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我不同意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霧眠字數:4697更新時間:24/06/27 10:52:54
    來了來了。

    盛紅衣就知道,對方肯定忍不住。

    這種時候,盛紅衣覺得,誰要是能沉住氣,誰就贏了。

    至少佔了上風。

    談判麼,氣勢太重要了。

    能幫她在談判之時爭取更大的利益,也更容易窺得對方心裏的真實想法。

    盛紅衣不動聲色:

    “還是青前輩來說吧,您是前輩,若能給我虛無草,只要是晚輩有的,晚輩都可以拿來酬謝青前輩。”

    盛紅衣對氣息實在過於敏銳了,雖然青玄這一張龍臉,實在看不出什麼表情來,可氣息變化卻騙不了人。

    哪怕它是神獸,懂得隱藏和掩飾,盛紅衣還是在剛剛它提起虛無草之時,捕捉到了氣息的一絲滯澀。

    氣息好像不是那麼流暢了,會不會是它對她提出的要求感到爲難了?

    爲何?

    不是說虛無草生長在龍息地之中,乃是龍冢的伴生草木麼?

    這話她還是從壹前輩嘴裏聽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但青玄爲何遲疑?

    盛紅衣已是察覺到其中應該是有她不知道的祕密。

    而這個祕密可能關係到她是否得到虛無草。

    青玄一聽盛紅衣主動把“重謝”的選擇權交給它,一時都不知怎麼往下接話。

    還能這樣?

    就不怕它獅子大開口,讓她沒了回旋餘地。

    它其實不習慣兩人這樣的談判方式。

    一直以來,來到這裏的生靈,便是它看得上眼的,也都是求着它的。

    可今日這一切似乎都倒置了。

    它和盛紅衣的位置發生了錯位。

    盛紅衣一直穩坐釣魚臺,凸顯的它很急迫。

    它眯了眯龍眼,龍眼之中,兇光籠罩着盛紅衣。

    盛紅衣立刻感覺到周圍契機的變化。

    青龍之怒,在青龍冢之中,足以控住全場。

    盛紅衣原本感覺剛剛的自己是在一處原始森林之中漫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周圍一片靜謐,雖然她出不去,但身處其中能感受到勃然的生機。

    至少她是舒服的。

    只一會兒,原來,“木”也可以這麼的殺氣騰騰,帶着一種陰森的,恐怖的,不可捉摸的死意。

    好比她原本在森林之中散步散的好好的。

    突然間,周圍的草木都變了臉,它們轉過身來,圍着她,像一個個沒有感情的死士。

    只等着操控它們的主子一聲令下,它們就要不計代價並且毫不猶豫的弄死她。

    盛紅衣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跟着警惕起來。

    她毫不懷疑,青玄想要弄死她,而且弄死她輕而易舉。

    青玄,應該是想表達這一點。

    所以,虛無草的事果然有問題。

    越是重壓,盛紅衣腦子動的越快。

    她原本就有這個優點的,後來在外遊歷,數次險死還生,這優點便被打磨的越發明顯了。

    她極快的把剛剛自己說的話過了一遍,自覺沒什麼問題。

    她有些迷惑,她究竟是哪裏得罪它了。

    這個叫青玄的神獸,未免也太喜怒無常了吧。

    殊不知,就是因爲她一直表現的太過運籌帷幄了,才讓青玄心中沒底,起了試探之心。

    明明一切很順利,但青玄就是不自在,而且它心底深處隱約有一種許是結果要不盡如人意的感覺。

    可是在它如此重壓之下,對方依舊巋然不動。

    青玄的龍眼已經瞪不動了,這死丫頭讓它想起了玄武,執拗又無從下口。

    想到那破魂珠許是不知啥時候就要醒了,青玄自知自己耗不起了。

    不想管這些有的沒的,它得先把這丫頭騙……哦不,是說服了。

    它扯了扯自己的鬍鬚,擺出一個自以爲和善的微笑:

    “真想不到小友是這麼豪爽之人。”

    盛紅衣心中冷笑又膈應。

    媽媽呀,原來龍臉笑起來能這麼恐怖麼?

    而且,青玄究竟是小瞧人修還是小瞧她呢它剛剛還一副要鯊她的模樣,現在突然變臉,難道她顯得很健忘麼?

