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藍圖

    羅摩不清楚這個時候該怎麼辦，但祂確實是明白了，爲什麼大慈樹王說自己有某種特殊的天賦，乃至是費盡心思卻只爲爲祂羅摩來做嫁衣。

    阿佩普的古龍大權只能夠引導一個方向的進化，這條道路的終點只能是阿佩普。

    這是取巧的做法。

    基因是一張藍圖，它指引某一種生命按照自己成千上萬年的完善之後所製造的最高藝術不斷補全，材料、加工的能量，加工的藍圖，最後形成可堪一用的成品。

    羅摩將這些的統合描述爲生命，這也是對生命最簡單的認知——一種可以批量製造的器物。

    這個認知是可以用的，所以羅摩對於生命研究的要素，自然也就十分簡樸了。

    指引方向的藍圖、製造成品的材料、工藝和支撐整個製作過程機械運作所需要的能量。

    所有這些，就是羅摩的研究。

    祂需要一張藍圖，知道自己未來的道路。

    需要合適的材料，顯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夠支撐走完這條生命躍遷之路，道路對人本身的要求，就是製作過程之中對於材料的要求。

    製作的技術，這是羅摩自己需要攻克的部分。

    而最後則是整個生命等級進化所需要的能量。

    羅摩此前需要發愁每一個環節，但問題存在就必須要解決，祂很幸運地完成了第一份工作。

    祂攻破了自己到阿赫瑪爾的躍遷之路，這條路的經驗完全沒有普適可言，起點必須是羅摩這個凡人，終點只能是阿赫瑪爾這個魔神。

    阿赫瑪爾的屍體提供了某種殘缺的藍圖，漫長的實驗爲羅摩堆砌了製造工藝的高牆，讓祂的技術可以嘗試完成這種改造。

    而實驗的成果和系統本身的加成，則將羅摩鑄造成了一塊堪堪達標的材料，符合了實驗對於材料的最低要求。

    這就是整個實驗的真相。

    他確實是攻克了由人及神的難題，但所有被羅摩的研究成果所吸引的人都不會知道，祂的研究僅止於自己和阿赫瑪爾這條道路。

    很顯然這個世界上不可能人人都是羅摩，他們也不可能都是阿赫瑪爾的適格體，而這就是羅摩第二階段的研究——以自己爲樣本，完成一條更加普適的進化之路。

    讓更多的他人而非羅摩，獲得一條通向魔神而非只是阿赫瑪爾的道路。

    當然，羅摩是打算從中獲利的，祂並非是無償地打算推動整個世界的進化，人們如果因此受益，祂也會從中獲得自己想要的部分。包括更多的實驗數據，更珍貴的實驗素體，這些都是推廣研究之中祂完全可以收穫的一部分果實。

    這是原先的計劃，祂走完了第一步，正在走第二步。

    但有個人覺得祂的腳步太慢，毫無猶豫地選擇了幫祂提速。

    而眼下阿佩普的選擇，只是這條路的又一次復刻而已。

    “我看到了旅行的終點。”

    這個時候羅摩本應該重複自己究竟是誰，來確保自己不會被阿佩普的記憶裹挾，最終成爲匯聚於滄海之中的一條河流。

    但祂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更多的準備。

    貿然提速當然是相當危險的。

    這種情況近似於你在搞研究的時候實驗室的金主老闆看了一眼材料說你這太慢了，我給你指個方向，伱七天之內給我拿出成果吧·······

    em·······這要怎麼說呢？除非給這個建議的人本身起碼是和你同一領域且高你一頭的大拿，否則老闆這種要求基本上就等同於說我看你不爽，你不能天才到賺錢無數讓我捏着鼻子忍你的話，你就準備gck吧。

    大慈樹王當然不是這種人。

    祂壓根就沒有當過凡人，本身也沒有繼續更近一步的可能，祂對於這方面的研究羅摩完全不看好。

    凡人到魔神就很困難了，但還有溫妮莎這樣開創了這條道路的人。

    不管神之眼在溫妮莎的登神之路中究竟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溫妮莎能夠成功，本身就意味着提瓦特人是有這種可能性的。

