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僅此而已

    如果把芙卡洛斯的努力簡單地描述成交友陷阱，這實際上是有些看輕了這位水之神。

    不過樹王的說辭也沒問題，在最後的時刻，那維萊特自己有這麼一套說辭。

    祂一開始對人類無感，但五百年與人類的相處，讓祂開始理解這個種族，嘗試去瞭解祂們的感受和想法。

    阿佩普大概率會嗤之以鼻，祂和厄歌莉婭手下那羣純水精靈不一樣，完全不羨慕人類的生活，也不想要瞭解人類這個種族，祂連魔神都看不上，自然也看不上提瓦特人。

    那維萊特早期不至於和阿佩普一個性子，但也確實談不上好奇人類的生活，也不關心人類的情感。

    祂人類生活開始的部分來源於水之神的邀請。

    五百年的時間讓那維萊特從莫得感情，這就是工作而已，到好奇並且想要瞭解人類的生活，最後也順勢接受了芙卡洛斯隕落之後，楓丹人庇護主的權責。

    如果沒有這一步，最好的結局也無非是那維萊特感激芙卡洛斯的犧牲，所以選擇了幫助祂平債，將來自厄歌莉婭的罪孽徹底解決。

    而更之後，祂不會留在楓丹，不會成爲楓丹新的庇護主。

    沒道理的。

    提瓦特神愛人提瓦特人，所以祂們庇護人類。

    但那維萊特和雷鳥相似，祂們並不愛人，只是因爲某個理由留在了人類的世界裏，並且成爲了某些人的庇護者。一旦失去了那個停留的理由，祂們就會立刻離開，乃至是乾脆地的庇護者變成了揚起屠刀完成血腥屠殺的毀滅者。

    像是觸發了某個機制，羅摩有關芙卡洛斯的記憶重新得到了恢復。

    “事情塵埃落定，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塵埃落定麼。”羅摩的表情有些古怪，“還是說，是你讓我覺得這一切已經結束了？”

    這類手段傳承自草之神，會被大慈樹王怎麼破解都不奇怪。

    “失去了芙卡洛斯，也不會有什麼神之心的傳承，第三代的水之神也就只是芙寧娜而已。”

    他搖了搖頭，“這恐怕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就人設而言，芙寧娜相當完美，她的堅持和犧牲都是玩家喜歡這個角色的一環。

    但現實和玩家的遊戲一樣，都有一個很直接的強度問題。

    玩家可以因爲很喜歡一個角色而選擇強行氪金抽取，把哪怕藏在第180抽不情不願的姑娘帶回自己的手牌之中。

    爲了氪服問題做到這種程度，她的強度其實就不是問題了。

    但現實的強度問題就沒辦法無視了。

    一個只有善良、品行堅韌的漂亮姑娘是當不了神的，芙寧娜應當深有體會，這個位置需要的是力量而非別的什麼東西。

    倘若祂有，當時就可以在應對衆人質疑的時候從容不迫地告訴所有人，水神就得是我這樣的，你們可以想象水神的姿態，但最後只需要服從我的命令。

    所以楓丹真的不能沒有那維萊特。

    芙卡洛斯做的太絕了。

    巴巴託斯只是常年不現身，摩拉克斯只是讓出了神之心，中斷了巖之神的傳承，而芙卡洛斯直接斷絕了水神這個概念，讓提瓦特的七神體系徹底破碎。

    做了這樣的事情，祂的後繼者如果只是芙寧娜這種程度，芙卡洛斯是沒辦法安心的。

    在做人的方面，芙寧娜有種種讓祂滿意的優點，所以祂最後也對那維萊特說了，選擇相信人類，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這種欣慰並不作假，在爲了自己保守祕密，堅持不鬆懈這一點上，芙寧娜確實是讓芙卡洛斯十分滿意。

    這種滿意也僅止於她的堅守而已。

    做好這項任務，需要的是數百年如一日的堅持，可做好神明需要的就不是這些了。

    這是兩個賽道，並不是說在某一個地方讓人滿意，另外一個地方她還是能夠做的如此優秀。

    尤其是祂打算做的事情，是要比古老時期厄歌莉婭所作的事情更加能夠觸犯天理的底線。

    厄歌莉婭犯下的錯誤，需要祂冒死來挽救。

    祂做的錯誤，如果被天理所清算，祂還能夠指望芙寧娜麼？

    不能了。

    祂唯一的選擇，也只有成爲了完全之龍的那維萊特。

    這是整個計劃的收尾。

    從一開始，芙卡洛斯要的就不僅僅只是解決麻煩。

    “祂太緊張了，漫長的時間之中，祂也只想到了這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已。”

