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中世界

    古樹枝葉覆蓋天空，如鑲嵌在黑色水晶中的黃金圖騰。

    日月起轉，星空倒懸。

    兩座神像沉眠樹下，細長的，如鏡面般的河川圍繞神像安靜淌過。

    儒祖步步後退，直至一隻腳踏進這條河水中，腳踝處傳來一陣清涼感。

    很快，這股清涼轉變成刺骨，冰冷至極的河水流淌着，儒祖接觸河水的部分失去了知覺，那一部分的靈魂彷彿都缺失了一塊。

    可他仍然在後退，，沒有停下，因爲漆黑天空下盤踞的東西讓他感到恐懼！儒家浩然氣咆哮轟鳴，潔白氣浪如雲朵綻放於他頭頂，顯化出一座手持萬書的巨大神像，那萬千書卷非騰飛，泛黃古頁一頁一頁翻過，一顆顆象徵儒法正道的篆文閃爍。神像鬚髮飛舞，揮手間天搖地動！

    浩然氣將後退的儒祖托起，這時驚魂未定的儒祖才冷靜下來，他的神識在這片未知神祕的空間擴散，這個地方給他的感覺不像善界任何一個地方。靈濃郁到近乎粘稠，他的神識在其中程度上寸步難行。在神識擴散無法再進一步後，儒祖渾濁雙目咬住上空蜿蜒的龐然龍影。

    赤龍垂首，粗壯的脖頸上鱗片收合。他的身軀遊弋，圍繞着神像，在儒祖眼中，這東西就像能纏繞整個世界的猩紅荊棘！

    “心中世界！”儒祖嘶聲。

    五像之祖，總歸是見多識廣。

    儒祖辨認出了這片奇異空間的真面目。心中世界，不屬於宇宙任何一個界域，只屬於它的主人。祖鑄就道統，供奉骨像，就是爲了參照開天的過程，開闢世界，並將世界歸於己身。若說法相是真一之境的象徵與權能，那心中世界就是真一的王冠！善界百祖中無人能做到，最接近的不過是以自身映照出一個虛幻世界的意象。

    這一次百家爭鳴爲何引來如此多的界外生靈，不正是因爲世界之胎能幫助祖來塑造心中世界嗎？儒祖覬覦那世界之胎，但他更無法違背善界古聖的意志，原本以爲古聖將世界之胎作爲百家爭鳴的桂冠獎品，這就是將這件珍惜寶貴之物送入他的口中。可這一次百家爭鳴無與倫比的特殊。

    從未有過邀請界外生靈參加百家爭鳴的先例。

    儒祖修道至今，連心中世界的種子都沒種下，他苦苦尋求，精心佈置，卻不料在此刻身處其中。何況，他見證的這心中世界恢弘的不像話，哪有心中世界以宇宙形象塑造的？意思是這生靈要併攏宇宙？

    “你！”儒祖牙齒在打顫，“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心中世界帶來的震撼感讓他下意識略過對方本體。

    可當他目睹那龍形的龐然大物……儒祖不敢往那個答案去想，這太荒謬了！

    他站在神像頭頂，凝視那張赤銅骨面，那張巨大而猙獰的臉就這樣俯視他，眼眶中燃燒金燭，嶙峋骨質仿若隆起的山川溝壑。

    惡鬼般的臉在笑。

    嘲弄的笑。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但儒祖不敢接受，他根本想不到在宇宙中幾乎不存的星彩下，竟是另一種更加強大古老的生命。

    周天十類，鱗類真龍！

    還未登臨真一的天類對他而言沒有威脅，但一頭真龍，立足於真一對上他，便是一場血戰。

    何況，這頭龍顯化了心中世界，兩座神像彰顯他立足的層次，哪怕儒祖五像也無法輕視他，將其視作大敵。

    龍緩緩遊動，鱗片肆意張合，他在這片心象宇宙下舒展身軀，四面八方的都是他鱗片摩擦的轟鳴聲。李熄安俯視儒祖，這名老者哪怕站在神像上，要看清自己也需要昂起頭。神識在這片空間內被鎖住，儒祖無法向外探知。比起一位五像祖神識可以籠罩的範圍，這一點區域簡直算是動彈不能。

    儒祖深吸一口氣，一頭鱗類真龍披着星彩的皮，然後帶着一位天類來到善界參加百家爭鳴。

    這事太離奇了，給他編都沒法編成這樣離譜。

    從震撼中緩過神來，儒祖並不認爲這頭龍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威脅。顯然，對方的真面目已經顯露出來了。一頭兩像真龍，加之以心中世界，在宇宙裏恐怕都是一方霸主，可無法將他如何。

    儒祖搖頭。

    這頭龍就算再逆天，能將他擊敗，還能將他殺了不成？這是善界，心中世界展開的地方就是百祖匯聚之雲端，這頭真龍無法在這裏將殺死，那心中世界關閉後，這頭真龍就得永遠留在善界了。一頭成年的鱗類真龍，這個誘惑足夠聖降臨。

    在這頭龍撕破僞裝後，星彩親王的身份變成無稽之談，聖將無所顧忌。

    想通這點後，儒祖笑了笑，連那一絲面對未知的懼意都消退了。

    對方與他撕破臉皮沒有一絲好處，反而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爲了那天類，你竟甘願如此嗎？”儒祖目光冰冷，厲聲喝道。

    李熄安不懂儒祖怎麼在思索片刻後變得如此有底氣。

    他也思索了片刻，但很快就放棄了。

    黃金樹梢上，玉牌輕響，樹下盤坐的兩座神像緩緩醒來。

    …………

    善界中心，儒家之地。

    供奉在儒家禁地的四座神像震動，引發整個儒家之地的靈氣大地震，世人驚駭，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儒家弟子看向禁區深處，四座神像的中心有一個空缺，那是祖的第五像。

    此刻，四座神像爆發出萬丈光芒，淹沒了四周，甚至越過禁區設置的禁制襲向儒家之地的道統和世間！儒家數不清的修士被光芒淹沒，頃刻化爲烏有。整個儒家之地都能看到上方升起大片靈氣浪潮。

    “祖像！”儒家弟子狂吼。

    他們施展道法，生成屏障，法器加持上來粉碎後再加持其他法器，無數門人弟子經脈俱斷，以護佑道統本體。

    但面對真一層次的靈氣浪潮，他們的努力顯得微不足道。

    如在海嘯面前企圖阻擋的蟲子，只能被海嘯吞沒。

    “轟隆——！”一聲低沉轟鳴，大地顫動，靈氣浪潮帶着光將可見的一切覆滅。

    逆着光，世人看向浪潮中心最後一眼，窺見的是一朵懸浮於天空的金色蓮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