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攻心

    萬幸，楊路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又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楊路就在一處林間空地，找到了正準備安營紮寨的葉辰。

    身爲修煉禁術庚金化體決的修真者，葉辰在域外戰場的處境其實也很尷尬。雖然庚金化體決給了他極強的正面戰鬥力，但域外戰場不是中州論劍大會，沒有一個擂臺讓他剛正面，其它試煉者也不會給他剛正面的機會。

    在剛剛那幾個小時裏，葉辰已經發現了幾個試煉者的蹤跡，然而除了正面戰鬥什麼都不會的葉辰，別說當場擊殺對手了，甚至連對方遁光的尾燈都沒摸到。

    無奈之下，葉辰只好先找地方安營紮寨，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守株待兔了。

    然而他的營地還沒佈置完，就聽到一個熟悉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道友，真是好久不見啊！”

    突然聽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葉辰就像屁股坐到了炭火，險些被嚇得原地彈起來，待看清來人的長相後，葉辰滿臉震驚道：“楊顧問，怎麼會是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哦？我以爲辰掌門都跟你說了呢！”楊路的語氣非常熱情，但又帶着一點疑惑，似乎是有些好奇，葉辰怎麼會問出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然而葉辰卻完全聽不懂楊路的意思。

    他下意識就向後退了兩步，狐疑道：“辰掌門跟我說什麼了？辰掌門根本什麼都沒和我說啊！楊顧問，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點!”

    楊路沉吟片刻，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事關重大，辰掌門爲了防止泄密，沒有跟你提前說也是應該的。不過沒關係，此事由我親自告訴你倒也不遲！”

    如果換作別人跟他說出這番裝腔作勢之語，葉辰早就把對方給當場拍死了。域外戰場拳頭最大，哪個掌門的命令在這裏都沒用！

    但楊路滿臉都是有恃無恐的表情，就好像已經吃定了自己，這就讓葉辰心裏有些沒底了，畢竟楊路平時的表現，也不像那種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的瘋子啊……

    回想起域外戰場開啓前，他曾親眼看到楊路和辰鳴祕密會談了半天，還對自己指指點點的，難道說，辰鳴真的有什麼祕密指示？

    想到這裏，葉辰覺得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對自己的實力相當自信，如果是一對一單挑，整個域外戰場也沒幾人能贏他，他不相信在自己早有防備的情況下，楊路還能暗算到自己！

    暗自作出決定後，葉辰滿臉警惕道：“楊顧問，你有話就說，我自會判斷真假！”

    楊路神色頓時一正，上來就是一番危言聳聽：“葉道友，你可是闖了大禍啊！”

    葉辰疑惑道：“我？闖了大禍？”

    楊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中州論劍大會上，你當着中州各大門派掌門和長老的面，羞辱了無量劍派太上長老任天元的後輩，你覺得這件事難道就這麼過去了？”

    這事難道沒過去嗎？

    如果楊路不說，葉辰還真以爲這事已經過去了！

    看到葉辰滿臉茫然，楊路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任長老是何等人物，他的臉面豈是你能隨便打的？如果不是我家青寧大小姐親自出面爲你作保，葉道友你別說加入無量劍派了，任天元長老恐怕早就派人把你給除掉了！”

    葉辰聞言，忍不住驚呼出聲道：“怎會如此？爲什麼辰掌門從來沒有告訴我？”

    辰掌門當然沒有告訴你，因爲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瞎編的！

    葉辰的第一反應其實沒錯，中州論劍大會確實早就過去了，任毅根本沒有那麼小肚雞腸，說句不好聽的話，人被狗咬了一口，難道還會每天盤算怎麼咬回去嗎？更何況任天元長老那是何等大人物，怎麼可能跟煉氣期修士鬥氣？

    不過對於熱血青年葉辰來說，人情世故這方面的學問還是太深奧了些。

    楊路這番鬼話，他根本找不到破綻。

    看到對方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楊路使勁繃住表情，煞有介事地冷笑道：“辰掌門就算告訴你又能如何？難道你還能讓任長老主動賣你一個面子不成？”

    “所以你專程找到我，就是爲了讓我還你們的人情？”

    楊路點點頭道：“確切的說，我這次是想請你助我家大小姐一臂之力。大小姐乃是李青陽行長的親曾孫女，也只有她有資格讓任長老賣個面子。但你也知道，大小姐的仇家很多，如果她不幸在域外戰場隕落，就沒人能替你說話了！”

    “所以域外戰場開啓前，你就是在跟掌門師尊商量此事？”

