    “一定要記得，跟她保持距離。”

    他在門口做好了心理建設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零三分了，不再停留，走上前，門自動打開了。

    “你回來啦。”

    廚房裏，穿着圍裙的楊錦夏聽到動靜，探出頭來，對他露出一個笑容，說，“還有一個湯，馬上就好了，你先坐着。”

    陳旭神情恍惚了一下。下班後，回到裝修得精美的房子裏，楊錦夏穿着圍裙，在廚房裏做飯，用欣喜的聲音歡迎他回家，這樣溫馨的畫面，曾經正是他渴求，並且爲之努力奮鬥的動力。

    過了一會，楊錦夏雙手提着一隻鍋的兩隻耳柄快步從廚房裏出來，將鍋放到桌子的一個鍋墊上，然後用手指捏着耳垂，嘴裏吸着氣，顯然是被燙到了。

    “沒事吧？”

    陳旭心中一緊，上前抓起她的手，見雙手的拇指和食指都有些發紅，拉着她到廚房內，打開水龍頭，將她的手放到水流下沖洗着。

    “下次別直接端熱的鍋，用溼布包一下，才不會燙到。”他語氣中有些責備。

    “知道了。”楊錦夏被他抓着雙手，兩人近乎靠在一起，她擡頭看着他的側臉，目光很柔和。

    “好了。”

    陳旭這時，才意識到有些不妥，鬆開手。爲了掩飾心中的尷尬，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洗了個手，順手拿起掛在一旁的一塊布擦乾手，走出了廚房，坐到桌子旁。

    楊錦夏看着他的動作，臉上露出微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過一截紙巾，擦了手，摘下了圍裙，掛回到原處，跟着走了出去。

    此時，陳旭已經盛好了一碗湯，拿起調羹準備喝，一擡頭，見到她站在桌子旁看着自己，停下了舀湯的動作，有些僵硬地說，“你也坐。”

    楊錦夏伸出手，將他面前那碗湯端起來，放到自己面前。再拿起自己面前的空碗，盛滿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這才滿意地坐到座位上，笑吟吟地說，“謝謝。”

    陳旭看着她臉上的笑容，說不出話來。

    “這個湯是我煲的，你嘗一下。”楊錦夏臉略帶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陳旭舀起嘗了一下味道，點點頭，說，“挺好的。”

    楊錦夏自己也嘗了一下，眨眨眼睛，說，“好像淡了一點。”

    陳旭說，“湯不用太鹹，這樣剛好。”

    “嗯。”楊錦夏開心起來，看着他將一碗湯渴完，不等他站起來，就先一步伸手拿起了他的碗。

    陳旭說，“你不用這樣，還是我自己來吧。”

    楊錦夏一邊盛飯，一邊說道，“讀書的時候，我喜歡去小雅家吃飯，在餐桌上，看着她媽媽給大家盛飯，就很羨慕。覺得有這樣的位媽媽，一定很幸福。”

    陳旭想起了她的身世，心裏一軟，猜測她名義上的那位奶奶，平時對她應該比較嚴厲。心裏想着，他伸手接過了她遞來的飯，說，“謝謝。”

    “不客氣。”她笑着答道。

    從早上到現在，她笑的次數太多了，是他認識她以來，笑得最多的一天。

    其實，她是一個看起來很高冷的人，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最吸引他的，就是那股冷豔的氣質。

    不論是上一個夢境，還是在現實裏，她都不怎麼笑，就算是在笑，也更多的是表現一種禮貌。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像今天這樣開心。

    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早上他醒得比較早，看着熟睡中的她，就算是在睡夢中，眉頭也總是微微蹙着，彷彿無法撫平過。從那時開始，他就知道，她心裏肯定裝着很多事。

    “爲什麼這樣看着我？”他注視的時間太長了，楊錦夏還以爲自己臉上有東西，拿起調羹，用光滑的底部對着自己的臉看了一眼，沒有發現。

    他說，“我只是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是嗎？”楊錦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笑道，“可能是因爲，不用操心其他事了吧，我現在只需要想一日三餐做些什麼菜。別的都不用想，真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陳旭看着她臉上燦爛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也許，她離開他，也有他的原因吧，如果他足夠強大，能夠爲她遮風擋雨，她又何必獨自一人，去面對那些困難和壓力？

    不論是在茫茫的宇宙中，還是這艘等級森嚴的飛船內，抑或地球裏，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獲得更高的地位。

    也是在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渴望獲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