    這分明就是鱷魚的微笑。

    心裏指不定怎麼琢磨她呢。

    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死死扣住天地銖,焚邪蓄勢待發,全身的靈氣在她身體的各處經脈四處遊走,靜靜蟄伏。

    縱使對付對方沒把握,盛紅衣也不可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斃。

    青玄自覺鋪墊夠了,便進入了正題:

    “小友,你覺得老夫如何?”

    這是什麼怪問題。

    盛紅衣眉頭一蹙:

    “……前輩乃是青龍神獸,地位高絕,血脈高貴,非常人可比。”

    “可是,老夫在這兒已經被困了幾萬年了。”

    盛紅衣沒有說話。

    困?

    青龍冢能困住青龍?

    青玄此時的龍眼之中,沒了之前的煞氣,它半垂下眼,一絲淡淡的滄桑顯露出來。

    “這塊地,已經廢了,我們青龍一族也不會再來此地了!”

    被死木污染的地方,攪動的它們青龍一族的先祖屍骨不安,它們如何還要?

    龍眼深處閃過一抹溼意,若此事不成,它的結局還不如先祖,便讓自己這一絲殘魂消散在青龍冢好了,永永遠遠的留在這裏。

    “你看到那死……尋木了吧?”

    雖是問句,卻是肯定語氣。

    青玄知道盛紅衣自是看到了,畢竟現在這樹屋都是尋木的枝幹造的。

    盛紅衣猛然間眉心一跳,捕捉到了這個敏感的詞:

    “尋木?青前輩的意思,這裏的神木是尋木?”

    若是她沒有記錯,玄塵門不是有一個尋木空間嗎?

    榕汐一直很想要尋木之心的。

    聽說可以改善它平庸的血統。

    依稀間,她又想起了光昌和壹前輩說起神木之時對它的形容。

    他們說神木上通天際,下達幽冥!

    而今一切都串了起來。

    難怪她當時覺得這話聽起來爲何那麼的熟悉。

    原來榕汐也同她說起過。

    只是,她一直沒有將尋木和幽冥界的神木聯繫在一處。

    她想起了近在咫尺的神木的樣子。

    幽暗的、死氣沉沉的、陰森的,枝葉都是陰鬱的暗黑色。

    看到它這樣,盛紅衣其實完全不能把它同神木掛鉤的。

    它形如只剩下枯敗殘軀的惡鬼,便是血肉猶在,但都是腐血爛肉,早失了生機。

    她之前還在想,神木爲何如此!

    這樣的一株明顯正在消亡的草木,憑什麼是神木?

    而若它是神木,又經歷了什麼,才會如此?

    按照壹前輩的說法,神木入侵青龍冢,雙方曾經經歷過激戰,以至於這裏有一些時空裂縫?

    而有時空裂縫之處,許是會有移花接木陣的存在。

    移花接木陣其實就是一種時空陣法,可以是天然形成,可以是人爲佈設。

    這點盛紅衣未可知。

    但她卻知道此陣。

    進入陣中之人,看周圍的一切都好似尋常,但實際其中空間錯雜,有些地方看似平靜,實則卻是另一個空間碎片之景的呈現。

    若是無知無覺的走入其中,許是一腳就踏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這般,不是陷入時空裂縫,那許是就要被兩個空間割裂,反正下場會相當的悽慘。

    這也是盛紅衣當真老老實實聽了壹前輩的話不敢亂走的原因。

    在這種地方逞強?她可沒這麼蠢。

    明明是入侵的那一個,最後它看起來也最慘。

    整個青龍冢的氣息都與神木氣息迥異。

    真是奇了怪了,甭管敵對你我,它們在同一空間,氣息早該同化,怎麼如此的格格不入?

    這神木似還有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

    青玄並未感覺到盛紅衣壓制的萬千思緒:

    “是尋木,你不知道此木實屬尋常,畢竟,世上也只有一棵。”

    盛紅衣心中是一片吃驚太過的空白。

    世上只有一棵,玄塵門那一棵是怎麼回事?