    但由魔神及元素龍，這條路就很難說了。

    阿佩普給出了古龍大權，就等同於對着羅摩無條件地開放了草之龍的祕密。

    這本來是二代草之龍才能夠享受的特權，如果阿佩普死了，新一代的草之龍在誕生之後，世界和祂自己的意識都會引導着祂成爲下一個阿佩普——未必和阿佩普一樣對這個新秩序苦大仇深，但一定擁有着和阿佩普同出一脈的力量。

    而眼下阿佩普沒死，羅摩成了祂選擇的二代草之龍。

    理論上這算一件好事情，真實操作起來就很難說了。

    “你當我是百變怪的，想要變成什麼新生命就能夠變成嗎？”

    羅摩嘆息着拒絕這種毫無理由地看好。

    你說我是個天才之類的，我還能夠委婉拒絕的同時內心暗爽，表示你說的對啊。

    但你說我是個百變怪，給我一個藍圖我就能夠變成一種全新的，和我本身毫無關系的生命·······這真不能算是看好吧？

    祂只是有這個天賦和潛能而已，能夠完成大慈樹王沒辦法做到的，由魔神抵達元素龍的彼岸。

    羅摩和大慈樹王都覺得這件事情聽沒有道理的，提瓦特的原生生命之中，最高處的無疑是元素龍。理論上任何走在元素力道路上的生命體，都應該擁有抵達元素龍位置的機會，畢竟大家走的元素力道路的終點，顯然只是這七位元素龍。

    但大慈樹王確實沒辦法。

    祂的天賦已經是魔神之中的另類了，限制祂不能更進一步的，是魔神內置的某種規則。

    羅摩並不受這種規則的鉗制和束縛，這倒也不全是因爲系統的特殊力量，大體上也因爲他是個人類開卡，而世界並不覺得有限制人類的必要——至少除了空這個非提瓦特人以外，劇情雖然是圍繞着人類來進行的，但拯救世界的顯然都不是人類。在多數的故事裏，提瓦特人扮演的都是吃了毒蘋果等待救援並且只能等待救援的公主，並不具備獨自保護自己的能力。

    都這麼菜了，屬實沒必要給什麼限制。

    羅摩天賦和潛能反應在未來而非現在，大慈樹王沒辦法憑藉一張藍圖走到更遠的地方，但羅摩可以。

    可在眼下這個時期，該菜還是顆菜，沒什麼掙扎的必要。

    羅摩的內心是拒絕的，祂並不理解大慈樹王爲什麼一定要把時間侷限在這個時候，畢竟按照劇情線路來說，空哥的旅行才是真正的死線。

    在他沒有到至冬，乃至可能至冬之後還有個什麼隱藏地圖拖時間，故事不到這個時候，提瓦特是很難出現什麼毀滅性的意外因素，畢竟就算不是大團圓的正統英雄故事，也很少有什麼故事會中途在主角還沒有正式起飛之前就一刀把他給砍下來的。

    講道理，有這種遭遇的不該是主角。

    但故事是故事，現實就是大慈樹王十分焦躁的安排了這些，而此刻的羅摩並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和打算。

    “你倒是抵抗一下啊。”

    有人在羅摩的腦海之中輕聲埋怨。

    “我想了想，覺得用自己淺薄的人生去挑戰阿佩普漫長的壽命不太理智。”

    因爲外力的注入，羅摩稍微掙脫了腦海之中的大段空白，重新有了思考的能力，“我覺得這個問題既然我能夠注意到，你也應該能夠考慮到才是。”

    他是第一次面對這種近似被動奪舍一樣的手段，畢竟上一次借用的藍圖，是一個已經死去的阿赫瑪爾，當然羅摩還是遭遇了意外的，不過那一次大慈樹王自己出臺扮演了一處獨角戲，讓羅摩在昏睡之中就完成了第一次的升級，毫無意外和危險可言。

