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6章：王生之死

    似是心中封印的許多枷鎖，在此時破碎。

    久違且已早該徹底不見的記憶，如潮流一樣，涌入了腦海之內。

    渾沌一般的神海，剎那清明。

    白龍道友淚眼婆娑……

    低喃的聲音傳出了雲夢澤，傳入了那一尊百丈巨人耳內。

    他回頭。

    看了一眼白龍道友。

    微微一笑。

    陽光灑落在這一尊巨人的身上，他的身體隨着這陽光化爲漫天繁星，隨着微風，將那深淵填補。

    當深淵消失。

    當那巨人不復存在、

    似乎，剛剛引起雲夢澤震動的動靜，只是人們心中的一場錯覺罷了。

    ……

    命運之河。

    數道神明之光，融入了王生手中的劍。

    可卻唯獨少了一道……

    王生擡頭，看着陳落，似是有些複雜，可好像並沒有什麼意外。

    “爲了救她，你又何苦？”

    陳落的嘴角不知何時流下了鮮血，但他只是輕輕擦掉，淡淡一笑：“不苦，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以修爲倒退，神通破碎，換得白龍道友一命。

    陳落覺得這一筆買賣還是很划算的……

    且壓在自己心中許久的擔憂，此時倒是再無擔心了。

    白龍道友該是神明……

    在見得她的時候，陳落便覺得自己和她有緣。

    於是……

    他沒有殺了她，而是只是狠狠打了一頓，事實也證明，當初自己的選擇是無比正確的，若非只是打，又豈有自己今日的白龍道友？

    而她，也的確是神明。

    還是那天地之間，僅存下的四神之一……

    在天穹時，它離去許久。

    每一次離去歸來，總會變得強大。

    此時想想，恐怕便是因爲她是神明的原因，於是有些時候，心中總是會比尋常人知曉了許多事情罷了。

    至於何時確認白龍道友何時是神明……

    陳落也忘卻了。

    大抵是聽得昊天說起這名字的時候，自己心中有着很強的好感。

    也大抵是第一次和白龍道友坦誠相待，在靈魂交融的那一刻，有些東西便就這樣出現。

    當然……

    確認的時候，倒是那神穹神明了。

    昔日一戰，神穹戰敗。

    陳落問得神穹幾個問題，其中恰好有一個，便是天下還有幾尊神明，那封心神明又是誰，帝俊又是誰……

    若是在往常，神穹定然是不會和陳落說的。

    可人知將死，世間也再無依靠。

    守着一些早無需再守護的祕密，當真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神穹的知無不言，倒是給了陳落做出了決定的準備……

    所有神明皆死……僅留幾人……

    加之赤帝曾說過，在那命運之河上見得自己持着雪白之劍……

    那該是白龍道友的劍。

    她向來都是視若珍物的，又怎麼會給自己？

    那見到過的未來…似乎也到了該實現的時候……

    遵守規則。

    這是陳落有史以來的堅持……

    他也一直覺得這對的，可現在看來，這可沒那麼對……

    至少她活着，陳落覺得自己心情很好。

    而這，便足夠了！

    王生是有些遺憾的……

    他的劍，少了那麼一點點，恰好便是這一點點，變得不那麼完整。

    “它爲吾之伴生靈劍，昔日誕生時，吾攜劍而生，因爲上有山河日月，他曾給取名爲：山河劍……但吾卻覺得這劍的名字，並不怎麼好聽。

    於是，吾將之取名：弒神之劍！”

    弒神……

    弒神……

    陳落知曉這劍的含義。

    這神，可非是神明，而是頭頂上守護着這一方世界運轉的天道……

    “果真還是公公懂吾的！”

    王生很是欣慰。

    他就知道，這世界上唯有公公才是懂得自己的……

    “不過沒事……按照正常來說，這一把劍若要徹底完成，必須得這一方世界神明之靈……今日雖少了一個封心。

    但也算是足夠了。

    且……算起來，公公和吾倒也是誰也不甚吃虧，這樣……更是欣慰了！”

    陳落受傷，境界下跌。

    他的劍少了一點，不足了一點。

    這樣的話，還真就是正正好了。

    “如此，便請公公赴死吧……”

