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日落西山

    “志飛，你來我們雪山書院多長時間了？”寧萬鬆突然對劉志飛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院長爲何這麼問？”劉志飛有些疑惑地看着寧萬鬆，不知寧萬鬆此舉是什麼意思。

    “你先回答我，你來我們雪山書院多長時間了？”

    聽了寧萬鬆的話語，劉志飛沉默片刻，隨即恭敬地回答道：“院長，我劉志飛自從記事起就加入了雪山書院，我記得我那年五歲，全家被流寇所殺，家破人亡。”

    “幸虧得到院長收容，我劉志飛才存活至今，院長你對我的大恩大德，我劉志飛沒齒難忘。”

    “五歲，你今年二十五，細細數來，也已經有二十個年頭了。”寧萬鬆心裏一陣感慨。

    “你可知道我創立雪山書院的初衷？”

    “志飛時刻銘記心裏，院長你當初創立雪山書院的初衷，是爲了讓天下所有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有一個歸宿，同時他們也可以在雪山書院這邊飽讀聖賢之書，學成後可以造福天下人。”

    “是啊。”

    寧萬鬆點點頭，“儒門的初衷不就是如此嗎？”

    “唯一可惜的一點是，路已經走偏了，至少江陵地區的其他書院已經不再如同最先創立時的那般純粹，他們眼裏只有在楚王那邊謀求官職，根本沒有造福蒼生的理念。”

    “我寧萬鬆於三十年前創立雪山書院，當時江陵地區正值戰火紛飛，民不聊生。連年征戰之下，無數家庭破碎，無數孩子無家可歸。我寧萬鬆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所幸我寧萬鬆早年間遊歷天下，收藏了衆多書籍功法，以此爲契機創立雪山書院，培養了不少像你這樣的弟子。”

    “你們能夠聽從我的教導，這是令我寧萬鬆感到最爲欣慰，也最爲驕傲的一件事情。”

    說到這裏，寧萬鬆突然嘆了一口氣。

    “只可惜，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有一個定數，或許我們雪山書院這一次真的要走到頭了。”

    “院長，你曾經教導過弟子，遇到事情不要悲觀，不到最後一刻，都依舊要心存希望。說不定哪一天就能夠迎來轉機。”

    “嗯。”

    寧萬鬆點點頭，“這話固然沒錯，可你是否又知道，再美的夕陽，也不過是一剎那？”

    “楚王咄咄逼人，始終不願意公開太子宗堯的死因，急於掌控整個江陵區域，收攏各大門派，不僅是爲了拔掉各大門派的爪牙，徹底消除威脅，更是爲了將齊國和燕國的地盤打下來。”

    “我寧萬鬆看出了這一點，遲遲不願屈服，始終堅守着內心的信念。”

    寧萬鬆繼續道：“倘若他楚王不步步緊逼，我雪山書院自成一派，即便楚王再掀戰火，我們雪山書院也可於亂世立足，爲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提供庇護。”

    “但是，我們雪山書院的存在，於楚王的眼裏就猶如一顆釘子，不能爲他所用，那剩下的就只能是滅亡。”

    “所以，你還是走吧，帶着雪山書院的弟子們離開江陵，到其他地方去到吧。”

    “院長，你是要把我們雪山書院的弟子們全部趕走？”

    劉志飛忽然紅了眼眶。

    直到這時，劉志飛才明白寧萬鬆剛纔爲什麼要問他來到雪山書院的時日。

    原來，寧萬鬆是爲了給他自己留下一個最後的念想。

    林玄默默地坐在一旁，始終保持着沉默。

    林玄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應該出聲打斷寧萬鬆和劉志飛的談話。

    不過，林玄這會兒也徹底看了出來。

    雪山書院如今的處境已經日落西山，大廈將傾了。

    “你們是我雪山書院的希望，你們散出去，哪怕日後楚王追究起來，他也無法殺光我們雪山書院的弟子們，你們就如同那種子，短時間內散到了各處，隱匿其中。”

    “等到他日再有合適的機會，你們這些種子將會成長成一片茂盛的參天大樹。”

    “我寧萬鬆始終都認爲我沒有看錯你們，而你們也始終堅持着我寧萬鬆教導給你們的那些信念，這一點，我爲你們感到驕傲。”

    “不。”

    劉志飛把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那般。

    “寧院長，不會的，我們不走，我們勢與雪山書院共存亡。”

    “有心了。”

    “咳咳······”

    寧萬鬆正準備說些什麼時，突然又開始劇烈咳嗽了起來。

    “哇！”

    只見寧萬鬆突然張口吐出了一灘黑血。

    看到這一幕，林玄的瞳孔驟然緊縮。

    林玄從丹帝祕典上瞭解到，口吐黑血，若不是中毒的症狀，那就代表着體內的傷勢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已經是神仙難救。

    林玄再次看向寧萬鬆。

    果不其然，寧萬鬆的氣息比起剛纔面對孔不語時，已經變得虛弱了不少，就連臉色也開始變得一片蒼白。

    林玄趕緊取出一瓶極品的回春丹，遞給了寧萬鬆。

    “寧院長，這是我林玄親手煉製的極品回春丹，十成的藥效，你服用下去或許能夠稍稍恢復體內的傷勢，至少也可以壓制一段時間。”

    寧萬鬆伸手接過極品回春丹，拿到面前輕輕嗅了嗅，感嘆道：“不錯，這果然是極品回春丹。”

    “想不到林玄小兄弟你竟然還有煉丹這一手本事，看來志飛真沒看錯人，想必你當時在江陵城殺掉的那幾個楚國士兵，也是事出有因。”

    “實不相瞞，我那日動手，是因爲來到江陵後，看到城外幾具屍體曝屍荒野，散發着陣陣惡臭，路過的百姓見了，熟視無睹，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另有隱情，我心生疑惑，就在江陵城內打聽起了相關消息。”

    “可我未曾想到，江陵的百姓們似乎對此諱莫如深，不願多說。後來我又恰好遇到了秦姑娘，才知道原來城外的那幾具屍體，都是秦家的護衛，秦家被楚王滅了。”

    “狡兔死，走狗烹！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楚王宗騰當初藉着秦家在外打下赫赫威名，在江陵地區有很高的威望。倘若太子宗堯不死，宗騰充其量不過是親王，盤踞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