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純陽劍

    平靜的海面，海水深邃成漆黑。

    粼粼波光安靜流淌，隨後開始微微顫動，表面泛起水泡。

    然後是風，劇烈的狂風，宛若一道道利刃將海面順着狂風流向切成幾份，可怕的震動傳來，海牀都在顫動。遠方豎立起的大陸一角坍塌了，一頭龐然大物筆直墜落，伴着血和破碎的鱗片墜進海洋深處。

    血花泛起，但下一刻是蒸騰的水霧。

    巨大的影子破開海面，神火滔滔。金色的火焰勾勒出那道龐然大物的模樣，赤鱗收合，其中半數破碎，血像溪流般從那些鱗片縫隙裏流下，滴落進海水裏。他昂着頭，目光仍是那樣威嚴。

    金色的眼睛比神火更加刺目。

    高處，持劍人站立，衣袍舞動，掀起零落的白雪。

    男人的全身都在發光，淡淡的熒光將他籠罩，他的形體飄忽不定，宛若下一瞬間就將消失在狂風裏，可森寒的劍意又無與倫比的惹人注目，看一眼就彷彿被鋒芒抵在眉心的恐怖感從始至終的伴隨男人審判。

    “你真的是頭蛟龍麼？”男人淡淡地開口，他低頭，瞥了眼手中的劍，劍身上鮮血緩緩滴落，有一陣若有若無的奇特清香。

    “我曾殺掉的那頭墮落真龍在這個層次都不如你，可你甚至沒有完成十類的蛻變。”

    海面上，赤影盤旋，他身軀上半數鱗片碎落，荊棘般猙獰偉岸的身軀這時像條展板上的魚，被人生剮了鱗片的魚。他不停地在流血，可氣勢卻在節節攀升！這天地間的靈氣都蘊含他的意志，狂落而下的暴雨是他的爪和牙！

    迴應純陽孚佑讚歎的是一聲爆鳴。

    來自雲層上方的巨響。

    雨幕之上，四條手臂結成法印，四象星宿的古老力量在匯聚，繁複的花紋鋪滿天穹。

    純陽孚佑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造化玉手，予生也予死……”他輕聲念着九州時代的歌謠，握緊了劍。

    遠方大地上的生靈們愕然擡頭，他們看見大陸廢墟的方向出現一座巨大的瑩藍影子，隱藏在迷霧中，雲海下，揹負千手。

    李熄安的頭顱上，一朵破碎的晶瑩蓮花在旋轉，花瓣綻放。

    他短暫地愣了一下。

    造化蓮花他從未催動過，這是玉釵順德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物件，他不會拿着這東西去與人拼殺。何況，他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流血不過是開始。但那朵破碎的造化蓮花沒有理會李熄安的想法，它就這樣沉默的旋轉，綻放，舞動，像一位純白聖潔的舞女，踏歌而舞。

    水流滔滔，霞彩般的水霧瀰漫開來。

    李熄安聽見了瀑布聲，馬蹄聲，還有飄渺的輕聲吟唱。

    純陽孚佑雙眼微眯，他看見一座橋橫亙百餘里巍然屹立海面，就在那頭蛟龍的身後。青磚灰瓦，石欄上雕刻神獸。它臥倒在那，三個拱洞如山如淵，霧氣噴薄，氤氳絮繞，與海面接觸的地方還有滿溢出的斑斕霞光。

    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純陽孚佑起身，揮劍，劍舞如雪。

    他要斬斷那座橫橋。

    清脆的碰撞聲響徹海面，太行八陘握着曦劍擋住了這道劍光。純陽孚佑的身形對比太行八陘甚至不如其中較大的鱗片，但他手中的劍卻讓太行八陘逐漸垂下手臂，李熄安暴起，龐大的身軀在這瞬間攜帶起千萬波濤水流，暴雨傾瀉，紊亂，逆飛！舉劍之龍影而下，勢若開天！

    曦劍振鳴，爆發出無比璀璨的光芒！

    純陽孚佑被擊退了。

    他握劍的手掌竟然在微微發顫。

    沒有停息，純陽孚佑再次迎了上去，高處的李熄安同樣舉劍劈下，兩道不對等的身影從海面高空直接殺到大陸廢墟，逸散出的餘波震碎海面上佇立的板塊土地。海嘯在短短數分鍾後抵達天竺近海，每一個浪花高達百米。

    金光延展，將海嘯隔絕在這片土地以外。

    大明王回首，看見重構鐵樹的詩巫灼。

    她雙手合攏，一對由光芒構建的羽翼舒緩，這股力量庇佑這片土地，光芒如雨淌過，在安撫大地上的生靈們。

    “這場爭鬥，註定被銘刻進歷史。”詩巫灼睜眼，目中是琉璃的透亮和火焰。

    大明王看向海面，大陸廢墟中，輕輕點頭，“是啊，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這個時代還有如此強大生靈。”

    他思索着，似乎想着如何描述，可最終他搖了搖頭。

    “不像處於這個時代。”

    …………

    廢墟深處，所過之處皆被蕩平。

    兩者都意識到那座突兀出現的橫橋一旦構建完成，將對局勢產生不可逆的影響。

    純陽孚佑要斬斷那座橫橋，而李熄安要護住那座橫橋。

    可他終究有些無力。

    短短幾分鐘，太行八陘已經廢掉了六條手臂，曦劍不會損壞，但持劍人會。

    兩者僵持，直到此刻。

    純陽孚佑手掐劍訣，一股至烈至陽的氣息爆發，圍繞他和他的劍身。李熄安的身軀下意識繃緊，他察覺到那股氣息的危險，彷彿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畏懼。

    “純陽劍。”男人輕聲道。

    三尺劍鋒劍身閃爍，篆文顯化。

    這才是真正的祖器！

    從那片混亂之土迴歸後，純陽劍收斂劍芒，若是之前的那段時間純陽孚佑不過是帶着劍鞘揮砍，現在他才算是真正拔劍！

    純陽孚佑淡淡地瞥了李熄安一眼，目光中沒有戰意，反而帶着悲憫。

    揮劍。

    “轟——！”一道血紅的流星劃過天穹，撕裂天宇。劃過之地，空間碎裂，那黑色的破碎中閃過太古魔神般的影子。

    廢墟中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魁梧的黃金君王緩緩站直，他的手臂還保留着投擲長矛的架勢。

    霧氣消散了。

    水霧化作冰晶下墜，純陽孚佑身處冰晶的包圍圈中，狂落的暴雨成爲一柄柄墜落的冰制長劍，漫天劍雨，無處避藏。

    鐵樹下，詩巫灼擡頭，她感受到自己同類的氣息。

    雲海之上，神鳥振翅，翎羽間降下風雪。

    從遠處看去，那方天地被劃爲三部分，天空是冰晶般的瑩藍，漫天劍雨墜下，以左的方向是燦爛如晨曦的赤金，龍的影子遨遊，咆哮。以右的方向是沉降的戰場，魔神巨影聳立。所有看見那個畫面的生靈都忍不住戰慄，這一幕宛若太初時代的畫卷，鐵青之鳥，黃金之君，赤紅之龍，這些存在佇立於古老土地上，征伐起兵。

    若是形容，則必將以神爲名！

    此爲……神戰！