    他說着。

    邁步，手中的劍已朝陳落落下。

    簡單。

    平凡。

    看起來只是毫無出色的一劍。

    陳落也迎了上去。

    同樣拿着手中那一把天道之劍。

    同樣也是簡單且又平凡的一劍。

    但恰好便是這樣簡單又平凡一劍，在接觸的那一刻，整個命運之河在此間，徹底被斬斷，徹底停滯了下來。

    過去。

    現在。

    未來。

    一切都在停止，一切都在震動，一切都激烈的翻涌。

    這是一場極致的碰撞。

    這也是兩個故人的決戰。

    這樣的一戰，本該是很驚豔，也本該是有着許多人駐足觀看才是……但並沒有。

    命運之河內，安安靜靜，並無什麼人影……

    不……

    並非沒有。

    在那很遠很遠，很遠很遠，遠到陳落，遠到王生皆沒感覺到的地方……

    遠到，比那過去還遠，比那現在還長，比那未來還更未來的地方。

    那裏，命運河流分出了一道岔口。

    雖然在極快的時間中，又歸回了主流，可恰好就是因爲這一個岔口，在命運之河上，很難去發現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人，是少年公子。

    年齡不大……

    二十來許的樣子。

    也頗有些溫潤儒雅。

    他擡頭，看着命運河流上激戰的兩人，看着那因爲兩人戰鬥，而被破壞的河流，以及那平原，少年的臉上忍不住出現了心痛的神色。

    “敗家子，敗家子，當真是敗家子啊！”

    少年罵着。

    揉着自己的腦袋，似乎有些頭疼。

    也該頭疼。

    這可是命運之河……

    於此地之戰，且還是這樣的動靜，已攪動得過去，現在，未來，都在動盪不安。

    若是一個不慎，怕是秩序終將崩塌。

    不過……

    “打吧！”

    他這樣說着：“趕緊打完，趕緊讓這世界恢復和平，要不然又是麻煩事。”

    少年自己卻從不曾想過，此時這樣的麻煩啊，似乎和他有着脫不開的關係……

    倒是看着兩人，少年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

    這兩人似乎，都有些離譜……

    他想了下……

    低頭。

    最後又是悻悻的笑了笑。

    似乎，此刻的自己，好像已經需要給他們十分面子了……

    什麼時候，平起平坐，應驗在了自己身上了？

    只是這一戰的話，應該不會那麼快結束的吧？

    ……

    王生死了。

    於命運之河上空，被陳落一劍斬下。

    這一尊差點毀滅了整個無盡宇宙的帝俊神明，這一尊見證了陳落崛起的神明，終究還是死了。

    死之後，化爲了一隻巨大的金烏，墜落在了命運河流上。

    金烏落日。

    漫天餘輝。

    這些光輝籠罩在了命運河流上，原本在兩人戰鬥下被摧毀成爲了廢墟的命運河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不久之後，便已如初。

    就好像，這裏從來就沒有什麼大戰一樣過。

    在王生死後，他那一把弒神劍破碎，無數神紋遁入了虛空消失不見。

    只是，王生雖死，但人間並非再無神明。

    或許，在若干年後。

    或許，在某一日。

    這一，將再次誕生出一個新的神明。

    而這樣的一個神明，也或許將顛覆這世界上的秩序，也很難說。

    陳落是坐在命運河流河畔下的一顆樹。

    樹是桃樹。

    桃花爛漫。

    他想站起來，但並不那麼容易……

    這是自己遭遇過最爲激烈的一戰，也便是這一戰，讓陳落有着許許多多的感悟。

    這樣的感悟多得連系統的提示，就如同出現了混亂一樣，一條一條，直到最後陳落選擇了屏蔽，實在是有些擾人了一些。

    在他的胸前，有着一個巨大的洞。

    在那洞的位置，原本該有着他的心臟存在一樣，只是此時那心臟早就不見，一同消失的，還有他大半個的胸膛。

    空空蕩蕩…

    再見，倒是可見得那胸膛內的一些血管在跳動……

    長生不死……

    長生？

    還是不死？

    在許久之前，陳落一直不能確定，這一刻倒是能確定了一些……

    王生寫書。

    用了無盡歲月，寫下了許多故事，這一些故事中，每一個故事皆是一個世界……

    在最後關鍵的時候，超過數千的世界鎮壓在了自己身上，縱是斬殺了王生，但還是無法改變他帶來的沉重打擊……

    但他似乎不會明白。

    爲何自己還能活着……

    “你說，這世界上心沒了的人，還能活着嗎？”

    有聲音出現。

    少年乘坐一葉輕舟緩緩的順着河流而來。

    陳落並不意外。

    見得這少年時，臉上竟帶着很少有過的神色……

    那是諷刺。

    也是一種可笑。

    “人無心可活咱家倒是不是很知曉，但咱家卻是明白一件事，天道無情，從來不是紙上之事……”

    少年微微一笑，並不因爲陳落的話而生氣。

    只是看着他的心口。

    看着那本該鮮血淋漓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最終，徹底再無傷痕存在。

    “神明不該存在於這世間……這是真理，爲這一方世界的真理！”