    有人出現在了羅摩的身側，沉聲說道，“在所有的代價之中，首先要解決問題，其次才是權衡究竟那種選擇的代價最低。”

    事情解決是必要前提，降低損失則是次要追求。

    “解決了麻煩之後，祂就要考慮用這種手段所要支付的代價。”羅摩隨口迴應，“祂首先需要面對一個會意識到自己從頭開始就陷入了騙局的龍，其次還需要考慮自己破壞了七神體系之後，可能惱羞成怒的天理。”

    芙卡洛斯只有一個辦法，釋放古龍大權強化那維萊特，最後由那維萊特拯救世界。

    這是祂當時思考的，拯救楓丹的唯一道路。

    這麼做能不能解決麻煩不太好說，畢竟芙卡洛斯當時也不確定自己要積攢多久的能量才能夠一刀斬斷水神的神座。

    畢竟祂是這條路的開拓者，而非後繼者，開拓道路的人總要承擔未知的風險。

    既然道路已經確定了，那麼這麼做的代價是什麼，芙卡洛斯也是心裏有數的。

    這兩個問題其實也挺麻煩的，但再怎麼麻煩，也是解決了水災，楓丹人能夠活下來之後了。

    任性點說，到時候自己都不在了，爲楓丹人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負責任些，也是總要度過眼前的死線，才有資格去考慮更後面的麻煩。

    身側的那維萊特陷入了沉默。

    “阿佩普沒有勸你別出來？”羅摩問，“繼續等一等，搞不好還能夠聽到更多有趣的情報。”

    大慈樹王親自上去揭芙卡洛斯的短，即使沒有別的爆炸新聞，光是這件事情本身就很爆炸了。

    “不了。”那維萊特搖了搖頭，“祂有些難堪，我不喜歡。”

    羅摩兩手一攤，神色如常，“怎麼說，神明大人？”

    祂看向了同時沉默的兩位神明，“祂說祂不喜歡。”

    “伱來說吧。”布耶爾語氣輕鬆，“講道理這種事情，你不是一貫擅長？”

    芙卡洛斯沉默不語，表情有些許複雜。

    “你要聽聽我的道理嗎？”

    羅摩揉了揉面頰，話語有些無奈。

    擅長和喜歡是兩回事，我怎麼就不能平推這羣神經病呢？

    到時候我想跟祂們講道理我就講道理，我不想講道理祂們也得好好受着。

    沒趣。

    “請你講講吧。”那維萊特盯着芙卡洛斯，低聲迴應。

    “簡單點看待這件事情，你現在並不開心，因爲你意識到了自己在楓丹開始的五百年最高審判官生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楓丹的主人希望你把這裏當成自己的第二個故鄉，和這裏的人共情，去思考理解一些對你而言本來毫無意義的東西——比如凡人的人生，凡人的感情和思考。”

    “你思考了這些，顧慮了這些，才會有更之後的事情，比如在祂死亡之後，成爲楓丹新的庇護者。”

    芙卡洛斯仰着臉，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祂倒不至於在這種時候痛哭流涕，這多少有失水神的身份。

    這種情況顯然要比祂原先預期的環境更加適合作爲水神的審判之地，儘管祂預先打算在歐庇克萊歌劇院上演的只是水神的處決，而不是芙卡洛斯或者芙寧娜的處刑。

    羅摩平靜地像是個故事裏的旁白，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你如今也知道了祂要做的是什麼事情，厄歌莉婭犯下的錯誤和祂將要做的事情相比不值一提。”

    “這無疑是在挑戰天空島的秩序，祂必須爲楓丹挑選一位足夠強大的守護者。”

    順着芙卡洛斯的操作，這會祂自己都快重開了，那維萊特其實也並沒有因爲祂的小小陷阱而失去什麼，至少眼下並沒有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祂一直都在得到。

    羅摩並不覺得感情之類的東西算是必需品，但那維萊特確實不抗拒這些東西。

    這位異種族的龍王很固執乃至是很享受自己的工作，祂也喜歡照顧美露辛，爲楓丹人審判罪案的生活，此外，祂還在這次的事件之中成爲了第一個找回全部力量的古老大龍。

    祂沒辦法生芙卡洛斯的氣。

    即使有朝一日，祂因爲庇護楓丹而支付了慘重的代價，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恐怕那個時候祂就只會覺得是自己太弱小了，而不會覺得是芙卡洛斯當日的安排引導自己走到了今天。

