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你很矯情

    兩人圍着卡車，走了一圈又一圈。

    只有車頭的位置，放着一盞檯燈，隨着距離的變化，兩人的影子不斷拉長，又縮小。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黑的天空。”

    白錦宣突然擡頭望向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就算小時候在鎮上，沒有星星月亮，也不會黑成這個樣子，什麼都看不見，有點嚇人。”

    陳旭轉頭看着她的側臉，前方檯燈的光照過來，形成了一片陰影，看起來特別的立體。他心想，這樣的臉形，就是明星臉吧，會比較上鏡。

    他問，“你怎麼會想到要當明星的？”

    她轉頭看向他，眼中像是有光芒在閃爍，說，“每個女孩，都有過當明星的夢想吧。只不過我運氣好，實現了而已。”

    陳旭笑道，“說實話，我覺得像你這樣的性格，能當上明星，也挺稀奇的。”

    “那是因爲，我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好人，一起打工的劉姐，願意簽下我的邵姨，經紀公司的老闆，我的經紀人方方，還有我團隊裏的所有人。到了這裏後，又碰到了你。我媽以前跟我說，樂觀的女孩子，運氣總不會太差。所以，我才能碰到這麼多的好人。”

    陳旭一聽，不由笑了，“你對於好人這個詞的理解，是不是有什麼偏差？我對你這麼兇，又讓你做這個，做那個，算哪門子好人？”

    “你想趕我走，只是想，又不是真的做了。”

    白錦宣搖頭，“你想啊，正是因爲你收留了我，我才能吃上熱的飯菜，還有熱水洗澡，睡上可以睡個安穩覺。如果沒有你的話，我說不定早就被那個機器人給殺死了。”

    “再說了，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我當然要做點事，別的我不會，只能做點雜活了。要是什麼都不幹，不就成了累贅了嗎？我媽以前就教我，一定要成爲有價值的人，大到整個社會，再到公司，到團隊，小到家庭，都是一樣的。有了價值，才不會輕易被拋棄。”

    她說話的時候，陳旭一直看着她，回想着這幾天的接觸，心裏有些震動。她小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這麼害怕被拋棄？

    他沒有問，而是說道，“那你確實很幸運，希望，你以後也能一直這麼幸運。”

    “謝謝。”她回過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第二天，陳旭他們繼續趕路，卡車越走越偏僻，路旁的樹木也越來越高大，已經看不見任何建築的影子。

    每次經過路口，陳旭都要停下來，拿出地圖看一會，才繼續前行。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路面上突然出現了一截斷掉的紅色橫杆，陳旭一踩剎車。

    “怎麼了？”眯着眼睛正在休息的白錦宣嚇了一跳，問道。

    陳旭走下車，從平滑的斷裂處看，應該是被某種鋒利的東西切斷的。

    他將那條橫杆拖到路邊，拍拍手，回到車上，說，“我覺得，應該快到了。”

    白錦宣看着前方消失在濃霧中的公路，心裏莫名有些恐慌，說，“裏面會不會有危險？”

    陳旭認真地看着她，說，“你要是怕的話，就留在這裏等我。我一個人進去，沒有危險的話，再回來接你。”

    她毫不猶豫地說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到時候，我就躲起來，一定不會拖你後腿。”

    陳旭看了她一眼，啓動了車子，向着濃霧深處駛去。

    十幾分鍾後。

    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洞開的大門，地面上，倒着一扇金屬門。

    陳旭看到這一幕，心下一沉。連門都塌了，難道，這個軍營已經失守了？

    旁邊的白錦宣看向他，沒有說話，等着他做決定。

    陳旭臉色變幻了幾下，說，“我要下車進去看看。你確定要跟着我。”