    少年道：“大千世界已趨於穩定……神明的誕生，本不過是我爲穩固這一方秩序而抽取三千大道而成的存在……

    令他們迴歸這一方天地，不過只是讓他們去做着自己應該做的最後一件使命罷了。

    無情？

    對於他們來說，我或許無情了一些，但對於這無盡大千世界來說，我從來不曾無情。”

    陳落沒說什麼。

    只是靠在樹上……

    在第一次見得少年時，他曾欲與自己交換小小精靈。

    那精靈雖不是什麼過於重要的東西，可對於陳落和他來說，其中所蘊含的價值，已超越了單純的精靈價值！

    那換的，從來就不是只是精靈……

    而是這一場大戰。

    當陳落拒絕的那一刻，便意味着他將會抵達這命運河畔，和王生一戰。

    若是換了……

    出手的人，只會是這少年。

    看起來似乎是好事，但真就是好事？

    其中背後欠下的因果……當他出手那一刻，有些東西就沒那麼簡單能還回去的……

    且……

    自己和王生一戰，陳落也不願假以人手。

    天道出手……那時，便是天穹，便是白龍，便是仙界，怕都要受得很多波及才是。

    少年搖了搖頭……

    卻是擡手。

    那散去的兩千九百九十九道神紋，自己那命運之河中再次出現。

    這些流光就好像一條條精靈一樣，在少年的手中起舞……

    最後。

    隨着少年的擡手，這些光芒化爲星辰，朝着無盡大千世界各個宇宙而去……

    這是一朵璀璨的煙花。

    一朵前所未有絢麗的煙火。

    在那煙火的盡頭，曾經被毀滅去的世界，隨着這煙花的綻放，隨着這星辰的隕落，那些大陸，正逐漸的重新出現。

    雖荒涼。

    卻也有着生機。

    “他其實，有件事情是沒有錯的。”

    少年說：“天道已死……此間世界，早就不曾存在過什麼天道，而我，只不過是天道留下的代言人罷了……我是天道，但天道從來就不是我……你似乎，不是很意外？”

    “有什麼值得意外？”

    陳落淡淡道：“咱家曾斬下一屍，爲幽冥之主……”

    少年恍然。

    “怪不得。”

    他說：“如此，也算說得通了！”

    “天不早了。”

    陳落忽然說着。

    緩緩站起來……

    隨即，邁步……

    在他的面前，虛空裂開。

    一條大道已出現在了陳落的腳下……

    少年微微一愣，然後便是無奈一笑：“是有些不早了，只是……你不問我，出現在這裏，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嗎？”

    “重要嗎？”

    陳落停下，沒有回頭。

    “不重要嗎？”

    “不重要。”

    他說着。

    邁步。

    人已消失在了命運之河上，徒留下那少年靜止於原地……

    許久。

    少年嘆氣。

    “終還是不好下手啊！”

    他該死的。

    神明不復存在。

    唯有一人，可威脅到自己……

    他不是天道，卻也已是貨真價值的天道。

    既如此，這無盡大千世界中，便該以天道爲尊……

    可……

    如何下手？

    終究是沒有必勝的手段的……

    “原來，天道也不是無敵。”

    他笑着……

    ……

    陳落踏出去的時候，依舊還是那一座茅草屋。

    有系統的聲音傳來。

    【您於命運之河上，見故人，斬神明，斷命運，窺天道。

    在這數萬年的歲月中。

    您已見得這世間盡頭……您的境界，有着極大的進步！

    恭喜您，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PS：這世間的路，從來就沒有盡頭這一說法，世人口中的極致，那僅是世人的極致。

    他們因爲無知。

    故而苟且於眼前。

    他們因爲愚昧。

    便止步於方寸。

    道，從不曾有過盡頭……

    路，也從不會有末路！】

    體內似乎有了什麼變化，好似有枷鎖破碎…

    一個全新的境界，悄然在了陳落腳下。

    ……

    走出茅草屋。

    有身影出現。

    一拇指大小的精靈隨着雨幕已飛向了陳落，在他面前咿呀呀的叫着。

    “嗯，見得故人了。”

    “走吧。”

    “下山了。”

    “去哪？”

    陳落想了下：“回家吧……”

    有些累了，該回家休息休息……

    白龍道友估計想了自己才是……

    只是陳落還不曾走得那雲夢澤，也不曾下得天穹，在路過那見心村時。

    有劍破空而來。

    劍爲雪白之劍……

    見得這劍，陳落怔了下，張嘴欲言，切已無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