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離開北平！

    翌日。

    旭日東昇，千絲萬縷蘊含希望的陽光灑下，不管當下如何黑暗，希望就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清華園，核物理實驗室。

    “再見了。”

    餘華身穿中山式學生裝，佇立於實驗室大門，環顧這座全中華唯一的核物理實驗室，輕聲道別。

    時間已是七點四十分，距離約定時間僅剩二十分鍾，莊前鼎教授會在學校西門等着他，而後一同等待組織的接送人員。

    如今，餘華的行李已經收拾完畢，少量現大洋、一千大洋支票、高中畢業證、清華保送生學生裝、設計圖紙和鉛筆、以及換洗衣服等必須品全部帶上。

    一切，準備就緒。

    最後看了一眼核物理實驗室，餘華帶上行囊轉身離去，直奔學校西門。

    實驗室一樓辦公室窗戶，出現了一道身影，趙忠堯教授靜靜注視着餘華遠去的背影，他沒有說話。

    該說的都說了。

    清晨時分的清華園格外涼爽，沐浴於陽光之中，餘華沿學校道路來到操場，如今，周圍已然出現不少攜帶行李準備離校的學生，在學校昨晚正式下達放假通知後，全校師生便開始有序撤離。

    有的學生準備跟隨學校教授一起行動，有的學生則準備先行一步，所有人目的相同——南下長沙。

    “加油，祝你們一路順風。”餘華目光掃視周圍的同學們，心中默默送上祝福。

    離開操場，來到學校西門，學校工作人員正在登記每一名離校學生的相關信息，餘華排隊登記自身信息，而後邁步離開了清華園。

    西門右手邊十米之外，莊前鼎教授的身影就在那裏。

    “教授。”餘華來到莊教授身旁，輕聲問候。

    “不錯，一表人才，不過你這個年輕人怎麼比我還慢，關於12匹單缸柴油拖拉機的設計方案和報告搞定沒有？”看着身穿中山式學生裝的餘華，莊教授肯定地點了點頭，面含笑意，打趣一番後詢問道。

    時間已是七點五十五分。

    “報告寫好了，設計方案基本搞定了，還剩一些收尾工作。”餘華笑了笑，如實回答道，昨晚從西院回了實驗室之後，他便開始着手開發12匹單缸柴油拖拉機的設計方案與報告，由於技術難度一般，設計進展可謂神速。

    “上車之後給我看看。”莊教授說道。

    “是。”餘華點頭。

    簡單交流一番，兩人便結束話題，公共場合討論機密信息，容易造成泄密事件。

    “嗡！”伴隨着一道獨有且平穩的汽油引擎聲，掛着熟悉牌照的別克汽車減速駛向清華西門，穩穩停在莊前鼎和餘華面前。

    副駕駛位置，正是楊修。

    沒讓楊修下車，餘華上前一步打開車門，待莊教授先上車過後，再上車關門。

    “莊教授，您的妻子和女兒我們已經派人接到了，她們預計會晚一天抵達臨汾。徐銳徐雪和圓圓，以及譚老正在接送，他們會晚半天左右，組織上安排你們立即出發，以確保安全，線路安排爲乘火車抵達石門，再轉正太線和南同蒲線抵達臨汾，再渡過黃河進入根據地，請問有沒有什麼問題？”待二人上車，別克汽車重新行駛起來，副駕駛位置的楊修取出一份最新文件報告，遞給身後的莊前鼎，詢問道。

    由於南苑機場遭受攻擊，火車是離開北平前往根據地的最快方式，北平—石門—臨汾—延城，途徑山西首府太原，這是莊教授和餘華的路線安排。

    事實上，進出根據地還有另外一條線路，那就是平漢線轉隴海線，北平—鄭州—西安，最後北上進入根據地，這條交通線路才是根據地採購物資和添置家產的大通道，超過60%的戰備物資和糧食、以及外來人員皆由此進入根據地。

    不過，組織上並沒有安排餘華和莊前鼎走這條路線，而是選擇更爲隱蔽的臨汾。

    莊前鼎和餘華分別傳閱了這份文件報告，瀏覽上面的路線安排，沒有什麼異議。

    “沒有問題。”莊前鼎回答道。

    “如果有任何需求，請及時告知。”

    楊修點了點頭，緊接着取出一個裝有藥液的軍用水壺，遞給餘華：“餘華先生，這是譚老讓我交給你的中藥。”

    “謝謝。”餘華接過點頭道謝。

    莊前鼎詫異地看着餘華：“生病了？”

    “身體有些不舒服，譚老是老中醫，以前經常給師父治病。”

    餘華笑了笑，簡單解釋一番，而後從揹包裏取出數份拖拉機設計圖紙：“教授，這是拖拉機的設計方案，分爲總設計圖、單缸柴油水冷發動機設計圖和傳動系統設計圖。”

    “好。”

    莊前鼎注意力隨即被轉移到拖拉機設計方案上，接過這幾份設計圖紙，以最嚴謹的專業角度去對待。

    嚴謹，苛刻，這是從事技術研發最基本的態度。

    坐在副駕駛的楊修聽到二人對話，沒有吭聲，只是心中對二人口中的拖拉機有些好奇，聽這意思，似乎是要造拖拉機。

    車內安靜了下來，餘華扭開軍用水壺的蓋子，小口小口喝着熬制而成的補藥，雙眼凝望着漸漸向後逝去的清華園。

    別了，師父師母。

    別了，趙忠堯教授。

    別了，梅貽琦校長。

    別了，清華園，還有我所認識的教授和同學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餘華不知道下次回到清華園是什麼時候，有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回來了。

