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龍舞則天崩

    蘇月鄰輕吟淺唱，日月玄衣的長紗拖地，一階一階，在她身後如一片遊動的星河。

    她唸誦着祭祀的古文，那些文字伴隨她念出被點亮，浮泛在她身邊，與身上的衣袍對應着。每有一枚文字點亮，浩瀚夜幕下，便有一顆晨星亮起，向地面投下視線。

    她是寧靜的。

    除去她之外，天地卻在顫動！

    赤龍撕裂了八座神像，夏王奮力用那柄長矛抵住他的頭，被一路帶上天空。那裏，天空夜幕星河，空蕩萬里。鬼神與天庭部衆殺的天昏地暗，可他們所在的戰場在帝京之外。帝京禁法，鬼神與巫無力踏足。可遠遠的，巫與鬼神的目光看向帝京深處。

    赤龍的身影太過明亮，他的存在便讓任何生靈不能忽視！

    託塔天王一記鬼槊擊退青色饕餮，又一拳轟散殺來的神狐，他看向帝京方向，目光裏沉澱那升龍之影。其眉頭緊皺，招手即喚來幾位強悍部將。

    “去！”他下令，“助夏王伏龍！”

    “領命！”幾位部將點頭，他們盔甲和兵器上都沾染着血，他們此前殺的酣暢淋漓，見天王下令，大笑幾聲，拿起兵器便遁向帝京之中。

    託塔天王沉思片刻，卻有一道熾熱的火光從天降下。

    三頭六臂，火尖槍，蓮花身，威武俊朗的少年俯瞰他。

    “帝，託我來殺龍。”少年道。

    隨少年一併降下的神官對着天王低首道：“帝下旨，令三壇海會大神親自降龍，請天王勿怪。”

    “你知道的，我擅長這事。”少年說完，語氣裏無絲毫恭敬。未等天王迴應，便腳踏火輪消失天際，再看去時，只見一道火光彼此劃過天穹，少年乃是後來者，速度竟然遠超那幾位強大天將！

    塵世的力量無法踏足帝京，哪怕是祖，在帝京中也施展不開手段。

    天庭卻格外另類。

    天庭部衆完全不受帝京禁法的影響，鬼神，修士，任憑他們如何與天庭鬥爭搏殺，終究無法踏足帝京一步。

    他們只能看着天庭派遣神靈深入帝京，圍殺赤龍。

    那頭赤龍不少人知曉身份，也皆知曉其神通無邊，可殺祖。但面對天庭震怒，赤龍是否能如過去一般殺出一條路，誰都不知道。在大旱期間，許多隱祕都被世人挖掘出來，比如洞庭湖龍神渡劫之日，便是與天庭廝殺，導致龍軀化作鬼神，法相崩碎。

    赤龍已經輸過一次了，沒有人能保證他不會輸第二次。

    “我去攔住那家夥！”一位大巫說道，身後鬼神騰空，要在天空阻擊火光！

    人面神鳥展翅，悍然與火光撞擊在一起！只聽得一聲輕叱，人面神鳥墜地，半邊身軀焚爲焦炭，靈的氣息歸於死寂！高處，少年冷冷地望着下方的巫，背後紅綾滾動，殺機已顯。

    “請大神降龍爲先！”後方，神官俯身懇請。

    少年這才轉身，化作火光急速遁去。巫頹然後退，那眼神中的殺意太過可怕，可怕到她甚至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當人們再看去時，驚覺那道火光已經抵達了帝京上方，與騰龍之影並行！