    就這樣離開，他實在是不甘心，不管怎麼說，他都要進去看一眼。有報警器在手，至少不用擔心遇到突然的襲擊，見勢不妙，可以提前逃跑。

    白錦宣用力點頭。

    他沒有再勸，將車調頭，停好後，將萬能鑰匙拔出來，走下車，帶着白錦宣，一手拿着報警器的顯示儀，一手拿着電磁脈衝槍，走進了大門。

    走了十來米，地面變得坑坑窪窪，空氣中，殘留着硝煙味。這種味道有些熟悉，他每年回家過年的時候，打鞭炮後，就會有這樣的味道。

    越往裏走，地面出現的坑越多。

    陳旭感覺有些心驚肉跳，光從地面的這些坑，就可以知道戰鬥的慘烈程度。

    只是，他一路走來，一具屍體也沒看到。心裏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難道是倖存的戰士，將戰友的遺體都收起來了？

    手上的報警器一直沒有動靜，他也大着膽子，繼續前行。

    不一會，他終於看見了房屋，被炸塌了一半，能看到碎裂的水泥跟裸/露在外的鋼筋。

    他沒敢進去，見顯示儀上沒有反應，就繞了過去。

    經過這一片被炸燬的營房，他還是什麼收穫都沒有。於是，繼續擴大搜索獲圍。

    不過，他已經能確認，這場戰鬥，應該發生在好幾天前。他剛纔看到了一些血跡，都已經乾透，只是顏色還很鮮紅。

    這個軍營很大，一直到入夜，兩人都沒能走完整個營地。

    說實話，陳旭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讓他往回走，肯定走不回停放卡車的位置。

    不過，他倒不擔心找不到卡車，這裏是有圍牆的，只要找到圍牆，沿着圍牆走，肯定能回到大門那裏。

    “休息一下吧。”陳旭走到一座比較完整的建築時，提議道。

    白錦宣早就累了，聞言找了個地方坐下，拿出隨身帶的水壺，喝了幾口水。

    “給。”陳旭放下手裏的電筒，遞過去一根巧克力。

    “謝謝。”她接過後，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等她吃完，陳旭又遞過去一根。

    她接過，卻沒有拆開，說，“陳旭，說說你的事吧。”

    “我？”

    陳旭靠坐在牆邊，眼睛盯着報警顯示器，說，“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好說的。”

    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說，“我覺得你一點也不像是普通人。”

    “怎麼說？”

    “在這樣的環境裏，你一點都不害怕，也不慌張，對什麼都胸有成竹。我想，你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陳旭笑道，“你覺得你才了不起，很會恭維人，而且，明知道你在恭維，心裏還是非常受用。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本事。”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

    “不願說就算了。”她說着，突然打了個哆嗦。

    陳旭問，“很冷嗎？”

    “有一點。”

    “你那邊吹風，過這邊來吧。”

    白錦宣起身，坐到了他身旁，輕輕依偎在他身邊，問道，“風這麼大，爲什麼霧不會被吹散？”

    陳旭說，“我也不知道，希望能在這裏得到答案吧。”

    接下來，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依偎着，聽着外面呼呼的風聲。黑暗環繞在四周，只有手電筒照射出來的一束白色光芒。

    過了一會，她又開口了，“能說說你跟你女朋友的事嗎？”

    “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挺狗血的愛情故事。”陳旭不想跟別人提自己感情上的事。

    沉默了幾秒後，她問，“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嗯？”

    “我覺得，你一直封閉着自己的內心。這樣，不累嗎？”

    陳旭看着手電筒照出的那束光，反問道，“你拼命地向別人證明自己的價值，你累嗎？”

    白錦宣將臉貼在他的衣袖上，喃喃地說道，“陳旭，要是我愛上你了，怎麼辦？”

    “不會的。”陳旭想起了羅希雲，心裏一陣緊縮，說，“如果有一天，你有那樣的錯覺。僅僅因爲你依賴我，成爲了習慣而已。”

    “難道，那就不算是愛嗎？”

    過了一會，陳旭才輕聲說道，“我覺得不算。”

    外面的風聲，變得更大了。

    “陳旭。”

    “嗯？”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很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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