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陳旭注意到，售樓部的二樓的窗口，有不少人正往這邊看，問，“上面那些是你同事吧？”

    “別管他們，我們走吧。”

    楊錦夏鬆開手，打量着他，笑道，“理了頭髮後，看起來精神多了。”順手將翹起來的衣領子扯好，“衣服也是新買的吧。”

    陳旭擡起胳膊，聞了一下夾克，有一股新衣服特有的味道，問，“是不是味道比較重？”

    “沒關係。”楊錦夏拉着他，走到售樓部的後面，她的車就停在那裏。

    上車前，她將鑰匙遞給他。

    陳旭沒有拒絕，接過鑰匙，上了車後，問她，“晚飯你想吃什麼？”

    “你拿主意吧。”

    “行，今天帶你去吃點特別的。”

    陳旭開車到了江邊，拐進了一條街，這一片，大多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說新不新，說舊不舊，而且全都是自建的，一棟就是一戶人家。

    車子在一座酒樓前停下。

    “這裏是我一個高中同學的親戚開的，這裏的豬肚雞不錯。高考後，我們班搞了個聚會，在這裏吃過一次。”

    陳旭帶着她進了酒樓，裏面的裝修有點陳舊，但是非常熱鬧，幾乎滿座了。

    “好像沒位置了，要等嗎？”楊錦夏問。

    “不用。”陳旭拿出手機，給那位同學打了個電話，問明白後，對服務員說，“我叫陳旭，訂了青松包廂，麻煩你帶我過去。”

    “稍等一下。”那名服務員去確認後，就帶着他們到了一個包廂。

    坐下後，陳旭見楊錦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問，“怎麼了？”

    她說，“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細心，來之前，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有備無患，多做一些準備，事到臨頭，才不會手忙腳亂。”陳旭一邊說，一邊將兩套碗盤都拆開，拿過裝着熱水的壺，將碗筷都燙洗了一遍。

    楊錦夏看着他的動作，目光有些變幻，輕聲說，“看來，我要重新認識你了。”

    陳旭一笑，說，“你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然後，將洗好的碗筷杯碟放到她的面前。

    “我有一樣禮物送給你。”

    他從口袋裏取出那個盒子，遞了過去。

    “什麼來的？”她接過盒子，神情間有些驚喜。

    “打開看看。”

    她眼中有些期待，揭開蓋子，看着黃色錦鍛間的那條項鍊，欣喜地看着他，說，“真漂亮。”

    “你喜歡就好。”

    她將項鍊取了出來，放在手心，看着那個太陽形狀的吊墜，越看越喜歡，嘴角含笑，說，“幫我戴上。”

    陳旭起身，走到她身後。她一隻手將頭髮撩起來，露出了修長白皙的後頸。

    他取過她手中的項鍊，解開釦子，雙手環在她的身前，一手拉住項鍊的一頭，慢慢拉近。

    扣上釦子的時候，他的手指指背在她後頸的肌膚上劃過，粉膩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微一蕩。

    “好了。”他縮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楊錦夏放下頭髮，從包裏拿出化妝鏡，照着鏡子看了起來。

    陳旭見她確實真的很喜歡，心裏很高興。

    說實話，他以前給前女友送禮物，每次都被嫌棄，說他是直男審美。幾次之後，他就不再送了。到了分手的時候，這個就成了他的過錯之一，說他節日生日都不送禮物。

    不一會，菜上來了。

    楊錦夏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鏡子，拿起了筷子。

    兩人邊吃邊聊天，聊一些天南地北的話題。

    陳旭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談興特別濃。不管他說什麼話題，她總是耐心地聽着，有時候接幾句，就算接不上，也不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更不會打斷他。

    這種感覺，真的特別好。

    當然，他也不會一直說個不停，發現她不怎麼接話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感興趣，很快就換過一個話題。

    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說，“是我媽，我接一下。”

    “嗯。”

    電話裏，老媽先是問他在哪，然後，又問起他女朋友的事，話裏話外，就是讓他把人帶回去。

    “媽，我正在吃飯，等我回去再說吧，嗯，好的。”陳旭說着，把電話掛了。

    楊錦夏問，“阿姨說什麼了？”

    “沒什麼。”陳旭給她夾了一塊肉，說，“趕緊吃吧，一會菜要涼了。”

    楊錦夏有些好奇地問，“你跟阿姨是不是不太親密？”

    “爲什麼這麼問？”陳旭有些不解。

    “我看別人打電話給父母，說類似的話的時候，都是那種有點不耐煩的語氣。”她解釋說，“你剛纔說的時候，有點過於客氣了，更像是在跟朋友說話。”

    陳旭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雙手交叉在一起，說，“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她說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這樣剋制自己，對別人是這樣，對我是這樣，對外婆是這樣，對你父母也是這樣。”

    陳旭說起了一件往事，“我有一個親舅舅，小時候很疼我。跟我們家關係也很好。在我上高中那年，他跟我爸因爲生意上的事情，發生了一點口角，相互間，說了一些比較過份的話。那次之後，他就再也不跟我們家來往了，見到我，也是冷着一張臉，問他，他也不理我。”

    “其實，那真的是一件特別小的事情。我爸事後沒多久，氣就消了。可是他沒想到，舅舅一直記到現在。兩家的關係，也沒辦法挽回了。那是我媽媽的親弟弟。”

    他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這件事給我的感觸很深。其實，帶給你最多傷害的，往往就是你最親近的人。最看不起你的人，很可能也是你最親近的人。”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會這樣呢？”

    “後來我有點明白了，人的習慣，是很可怕的。很容易將父母親人對你的好，變得習以爲常，再然後，就是理所當然。當一個人覺得另外一個人應該怎麼對他的時候，就是這段關係毀滅的開始。”

    “你是我父母，你就應該給我買車買房。你是我生出來的，你就應該聽我的安排。你是男朋友，你就應該讓着我……如果他想要的東西，對方沒有做到，就會失望，憤怒，傷心。然後衝對方發火。”

    “光是聽我這樣說，你是不是覺得很離譜。但是這樣的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你最親近的人，往往是你最忽視的人，在他面前，你可以卸下所有的僞裝，可以毫無顧忌地用一些惡毒的語言去傷害他。而你根本就不自知。”

    “有時候，我想到以前對待父母親人的態度，我覺得挺愧疚的。”

    “我一點也不想傷害他們，所以，我對他們言聽計從。”

    “但是，沒多久，我就發現這行不通。因爲，我同樣不想讓他們這樣來傷害我。”

    “我寧願退後一些，給彼此留出一些距離，我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尊重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楊錦夏靜靜地聽着他的話，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只是神情有些震動，目光中，蘊含着一些陳旭看不懂的東西。

    最後，她用很輕很輕的語氣說，“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PS：趕在上架前最後一章，讓主角說出了他爲人處事的哲學。最後，下一章在今晚十二點之後，希望大家能夠去訂閱，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