    看到葉辰都學會搶答了，楊路不禁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不錯，辰掌門也希望你能配合我家大小姐。只是我們青寧商會的仇家背景不小，辰掌門作爲山鷹派之主，仍然需要以大局爲重，不能代表山鷹派公開爲青寧商會站臺，所以只能讓我暗中代爲傳達。”

    找不到楊路邏輯的破綻，葉辰只能緊接着問道：“那辰掌門爲何不親自告訴我此事？”

    楊路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故意裝作有些遲疑的樣子，吞吞吐吐道：“此事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葉道友雖然是辰掌門的親傳弟子，只是……”

    “只是什麼？”

    楊路輕輕嘆了口氣，似有些不情不願般解釋道：“葉道友，不是我搬弄是非，根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辰鳴掌門似乎不太信任你啊！”

    這句話當場就讓葉辰臉色大變。

    中州論劍大會事件過後，辰鳴確實對他有很大的意見，甚至很多事都開始有意瞞着他，這事就像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讓他始終難以釋懷。

    楊路作爲外人主動挑破此事，讓葉辰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楊顧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道友，我知道忠言逆耳，但我有些話也是發自肺腑啊！”楊路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葉辰語氣的異樣，而是自顧自繼續說道，“我作爲青寧商會顧問，沒有任何動機挑撥你和辰掌門的關係，但有些事情是不言自明的，你本人的體會肯定比我更深……”

    內心深處最大的疑慮，連續遭到楊路的語言暴擊，葉辰終於繃不住了。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楊路語重心長地勸說道：“葉道友，我輩修真者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成事。你幫助青寧大小姐，不僅是爲了幫助山鷹派，更是爲了幫助你自己，只有青寧大小姐出面消除與任長老的誤會，你才能順利拜入無量劍派，實現自己的人生抱負啊！”

    楊路這句話就是睜着眼睛說瞎話了。

    畢竟真實的世界不是爽文，不是主角大喊我要逆天就能逆天。

    只要社會是由人類組成的，那麼人情世故就是最爲重要的學問，哪怕楊路本人的發跡史，也是不斷利用各大勢力的矛盾互相借力的過程，若非如此，就憑他煉氣四層的低微修爲，怎麼可能做到“談笑有築基，往來無煉氣”呢？

    然而這種爽文理論卻非常對葉辰的胃口。

    他爲了復仇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早就深深陷入了自我感動的情緒不能自拔，殊不知，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道理。

    如果世界真像電腦遊戲那樣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存在失敗者！

    楊路還不知道葉辰揹負的血海深仇。

    但他所說的“拜入無量劍派，實現人生抱負”和“修真者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卻讓葉辰備受震動，因爲他畢生的理想就是給家族復仇！

    辰鳴最近的所作所爲，已經讓他逐漸認識到“打鐵還需自身硬”的道理。

    他想要替家族復仇，絕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在辰鳴身上，如果自己能夠拜入無量劍派，哪怕不倚仗辰鳴的力量，說不定也能撼動強大的海崖系！

    然而無論是藉助辰鳴的力量還是藉助自己的力量，拜入無量劍派都是前提條件，如果因爲任天元長老的誤會，導致此事功虧一簣，那說什麼都是白搭。

    儘管葉辰已經基本接受了楊路的說法，但他仍然想再次確認一遍：“楊顧問，正所謂口說無憑，你這番話可有什麼證據嗎？

    聽到他這個問題，楊路就知道他已經信了大半。如果他完全不信自己的說法，根本沒有必要問來問去，早就直接擼起袖子動手了。

    於是楊路掏出了山鷹派客卿令牌，晃了晃道：“你可識得此物？”

    葉辰強行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道：“這裏是無法無天域外戰場，山鷹派的客卿長老令牌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楊路並不在意葉辰故作冷澹的反應，笑着說道：“就算它說明不了問題，但你自己想想看，若非有辰掌門暗中施展手段相助，我又是怎麼在偌大的域外戰場找到你呢？”

    “說不定你是碰巧遇上我，然後才想用花言巧語誆騙我！”

    聽到對方已經開始毫無依據的質疑，楊路攤攤手道：“當然不是！事實上，辰鳴掌門不僅給了我找到你的辦法，甚至還給了我控制你的辦法！只是我一直當葉道友是自己的知心朋友，實在不忍心像辰掌門那樣，用那種卑鄙手段控制你！”

