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洗筋伐骨

    而此時的聖薇山上。

    一座佈置清雅的大殿中，素色輕紗微微捲動，滲漏出細碎的痛苦呻吟。

    透過素紗，依稀可見牀榻邊跪坐着位風華無雙的男子，俊美的容顏，哪怕佈滿了愁色，仍舊那般的好看。

    少女望着這張朝夕相處的容顏，感覺身上的疼痛都減緩不少，下一瞬，巨大的痛苦襲來，猶如萬蟻啃噬心口，她驀然白了臉，一絲一毫的血色都沒有了。

    “我去明心宗找青荷要延蕊香！”

    雲華劍尊看見小徒弟血色盡失，心臟宛如被針刺了一下，絲絲縷縷的疼痛，讓他再也按耐不住。

    如果可以，他寧願代替阿喜承受這一切。

    “師……師尊別去。”雲喜拽住他的袖子，聲音虛弱，“我能挨住的，師尊你別走……”

    “真的……咳咳咳……”

    雲喜忽然咳嗽起來，雲華腳步頓住，復坐下來，往她體內送了點靈力進去，“感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雲喜虛浮起一個笑意，努力壓下喉中的腥甜，不敢叫雲華察覺出異樣。

    她緩了會兒，終於能完整說出一句話，“今日是青荷女君收徒的大日子，師尊你別爲了我去打擾女君。”

    “有師尊陪着阿喜，阿喜便覺得沒那麼痛了。”

    雲華沉默片刻，微微傾身，替雲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神情憐惜，“爲師不走，阿喜安心睡吧。”

    少女虛弱的笑了，閉上眼睛，腦海中都是自己剛拜師時的場景。

    過了會兒，雲喜的氣息平緩下來，雲華動作輕柔地掰開她的手，起身出門。

    牀榻上的少女，眼角流落一顆晶瑩的淚珠。

    不消片刻，輕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牀榻邊停下，雲喜睜開眼，裏面淚花氤氳。

    “師尊？你沒走？”她像是個天真的孩童，陡然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激動不已。

    雲華將折下的雪白聖薇花放到她枕邊，“爲師既然答應了你，便斷不會做那言而無信之人。”

    他向雲喜解釋，“剛剛出去，是着人送一份禮物到問凌峯，給青荷新收的那位小徒弟。”

    雲喜破涕爲笑，這次睡得比先前安穩多了。

    **

    明心宗，問凌峯。

    今朝跪在蒲團上，雙手高過頭頂，舉着一杯冒着熱氣的茶。

    青荷擡手接過，抿了一口，將茶盞放置到手邊的桌子上。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青荷的開山大弟子，本君將引你修行，邁上仙途，亦會將所學悉數傳你。”

    “弟子今朝，拜見師尊！”

    青荷正襟危坐，受了今朝三個響頭，而後才道，“行了，起來吧。”

    今朝麻溜的從蒲團上爬起來，烏黑的眸子，期待的看向青荷女君。

    【一般拜完師後，爲人師者，都會送上份小禮物，師尊會送我什麼呢？】

    【不會是鈴鈴鐲吧？雖然好看，但它太吵了啊！】

    今朝記得，林紫茵得到的拜師禮就是鈴鈴鐲，不過現在事情已經偏離了原先的軌跡，她成了青荷女君的徒弟，說不準就產生了蝴蝶效應，她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青荷聽見小徒弟的心聲，心湖處不禁泛起陣陣漣漪。

    她竟然知道自己事先準備的禮物是鈴鈴鐲！

    這件事她連師兄都沒告訴過，她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青荷不動聲色收回鈴鈴鐲，送出一支紫竹。

    今朝略微遲疑的伸出手接過紫竹，細細打量。

    【師尊爲什麼送我一根打狗棍？】

    青荷：“……”

    “這是鴻運竹，佩戴在身，能得天道氣運的眷顧。”

    全修真界，僅此一根，比之天階法器也不遑多讓。

    今朝點點頭。

    【原來是根有好運buff加持的打狗棍啊！】

    青荷沒聽懂她的話，遂也不管她了。

    今朝歡歡喜喜的轉了一圈鴻運竹，發現這打狗棍還挺順手，“多謝師尊贈弟子打……鴻運竹。”

    青荷無語的扯了扯嘴角，“這鴻運竹日後就是你的法器了，你可給它取個名字。”

    今朝稍作思索，“鴻運齊天，叫它齊天棍吧！”

    說着又轉了一圈紫竹，在空氣中掀起輕微的風。

    這手法，嫺熟得像轉了十幾年。

    青荷對這個名字沒有發表任何評價，總之沒叫打狗棍就好。

    【法器也贈了，師尊又着急去聖薇山，接下來該教我引氣入體了吧？】

    【還沒修過仙呢，真是令人激動啊！】

    今朝在心底感嘆道，小臉笑意盈盈的。

    青荷睨了她一眼，“隨我來。”

    今朝跟着青荷到了一間簡潔的屋子，剛推開門，清香肆意橫行的撲來。

    屏風後面，有個半人高的木桶，裝滿了清水，此刻白霧蒸騰，泛着熱氣。

    “泡足三個時辰後，來正殿找我。”

    青荷丟下一句話，關上門離開。

    今朝疑惑。

    【師尊她不是着急去聖薇山嗎？怎麼還有耐心等我泡澡？】

    【而且泡三個時辰，皮膚都皺了吧？】

    疑惑歸疑惑，今朝還是老老實實解下衣帶，跨入了桶中，頓時有暖流四面八方擁來，打開渾身上下的毛孔，讓人舒暢無比。

    不等今朝多享受，她就感覺自己的經脈被什麼東西橫衝直撞着，劇痛傳來，今朝臉上佈滿了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下脣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低眸看去，肌膚內不斷有黑漆漆的東西冒出。

    滿室清香，化作惡臭。

    今朝嫌惡的捂住鼻子，扭頭看向桌子上的沙漏，還剩拇指大小的一撮沒有漏乾淨了。

    今朝強忍着起身的衝動，一直等最後一粒細沙落下，動作迅速的爬出了浴桶。

    浴桶邊有一小桶清水，似乎是專門留下給她沖洗污垢的。

    今朝晃晃悠悠拎起小桶，往身上一淋，污垢被沖刷殆盡，露出裏面細膩白皙的肌膚。

    居然沒有皺，反而更光滑細膩了！

    難道這就是洗筋伐骨嗎？

    今朝換上衣物，那種渾身一輕的感覺還沒有消失，甚至走路都輕飄飄的，像踩在了雲頭，一直行至正殿。

    青荷伸出一隻手，搭在今朝腕上，片刻後收回。

    “不錯，污濁都已經排出來了，任督二脈通暢，靈氣遊走十二經脈的速度，也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待子時，陰陽交替之跡，便可以正式引氣入體了。”

    今朝擡頭望天，月亮高懸，散着孤傲清皎的光，如薄紗披在人間，似夢似幻，此時已萬耐俱寂，不過亥時而已。

    離子時，還有一刻鍾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