    畢竟那個幫過祂很多次，讓祂接觸人間的神已經死了，記憶會不斷美化這樣的人，直到你哪怕還有機會見到祂，你只會覺得祂好像變了，而不是你有什麼問題。

    現在最直接的問題就是，祂還沒死，並且看上去也不太可能會因此而死了。

    羅摩掃了一眼布耶爾，內心升起了些許的荒謬之感。

    總不會今天要做出敲碎神座舉動的，不是芙卡洛斯，而是布耶爾吧？

    這個環境未免有點過於熟悉了，就好像你在某個人的作品裏看到了某些劇情甚至是某一張照片，就意識到了如果接下來他/她如果沒死，就不符合這個人給你帶來的一貫印象了。

    “在知道了祂所有的小心思之後，你還意識到了，其實你很享受祂爲你安排的這段人生，並不抗拒和普通人類做朋友，瞭解他們的心思和生活。”

    “甚至你會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自己的利爪和牙齒，避免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摧毀了他們的一切。”

    暗處另外一位龍王恨恨地磨了磨牙，帶着怒其不爭的嘆息之聲。

    龍王本該是提瓦特最大的怪物，比祂們更強的，只剩下了世界之外但偏偏盯上了祂們故鄉的神經病們。

    但新時代的龍王個個放棄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場，開始因爲各種原因選擇了成爲人類一方的助力。

    如果說特瓦林和若陀龍王還只是因爲某位神選擇了收斂爪牙，幫助人類度過某些麻煩。

    那麼那維萊特就不光是因爲神明的原因了，祂是真的開始喜歡和享受在人類世界度過的生活。

    “並且你還會因爲祂的犧牲得到最重要的東西，成爲當前時代唯一的完整大龍。”

    “在整個結局上，你都在因爲祂的小小心機而受益，祂謀算你去做某件事情，但卻是場上唯一一個希望你得到而非失去的朋友。”

    羅摩頓了一下，“包括地下這頭古龍，你也不覺得祂是你的親人朋友。”

    兩位龍王見面難道會抱頭痛哭，互相傾訴自己這些年因爲法涅斯的強大而不斷失去的龍生？

    那就太滑稽，太丟臉了。

    祂們只會謹慎地互相靠近，然後暗中磋磨爪牙，等着有朝一日殺死天空島，重奪古龍秩序的一天。

    可惜的是，當前的時代並沒有那位領導古龍反抗的真正龍王，而且現代的幾位龍王，其實也都對反抗天空島秩序沒什麼興趣了。

    阿佩普覺得那維萊特太丟龍王的面子了，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自己這五百年的生活其實是一種騙局，仍舊因爲眷戀這樣溫暖的生活而選擇了沉默，甚至是主動爲欺騙自己的神尋找理由。

    而那維萊特同樣如此，祂只覺得阿佩普像條瘋龍，自己一條龍蜷縮在沙海之下還神神叨叨，根本比不上自己在楓丹的朋友，還有那些可愛的美露辛。

    我是發什麼瘋，要捨棄這些東西去和你走一條路？

    朋友，你應該鑽出來曬曬陽光了，一直呆在地底下，你龍都變得傻了。

    “其實你知道所有的道理，但你就是過不了最簡單的一關而已。”

    按說論跡不論心，芙卡洛斯的操作，所有的受益者都是那維萊特，且祂自己都認爲自己就是受益者。

    那麼祂就不該對芙卡洛斯有什麼怨言，甚至是應該感激芙卡洛斯的算計。

    但真實情況就是，哪怕祂承認自己從中受益，仍舊會因爲芙卡洛斯當日沒有明說目地的邀請而耿耿於懷。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芙卡洛斯當場駕鶴西去，祂付出的代價如此慘重，給那維萊特帶來的利益如此巨大，這點小小的算計也就不值得放在心上了。

    那維萊特甚至會感懷到痛哭流涕，大喊芙卡洛斯，你太狡猾了！

    明明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我應該感謝你的，可你卻死了，我沒辦法感謝你，就只能夠去完成你的某些遺願來作爲回報了。

    這件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說辭，本質上就僅此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