    羅摩考慮不到實在正常，人是沒辦法去應對認知以外的危機的。祂一覺睡過去的麻煩，指望祂還能夠回憶起來好好提防戒備，也挺沒有道理的。

    羅摩的準備和預料，往往都基於情報和正常人的邏輯思維，祂是沒辦法應對預料之外和完全超過了人類思考範疇的神經問題的。

    但作爲計劃的發起者，大慈樹王不該考慮不到這一點，這不符合祂的水平。

    “如果我沒有出面幫你呢？”大慈樹王問道，“哈，算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羅摩並沒有回答，而是專心分割阿佩普的記憶。

    這個問題就很簡單了。

    一個聲稱要幫你拯救世界的人，卻在最關鍵時刻的危機時束手旁觀，無論祂是只能束手旁觀，還是只想束手旁觀，他本人的問題都挺大的。

    前者意味着他是朵絕世奇葩，能夠相信他的你也是個奇葩。

    後者就更直接了。

    大慈樹王的笑容有些無奈。

    羅摩的思考方式不能說是異於常人，應該來說，很多人都會這麼考慮，羅摩只是思考的太直接了。

    祂的世界裏並不是只有朋友和敵人，可在某些事情的思考上，祂只會考慮敵人和朋友。

    如果是大慈樹王的話，祂應該有什麼樣的水平，會在某些地方做出什麼樣的決策，這些作爲隊友來考慮，都是有一個保底值的，就好像抽卡遊戲一樣，保底數值總歸是有的，低於這個數值的時候，大家當然都知道這肯定是有問題的。

    不過被幫忙這種事情，本質上就是求助，但在多數時間裏，每一個人都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就足夠了，所以羅摩其實並不是穩定指望隊友能夠幫忙做點什麼。

    和那些本質上並不是很放心把東西交給祂的古龍一樣，羅摩同樣是希望自己能夠一個人處理好一切，而不必指望任何一個除了自己以外的外人。

    遺憾的是祂和古龍們一樣，完全做不到。

    有些事情還真的是需要把希望交給別人，完全的六邊形戰士，一個人就能夠解決所有問題的情況大多數時候只會出現在夢裏。

    “你應該不會死吧？”

    羅摩一邊工作，一邊突然問道。

    “怎麼，捨不得了？”大慈樹王握着羅摩的手腕，隨口調侃道，“之前不是還懷疑我的身份和立場來着。”

    來自大慈樹王的夢境權能幫助羅摩調理着祂腦海之中繁雜的信息流，讓祂免於被信息洪流沖垮的必然現實。

    這時候沒有奇蹟，沒有外力，羅摩就是扛不住。

    因爲羅摩不相信奇蹟，祂不相信愛與正義，這時候愛與正義也沒有辦法在祂陷入空白的時候站出來，告訴祂外面的世界還有XXX在等你，還有XX需要你去拯救，你必須站起來·······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祂不相信奇蹟，奇蹟也不眷顧祂。

    “我想來想去，覺得如果是遊戲的話，也還有一個身份合適你。”羅摩搖了搖頭，“指引精靈？”

    “你說派蒙？她在你們的猜測之中，也並不算身份簡單的哪一類吧？畢竟，她身上確實是有點問題的。”大慈樹王微笑道，“嗯，覺得我是你的派蒙？”

    “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羅摩的腦海越發清明。

    這是第一步的完成，祂度過了漫長歲月的洗禮，來自阿佩普的古龍大權爲祂指引了更近一步的方向，大慈樹王積攢的信仰之力在這個過程中被祂吸納，供給整個生命進化所需要的能量。

    這條路的難點有兩個，一個是不被阿佩普的記憶所吞噬，變成另外一個阿佩普·······阿佩普是不會冒險的，就算羅摩有了阿佩普的記憶，也有了阿佩普的權柄，祂也無法在阿佩普存在的情況下取代草之龍的權位。

    歸屬於古龍的權柄，在羅摩有辦法效仿天空島壓制，或者乾脆徹底融合奪權之前，它始終是阿佩普的所有物。

    而另外一個麻煩的地方在於，並不是有了藍圖和能量，就能夠製作出合格的產品的，羅摩在技術方面並不夠合格，沒辦法保證一定能夠拿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成品。

    這件事情顯然大慈樹王就幫不上忙了，祂也許研究過這條道路，但祂和羅摩的情況稱得上是南轅北轍，連參考價值都只能稱得上是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