    楊路滿口胡話的同時，心中忍不住對風評被害的辰掌門說了聲抱歉。

    果不其然，聽到“卑鄙手段”四個字，葉辰童孔微微一縮：“他把那個手段也交給你了？”

    楊路面露一絲不忍之色，面色沉痛地點了點頭，算是替倒黴的辰掌門認了罪。

    葉辰臉色大變，但很快就再次平靜下來，他深深看了眼楊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證明給我看！就用辰鳴交給你的手段折磨我吧！”

    楊路心中暗喜，但臉上卻大驚失色道：“葉道友，你這又是何苦呢？”

    然而葉辰卻像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神色堅毅地搖搖頭道：“此事不怪楊道友……我只是想親自確認下，辰鳴掌門是不是真的把我當作工具使用！如果事實當真如此，那我葉辰絕無二話，肯定會助青寧大小姐一臂之力，但這不是爲了山鷹派，而是爲了我自己！”

    楊路原本還想繼續裝腔作勢一番。

    然而還沒等他再表演一下“三辭三讓”的戲碼，反倒是葉辰率先繃不住了。

    他衝着楊路高聲喊道：“來吧！如果辰鳴真的給了你那種手段，那就對我用出來，也讓我對他死了這條心！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因此怪罪於你！”

    楊路向來對談話的細節非常注意。

    他敏銳察覺到，最初葉辰都是稱呼辰鳴爲掌門師尊，然而中州論劍大會過後，他就開始稱呼對方爲辰掌門，而從剛剛開始，葉辰已經開始直呼自己師尊的名諱了。

    在楊路的有意引導下，辰鳴在葉辰心中的風評顯然已經急轉直下。

    這也不能完全怪楊路挑撥離間，要不是辰鳴先使用同甘共苦蠱這種陰暗手段控制葉辰，楊路也不會這麼容易取信對方。既然對方都主動要求受虐了，那楊路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多有得罪了！”

    “儘管來吧！”

    楊路立刻將手伸入儲物袋中，對同甘共苦蠱微微施加了一些壓力。

    同甘共苦蠱蟲受到刺激，立刻劇烈扭動起來，連帶着葉辰丹田氣海里寄生的另一只同甘共苦蠱蟲也開始狂性大發，不停的攪動着葉辰體內的靈氣。葉辰原本英俊冷酷的臉龐，頓時一陣抽搐，大量冷汗流了出來，就連身體都出現了一陣陣顫抖。

    不過好在葉辰這次早有準備，倒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痛得倒地不起。

    只見他咬緊牙關，顫顫巍巍道：“就是……這個感覺，這……就是辰鳴控制我的手段！”

    眼看對方連站都站不穩了，楊路立刻收了神通：“葉道友，你這下知道我所言非虛了吧！說實話，我真不想用這種手段要挾你，因爲咱們天生就是最適合的盟友，完全沒必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維繫關係，只是辰掌門實在不放心你，才會出此下策啊……”

    楊路這話雖然半真半假，但也算發自肺腑。

    像辰鳴那樣用蠱蟲控制葉辰雖然很方便，但很難保證他會全心全意幫助自己。

    正所謂只有千日防賊，沒有千日做賊。

    如果用強硬手段控制葉辰，萬一與其它修真者發生衝突時，葉辰給自己玩出工不出力，或者趁自己不注意時悍然背刺，楊路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楊路還是希望能讓葉辰“真心”幫助自己，而不是被自己用蠱蟲脅迫。根據楊路對葉辰這位熱血青年的觀察，此人也不像是那種甘心被脅迫的人。

    但楊路想要保持自己的偉光正形象並不容易，畢竟同甘共苦蠱蟲太過陰毒，他必須首先解釋清楚，這個蠱蟲究竟是怎麼跑到自己手上的。

    楊路總不能說，我是爲了把你當工具人使，所以才把這玩意帶進域外戰場，那樣就會顯得他非常不信任葉辰。所以他沒有辦法，只好通過剛剛那番嘴炮，把黑鍋使勁往辰鳴頭上扣，讓倒黴的辰掌門坐實了大惡人的身份。

    事實上，楊路這番攻心之策效果拔羣。

    這次他話還沒說完，葉辰就怒吼道：“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楊路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把對方的情緒調動起來，於是立刻閉口不言，等着葉辰自己開口。

    隨着痛苦漸漸消退，葉辰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道：“呼……我能看出來，你和辰鳴不一樣，還算是個敞亮人。如果你們青寧商會只需要我幫李青寧渡過難關，就能替我化解與任長老的恩怨，助我拜入無量劍派，這個要求……我可以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