    那一方天空。

    夏王低吼，額上青筋爆跳，其身後甚至凝聚一座虛幻的第九座神像。可虛幻神像佇立天穹下，赤龍不曾看向它一眼。

    他遊弋着，在夜幕下舒展軀幹。

    金色的樹在不斷拔高，拔高至雲海之上，樹冠不僅籠罩帝京神峯，還籠罩了遠方無窮無盡的大地，金色的火光燃燒，整個天際線都是燦爛的金色。

    龍揮劍，將虛幻的第九座神像擊碎，夏王再無力握住祖王矛，青銅長矛倒飛而出，李熄安目中流火，張開嘴，要一口將夏王吞吃！

    “冬——！”一道火光疾行而來，一拳掄在李熄安頭上，這股巨力前所未有，竟然將李熄安打的倒退一步。

    龍首偏移，自然那夏王便落在那道火光中。

    三頭六臂，身着蓮花，手握尖槍，背後紅綾獵獵。少年漠然地接住夏王，隨後將他仍在了後方跟過來的神將手中。他凝視李熄安，舔舐嘴脣，輕語道：“龍。”

    “這個時代竟然還有真龍，令我欣喜。”

    他祭出身後紅綾。

    “縛！”

    紅綾霎時騰空而起，像有生命般向着李熄安的方向跟來，其上金色紋路顯化，一道道亮起。赤龍巨大的身影與紅綾共舞在天際，金色的火光滾滾流淌，遠處神將跟來，祭出神兵，要在此時重創李熄安！

    少年腳踏火輪，竟然能跟上李熄安的動作，尖槍點鱗片，竟能擊碎，划動，留下一道狹長的傷痕。紅綾收攏，壓抑至極的氣息籠罩李熄安，彷彿下一刻便是死亡。

    見紅綾中有血滲出，少年欣喜，可突然，在紅綾還未收攏的間隙裏，他對上了龍看向他的眼眸，流動的火光，熾烈如陽，卻是極陰冷極暴虐，其中蘊含最原始的神性。好像他正面對一位頂級的掠食者，一頭能掠殺神靈的怪物！

    “能縛殺真龍的不是你，別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卑賤之物！”龍嗤笑。

    無聲無息，昏劍劃開紅綾，劃開天空，天空的縫隙裏倒映出黃昏的色彩，而這般絢爛豔麗的色彩最終流動在昏劍八面厚重的劍身上。

    龍持劍，將少年連着身後數位神將切成兩半！

    劍芒所至，黃昏隨行！

    “吼——！”昂長而蒼莽的咆孝，李熄安破開紅綾，紅綾碎片簌簌落下，又是一陣血雨。

    赤龍沐浴神血而行，黃金的古木再次延伸枝葉。

    樹如同龍的王座，要將龍襯至與天等高。

    古樹晃動，一個樹枝上顯現出了一枚玉碑，用紅繩掛着，其上刻着一個名字。

    “三壇海會。”

    還有其餘樹枝上掛着的玉碑，它們晃動着，碰撞着，發出清脆的輕吟。

    “巨靈。”

    “多聞。”

    “持國。”

    ……

    被李熄安殺死的神靈之名都出現在了玉碑上，有古樹以紅繩遙掛。

    古樹震動，好像虛空中有人以咆孝吼出這些神靈的名號，每一聲咆孝聲下，天空便會顫抖一次，如同撞門。

    帝京之中，蘇月鄰行至山巔，黑紗搖曳，她赤腳踏上祭壇，以腳掌丈量歲月的沉積。

    她開始跳舞。

    日月玄衣延在她走過的地方留下金色的星光海洋。

    與此同時，天穹在李熄安眼中破開。

    是金色的枝葉撐破了天空，籠罩塵世的帷幕落下，星光倒逝，他的眼中，一座大門聳立在雲層中。

    赤龍提劍，面向天門，炸裂的星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影至大地，所有人安靜下來，屏息凝神地目睹這一幕。天兵們亂了陣腳，他們瘋狂地涌回天上，要拱衛那道大門。

    可來不及了。

    星影逆旋，龍的吼聲迴盪整個天空。恐怖絕倫的氣息擴散，將涌回的天兵天將全部震飛，蝗蟲般密密麻麻地天兵天將從天上墜落下來，他們中大多數的肉身在接觸的瞬間粉碎，一時之間像下了場血肉之雨。

    開天！

    地上衆生擡頭，龐然如星的巨龍遊動，他的雙目代替了日月，注視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