    短暫而充實的清華園時光，就此結束。

    八點時分的陽光璀璨耀眼，整輛別克汽車以最快速度行駛於城市公路內，直奔位於城東區域的正陽門東火車站。

    正陽門東火車站，俗稱前門火車站，整座車站北臨東交民巷，南靠前門商業區，車站採用歐式建築風格，有七條到法線，候車廳面積達到一千五百平方米，這是北平境內最大客運火車站和物資集散中心，亦是整個平津地區的鐵路網絡樞紐，總共連接平津線，平漢線，平綏線，平奉線四條幹線鐵路。

    日本人之所以對北平垂涎欲滴，其中重要原因便是北平的鐵路樞紐屬性，從軍事戰略角度出發，憑藉四條幹線鐵路，進可南下直取太原和河北，兵臨華北，退可守住平津，牢牢把握佔據戰略主動權。

    半個小時後，餘華一行人跨越小半個北平城，抵達目的地——前門火車站，別克汽車穩穩地停在車站入口區域，一行人下車。

    “挺氣派的，相對於這個年代來說。”餘華好奇地打量着前門火車站，給予評價，而後目光向四周望去，如今的車站內可謂人滿爲患，相當多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東西，急匆匆往候車廳而去，行李太多的人則僱傭腳伕和勞力，乘客羣體有商人，有學生，也有穿着中山裝和西裝一看就很上流的人士。

    看得出來，由於北平極其危急的形勢，很多人選擇離開北平。

    一行人帶着行李進站，往候車廳而去，餘華和莊教授的火車票早已買好，是這個年代少有支持預約訂票的二等車，票價二十元一張。

    民國時期坐火車的困難程度，簡直堪比後世春運，一搶車票，二搶座位。

    民國火車票除了頭等車和二等車之外，普通車廂和低等車廂需要火車到站前一個小時左右，才會開始售賣，搶不到票，要麼爬車頂，要麼等下一趟。

    加之火車票不印刷座位號，導致火車座位需要爭搶。

    穿過車站空地，進入候車廳，很快，劉微和林婉的身影進入餘華一行人視線，與此同時，對方也發現了餘華一行人。

    “莊教授，餘同學，火車還有二十五分鐘發車，今天特地過來送你們一程。”劉微快步走來，立於二人跟前，面容真誠且尊敬，道出自己前來的目的。

    “劉管家的心意我領了，開一十分感謝。”莊前鼎聞言，怔了一下，心中倒是有些感動，沒想到以劉微的身份會親自前來相送。

    “謝謝。”餘華點頭致謝，內心微微感嘆，劉微本可以不來，但他還是來了。

    禮賢下士，珍惜人才，莫過於此。

    劉微看了看周圍，聲音刻意壓低，繼續說道：“此行路途遙遠，還望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我們派遣了專人保護您和餘同學的安全，另外，林婉也會與你們同行。”

    “莊教授好。”林婉面露尊敬之色，微微欠身，輕聲問候道。

    “林同學你好。”莊教授聽到劉微這番話，點了點頭，隨即向林婉點頭。

    餘華也向林婉眨了眨眼睛，面容掛着淡淡的微笑。

    “嗡！”

    時間緩緩流逝，十分鐘後，伴隨着一道尖銳而響亮的鳴笛聲，火車緩緩駛入站臺，候車廳大門打開，一名名乘客們如洪流般涌入月臺，開始登車。

    “劉管家，再見，我們走了。”見此情景，莊前鼎知曉該登車了，深呼吸一口氣，向劉管家伸出右手，予以道別。

    “莊教授，餘同學，林婉，一路保重。”

    劉微伸出右手與之握在一起，目光凝視着面前的三人，言語鄭重且滿懷期望。

    三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語，在楊修引領之下進入月臺，一同登車。

    此次旅途，身爲特科行動股股長的楊修也會前往，他擔負護送莊教授和餘華的任務，全力保證二人安全。

    二等車內部寬敞且乾淨，與擁擠不堪和秩序混亂的普通車廂相比，可謂天堂。

    沒辦法，普通車廂和二等車價格相差高達四倍，這是普通人完全無法承擔的價格。

    積攢一年的積蓄，還不夠坐一次二等車廂。

    “嗡！”待三人順利登車，約莫十五分鍾過後，伴隨着滾滾蒸汽和汽笛聲，猶如鋼鐵巨獸般的火車緩緩駛出月臺，開出前門火車站。

    車站內，教授劉微注視着漸漸遠去的列車，心中微微放鬆，爲了忙活莊教授和餘華前往根據地的這件事，他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聯繫根據地，敲定路線，保衛力量和相關人員，還要處理關於盧溝橋事變和日本館刺殺等等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我們走吧，靜候佳音。”劉微摸出懷裏的香菸，點燃抽了一口，緩解緊繃的心神，向身邊站着的特科同志說道。

    話落，正準備離去，只見一名神色焦急且凝重的年輕人衝進車站，直奔劉微而來。

    看着這人，劉微怔了一下，眉宇微皺，倒是沒有任何害怕，因爲這是組織同志。

    “有什麼事嗎？”待這名同志來到面前，劉微環顧四周，發現不少人看着這裏，壓低聲音詢問道。

    “青竹茶館急電。”

    這名年輕同志迅速取出機密電文，而後轉身離去。

    青竹茶館？！

    聽到這個消息，劉微心跳速度忽然提升一個臺階，彷彿意識到什麼，來不及在意當前場合，打開電文瞥了一眼，瞳孔頓時猛然收縮……

    “馬上備車去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