    謎團越來越大,可卻無人能替她解答。

    盛紅衣沉默了一下,決定先拋開這個問題。

    一則無人解答,二則,當務之急好像不是對尋木追根溯源,而是青玄究竟想幹什麼。

    “前輩忘了?我們如今便身處尋木之內,我還知道這神木屬於青龍冢的入侵者。”

    盛紅衣不想兜圈子,直截了當拋出她知道的信息。

    青玄探究的瞄了盛紅衣一眼,也乾脆承認:

    “是,但死木雖然是我們的敵人,我也得說一句,它也是身不由己,我們都是輸家。”

    盛紅衣豎起耳朵,想聽聽誰是贏家,可青玄卻不說了。

    “此次遇到小友,恰好想請小友幫我一個小忙。”

    盛紅衣點了點頭,知道重頭戲要來了,是福是禍,總有這一遭的。

    “您請說。”

    青玄對盛紅衣此時的態度其實相當的滿意,盛紅衣沒有急躁的說自己修爲低微,也沒有高傲的誇誇其談,這淡然平靜的態度讓青玄心中的戾氣和焦慮也跟着平息了下去:

    “吾想借你之身,帶吾出去。”

    其實明明青玄還有很多的話術,去美化這件事的。

    他可以哄騙盛紅衣,可以說許多話,畢竟這些話,它也不是同盛紅衣一人說過。

    可,它突然就不想了。

    可能是今天這一切都很荒腔走板,以至於青玄做事也變得同往常不同起來。

    它目光緊緊盯着盛紅衣,伺機看到她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過沒等盛紅衣說話,它便將其中的好壞剖析的明明白白。

    “這件事自然是有風險的,吾乃神獸,便是殘魂,魂力也依然強勁,你肉體凡軀,有半數可能支撐不住,以後身體會變得殘破虛弱。”

    “但,經過神獸加持,你的奇經八脈將沾染上吾青龍一族的氣息,自此,便跟青龍血脈沾了邊,不僅壽元,資質會改變,甚至能學會吾青龍一族的神通。”

    “就看你是不是願意冒這個險了。”

    盛紅衣便是在冷靜,再智計多端,也沒想到青玄會這麼說。

    誰能想到它在青龍冢好好的,突然要拋開這一切,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了?

    還有,借她之身是什麼意思?

    就是借用她的肉身出去唄。

    這活計可當真是富貴險中求啊。

    這潑天的富貴看起來屬實是讓人心猿意馬。

    若是運氣好,她以後就和青龍神獸似的,壽元漫長,資質還逆天,還能學會青龍一族的神通。

    可,這些個再好,前提不就是要有個好身體麼?

    拖着破敗的身體,有壽元和資質有啥用?

    她身體承受不了一切都是扯淡。

    這不是空中樓閣麼?

    盡是虛妄和泡影。

    盛紅衣不爲所動,腦子正在飛快的轉動,她如何來體面的拒絕它。

    “恕晚輩無禮,前輩這話同多少人說過?又有多少人接受了前輩的建議?”

    它既然還在這兒,說明沒人能成功的把它帶出去。

    那些人如何了?

    還用說麼?

    非死即殘?

    青玄沉默,它想起了那些接受過他提議的人。

    這些人自是都經過了它的初步篩選。

    對它敬畏是第一個條件。

    其次,必須木靈根卓越,還得年輕,身骨強健。

    最關鍵的一點是神識強大。

    每一個進入青龍冢之人,都會感覺到它屬於神獸的威壓。

    這便是探看進入者身子骨是否強健的試煉。

    其次,神識也很重要,神識越強,代表自身神魂越強。

    身體被壓制,神識就顯得重要起來。

    有的人戰戰兢兢如驚弓之鳥,茫然無措寸步難行,這些自是不行。

    青玄知道,盛紅衣自然也感覺到了青龍的威壓,可她能如若無物,且她操縱天地銖對戰神木,戰力超羣,神識可見一斑。

    這般完美通過了它的考驗,簡直是它的天選之人。

    青玄不能肯定盛紅衣能不能順利把它帶出去,但她若是不能,青玄想,它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若是盛紅衣都沒法帶它出去,那就是天意如此,它註定出不去了。

    它沉吟了一下,頗有些孤注一擲,亦或者破罐子破摔的任性,索性把這事兒說了。

    說完了,它甚至翹了翹龍尾,前輩高人的形象徹底崩壞,轉而變成了一個無賴:

    “吶,吾能說的都跟你說啦,你現在在這兒,走也走不掉,你願意不願意都得帶吾,不如就高高興興的。”

    “其實呢,事情也沒那麼可怕,吾不會亂來的,而且吾身上有好多神界的好東西,你把吾帶出去,這些好東西都給你還不成麼?”

    “就算你身體不好了吧,但你有壽元呀,身體不好可以治嗎?你不是認識……咳咳,你不是要虛無草嗎?只要你沒死,虛無丹就能治你呀。”

    “這麼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可不要傻傻的放棄啊!”

    盛紅衣目瞪口呆,這神獸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她還未跳起來反對呢,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氣急敗壞的響起來:

    “我不同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