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百像升空之日

    雲端道場，四面蒼白神像。

    原本潔白祥瑞的雲彩變成漆黑，善界百祖此刻居於雲端上，猶如浸泡在墨色海水中。祖的感知力強大非凡，他們能發覺道場的靈在被侵蝕和轉化，這些靈不再具備生命力，取而代之的衰敗和死亡，他們若是驅使，或多或少會被腐蝕一部分，這讓善界之祖們不敢輕舉妄動。

    當他們交談，探知，擡頭看向雲端道場中心，那裏的雲彩依然是潔白。

    有資格居於中心位置的祖具備三座以上的像，此時這些像重疊在顯化的神像背後，巍峨高大，散發的威嚴將那股壓抑的氣息逼退。

    善界之祖與那四個墮落生物僵持，先前詭異萬分的笑聲仍然在耳邊迴盪，但祖們並不懼怕，他們在等待律法的降臨。

    善界百祖的神像已經徹底復甦了，不止雲端，還有屬於百祖的道統之中。

    羣山深處，道統行宮，廣袤大地，一道道光束通天，聲勢浩大，大地上的生靈昂起頭，會發現那一道道通天光柱是祖之神像在升起，或猙獰獸身像，或神聖金身像，或濟世神明像。

    這股威勢震動善界大地衆生。

    “這是……獸祖第三像！那恆久鎮壓在羣山深處的神像，傳聞鎮壓着一位與之競爭過的真一兇獸，這座神像多少歲月沒有起身了？都與山脈化爲一體！”羣山中，萬妖驚駭俯身，數尊妖皇聚集在神像升起後留下的巨大空缺外，這空缺在羣山中顯眼無比，如同整個大地被挖去了一大塊。

    妖皇同樣對着那座離去的神像俯身拜服，同時繃緊了神經。

    “天要塌了嗎？”其中一位牛角妖皇感慨道，他凝視灰暗蒼穹以及那傾盆而下的血雨，短短數天時間，這是第三場血雨，意味着這數天時間裏已經有三位祖歸寂。

    他們沒有資格直知曉雲端之上的百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妖皇知曉在他們乃至自己祖輩的記述中未曾見過祖的寂滅，血雨已經很久沒有造訪過這片土地了。如今獸祖第三像在他們眼中起身登天，讓籠罩心頭的危機感更勝一籌。

    “百祖們的像都在升起，抵達天上。”另一位妖皇回答。

    他們注視天穹，一股不適感在心底逐漸滋生。

    與此同時，善界百家之地，家中弟子惶恐不安。

    最強大的儒家就在數日前遭受了重創，在皇者們來往的消息中，儒家之地的中心位置被願力海洋淹沒，坍塌的神像屍骸就浸泡在那願力海洋中，隨着願力海洋浪潮飄蕩的還有無數儒家子弟。皇者們去往那裏，也是格外小心翼翼。願力對於真一層次的生靈而言可能是天大的補品，可對於未至真一的生靈來說是致命的毒藥，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所以儒家地的衆生百姓只能遷移，儘可能的遠離那片仍在擴大的願力海洋。

    百家子弟惶恐，因爲他們無法預測下一個歸寂的祖是否是自家之祖。

    一旦祖歸寂，道統將破碎，一切的一切都將被神像坍塌造成的動盪淹沒吞噬。

    百家子弟們日日夜夜守護在神像旁，爲其祈禱，但就在此刻，神像甦醒，綻放神光，道統中人可見神像起身，騰空而起。

    “祖要攜去第二像麼？這是遭受了什麼變故？”

    “不止！”一位老者高呼，老者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地轟鳴開裂，一頭渾身長滿鱗片的龐然大物自深淵中踏足大地，它昂首，俯瞰這一方萬民，其眉心處有着一枚寶珠，散發瑩瑩光亮，不一會，巨獸騰空，緊隨着先前的神像離開人間，化作光柱前往雲端。

    “祖的第三像！祖將骨像全部帶離了！”

    此時此刻，善界百地，此番場景皆在上演。

    …………

    百家爭鳴小世界，漆黑海水咆孝。

    穢物的生命力太過強大，它仍想復甦，神像的頭顱轉動，海水淹沒它的身軀，卻始終無法將它的頭顱沒過。此時那對眼睛盯着李成器的方向，還有李成器身邊的楊憐月。

    黑色的靈涌動。

    可突然，這些靈全部消失了，天空澄澈空明，兩隻星空般的手掌撕裂穹宇。

    以觸枝縫補胸膛的穢物看見世界之外破碎的律法，這由聖構築的金色紋路破碎了，散落一地，於是，不屬於百家爭鳴的存在降臨。

    穢物向蒼穹裂縫裏瞥了一眼，渾身戰慄。

    穢物沒有理性思維，這是本能在顫抖恐懼，只是窺見了那即將撕裂天空降臨此界的生靈一眼而已。

    “卡察……”沿着那輪滿月，枝形的碎裂紋路出現在天空。

    一隻漆黑手臂伸了出來，它攤開五指。

    李成器手中握着的昏劍脫手，化作一道劍光奔向天空，劍身瘋狂擴大，直至與大地山脈平齊，八面劍身倒映這方世界。那隻手握住了赤銅古劍，霎時間火光升騰籠罩世界，整個天空被染紅，天際線是金色，彷彿落日消失停留在天空最後的一抹餘暉。

    穢物終於明白爲何那柄劍造成的傷口它無法癒合了，因爲這柄劍屬於一個更古老更尊貴的存在。

    天類比起他都太年輕。

    海面上，蒼白神像蠕動，在嘶鳴，不甘死亡。

    可那手臂輕輕揮舞古劍，便將一切的火潑灑至人間，黃昏的餘暉墜落大地，將所有可見的事物和畫面都覆蓋了。

    李成器和楊憐月下意識擡起手，遮擋這熾熱明亮的光。

    不知何時，金色的枝葉從裂縫中延伸過來，將他們接住，帶離了這個世界。

    他們的靈魂如同在宇宙中不停地飄蕩，越過無數世界和黑暗星域，往下看去，會發現一簇火光在漆黑的鏡海深處綻放出來。

    鏡海光怪陸離，如夢如幻，金色樹枝充當他們的大地，樹葉充當他們的天空，讓他們免去鏡海的迷失。

    直至光明重現，他們看見了善界大地。

    但路途還未停止，他們一路被接引至了雲端之上，被一枚玉牌容納進去，李熄安就站在這枚玉牌的旁邊，他一手握着昏劍，一手捧着百家爭鳴的桂冠——那涌動霞彩的世界之胎。

    李成器愣住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對上人有能力突破律法驚訝。

    因爲更可怕的事情將他的心神佔據，在抵達雲端，那股詭異至極的氣息更加明顯，更加野蠻！

    他熟悉這種氣息。

    這獨屬於……律道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